第53章 長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景和宮,正午的陽光正好。

  謝如一的手輕搭在葉如棠的腕上,眉頭輕輕皺起。

  「左關脈弦,右尺脈滑而無力,此乃肝鬱乘脾,胎失所養,娘娘的安胎藥是否皆按時服下了?」

  魏嬤嬤馬上接口,「都按時服著呢。」

  謝如一深深地看著葉如棠,「娘娘,切忌思慮勞神啊。「

  葉如棠倚著軟榻,摩挲著衣角繡著的白梅,「兒女本是緣分,謝老盡力便好。」

  魏嬤嬤滿臉擔憂,「謝太醫,可有何良方為娘娘調理?「

  謝如一頓了一下,「娘娘近日憂思過重,老臣的良方便是再好,也抵不住娘娘心中憂慮重重。」

  靈蘭在一旁實在沒有忍住,「自從陛下不再來了,娘娘近些日子,話都說的少了,每日便是自己靜靜地坐著,這外面又……娘娘心中如此委屈,如何能不憂慮!」

  謝如一看著葉如棠,幾次張口,欲言又止。

  葉如棠看著他,「謝老有話,不妨直言。「

  謝如一咬了咬牙,「老臣本不欲多言,恐增娘娘憂愁,但今日早朝,蕭正山與溫崇業兩位老臣聯手,在殿上請陛下嚴懲宮中流言,說此事涉及皇嗣血脈,請陛下下旨嚴查。

  靈蘭猛吸了口涼氣,魏嬤嬤更是緊握住了衣角,「他們這是瘋了麼,此事豈是能在朝堂上講的!」

  葉如棠看著他,目光平靜,「陛下怎麼說?」

  「陛下未有定奪。」

  葉如棠唇角勾起,露出一絲譏笑,「難為她們了,網織得如此之大,竟公然鬧到了朝堂上。這是在催促聖上儘快處置啊。」

  「謝老,這幾日你是如何記錄本宮的脈案的?」

  「一切按娘娘原先所說,始終是胎像安穩。」

  「那便好。」葉如棠輕輕點了點頭。

  一個宮婢走了進來,「娘娘,裴公公在外求見。「

  屋內幾人的心中皆是咯噔了一下。

  「請他進來。「葉如棠吩咐。

  裴景行走了進來,面無表情,身後跟著幾名內侍。

  「皇上口諭——「

  葉如棠扶著魏嬤嬤起身,恭恭敬敬地下跪,屋內眾人隨之盡皆跪倒。

  裴景行看了她們一眼,「昭妃葉氏,暫送禁言房收押,等候發落。即刻起,封閉景和宮,所有人不得隨意進出,聽候查問。」

  他話音一落,景和宮中的空氣瞬間凝結。

  魏嬤嬤磕了個頭,「裴公公!娘娘如今有著身孕,如何能去禁言房那種地方?」

  裴景行不動聲色,「聖上旨意,豈可質疑。「

  靈蘭臉色煞白,趴在地上不停磕頭,「奴婢願陪娘娘同去!」

  「老奴也去!」魏嬤嬤眼圈通紅,「娘娘有孕在身,不可無人照看!」

  裴景行毫無動容,看都未看她二人一眼,「娘娘,請罷。「

  「臣妾領旨,謝恩。」葉如棠緩緩站起,「請公公稍候。「起身走至內殿。

  再出來時,她已換了一襲雪白的素衣,卸下了全部釵環,渾身上下只有腰間戴著前幾日她親手所制的那個香囊。

  「魏嬤嬤,」她語聲平靜,「這是聖旨,豈可不遵從?莫要擔心,皇上明察秋毫,定有聖裁。」

  靈蘭眼淚不停滑落,「可娘娘!娘娘是冤枉的啊!」

  「裴公公。「葉如棠直視著裴景行,」本宮有一事相求。「

  裴景行眉毛一挑,「娘娘請講。「

  「因本宮有孕,雪狸已被送到了狸奴舍,如今她們皆不能出宮,煩請裴公公幫本宮照看一二。」

  「雪狸怕生,莫讓它受了欺負。」

  裴景行愣了一下,暗自嘆了口氣,「奴才曉得了,娘娘請放心。」

  葉如棠點了點頭,與仍舊跪在地上的謝如一對視了一眼,眸光深邃,「謝太醫請回罷。」隨著內侍們,轉身走了出去。

  裴景行吩咐,「備轎。」

  葉如棠頓了一下,「裴公公,不必了。禁言房,哪有乘轎而入的,宮規森嚴,本宮亦不敢逾矩。」

  說罷,她便跟隨著內侍,緩緩出了景和宮,邁步於長街之上。


  她腳步沉穩,不疾不徐,腰間的香囊,在風中微微擺動,散發出淡淡的幽香。

  長街是一條連接東西偏殿、貫穿中軸的石板大道,兩側宮人太監往來不絕,將此情此景全都看在了眼中。

  這消息隨即如同一根點燃的引線,瞬間便炸遍了整個後宮。

  寧壽宮中。

  陳嬤嬤躬身回稟,「太后,昭妃被送進禁言房了。她是,走著去的,長街上的奴婢都親眼看到了。」

  趙太后手中正捻動的佛珠頓住了,「皇帝此次,是動了真怒了。沒想到……他能送她進那種地方。」

  她輕輕嘆息,「終究,她不是昭和啊。哀家也算是,白疼了她一場。」

  陳嬤嬤小心翼翼低聲問道:「娘娘,昭妃如今身懷有孕,這禁言房……是否不妥?您是否要去勸勸皇上?」

  太后擺了擺手,「此事已鬧到了朝堂,皇帝此舉,分明便是為了堵這悠悠之口。」

  「人送進去了,風波便可暫緩,未必不是為了保她。」

  陳嬤嬤怔了一下,隨即低下了頭,「奴婢明白了。」

  長寧宮。

  德妃靠坐在錦榻上,貼身宮婢竹青走過來低聲回稟,「娘娘,顧大人的人,前日應該便已接到信了。若一路兼程,這兩日便能到京。」

  德妃望著院內的梅樹,暗自出神,片刻後,她喃喃自語,「他若是能趕回來,自然是好。只是,他就算回來了,又能如何?」

  「聖上最容不得背叛,此事萬難澄清,不遷怒於他,已是極限。」

  體仁宮。

  裴景行自景和宮宣旨已回,沈長昭坐在御案後,批著奏摺,「人已送去了?」

  裴景行低頭回稟,「送去了,昭妃娘娘接旨後,並未失態,也未多言。」

  「她卸了釵環,僅著白色素衣,隨著內侍走著去的。」

  「臨走時還託付了老奴一件事。」

  沈長昭眼皮輕輕動了一下,「什麼事?」

  「娘娘說,雪狸現在狸奴舍,景和宮中人皆禁足,托老奴照顧一二,莫讓旁人欺負了去。」

  沈長昭目光閃動,手壓在案上摺子的邊緣,指骨微白,久久未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