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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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和宮內,幽香沉緩,似有似無。

  葉如棠正坐在案前,在一個小巧的青玉研香船中研磨著香料,案上整整齊齊地擺著數個細瓷小瓶。

  她眉目沉靜,神色專注,動作沉穩。

  魏嬤嬤走了進來,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帶了怒氣,「娘娘!您此時怎還有心思調香!」

  葉如棠並未抬頭,手裡銀匙依舊緩緩將幾味原本分明的粉末細細和勻,頓都沒頓一下。

  「外面流言已傳得面目全非,不堪入耳了!恐怕早已傳到了御前!您此時怎還這般冷著皇上?難道您不該親自去聖駕面前好好同皇上解釋一番嗎?「

  「聖上不來,您可以去求見啊!」魏嬤嬤急得越說越快,到最後,聲音已經高得幾乎是喊出口的。

  葉如棠終於停下手中動作,「嬤嬤莫急,先坐下。」

  魏嬤嬤遲疑了一下,還是落了座。

  「嬤嬤你細想,馬車上我已解釋過了,春獵時,顧懷瑾也當面面說得明白。可若這些他全不信,我還有何話可說?」

  葉如棠看著她,目光沉穩,語氣淡漠,「正因聖上心中起疑,數日不來,這流言才愈發傳得厲害。」

  「此時我若求見聖駕,卻又僅是空口白舌,堵不得那悠悠眾口,豈不是逼著聖上處置了我?「

  「她們此時最想看到的,便是我去哭,去求,自表清白,而聖心從來獨斷啊,嬤嬤。」

  葉如棠說罷,將調好的香粉輕輕篩過細絹,再將其全部收入一隻細口的香囊之中,收線打結,放在掌心,細細摩挲。

  魏嬤嬤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此事我已無自辯之力。」葉如棠將香囊系在腰間,「解鈴還須繫鈴人,能破此局的並非是我。「

  「只能耐心等待德貴妃那邊的進展,和顧懷瑾,他如何做了。」

  魏嬤嬤怔怔地看著她,仿佛有千言萬語哽在喉間,卻終究一句都沒說出來。

  寧壽宮內,檀香繞樑,簾影浮動。

  趙太后倚在軟榻上翻著葉如棠抄寫的佛經,「近日宮中的流言如何了?「

  陳嬤嬤垂手立於一旁,一雙老眼低垂著,「外頭的流言已經是愈發不堪入耳了,老奴聽說,連御前的侍衛和太監都已在悄悄私下議論了。」

  「裴公公已經呵斥過幾次,又仗責了幾個,流言卻依舊愈演愈烈。「

  太后的手頓住,緩緩放下經卷,「都說什麼了?」

  「都在說昭妃娘娘與顧大人早就舊識,從前便有私情,春獵時二人便……摟抱相擁,靈山寺的和尚都作證,說親眼目睹昭妃與顧大人頻頻私會……暗通款曲。」

  陳嬤嬤的聲音越說越低,生怕惹惱了太后,眼角瞥見太后神色如常,心中稍定,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太后,是否將昭妃喚來,您親自問問?「

  太后搖了搖頭,「召她來,她會承認嗎?」

  陳嬤嬤一愣,「自然不會。」

  「那便是了。」太后嗤笑一聲,「若召她前來,她必當面否認,哀家又能如何?信,還是不信?如今,說話最沒用的,便是她本人了。」

  「可是,」陳嬤嬤抿了抿嘴唇,「娘娘的意思是,便這樣聽之任之?」

  太后望向窗外一株老樹,「如今,六宮如何想,哀家如何想,皆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如何想。」

  陳嬤嬤伏低了身子,「老奴明白了。」

  體仁宮。

  夜風微動,宮燈微晃。

  沈長昭已批完了摺子,卻依舊端坐在御案前,眼下微青,盯著案上那個繡著雪狸的几案小屏,默默出神。

  裴景行斂眉低首地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陪著,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直到耳邊傳來皇帝的聲音,那聲音充滿疲憊,「跟朕說說罷,如今外面都在傳些什麼,朕知道,這兩日你已仗責了好幾個內侍了。」

  裴景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老奴有罪,責罰奴才,驚擾聖駕。實在是奴才們傳得太過,老奴不得不罰。」

  沈長昭揉了揉額角,「講。「

  裴景行思索片刻,咬了咬牙,「宮中盛傳,昭妃娘娘還是宮婢之時,便與顧大人相識,且……早有私情。二人於春獵和靈山寺中時,舉止親密。昭妃娘娘她,她腹中之子……恐,恐非陛下所有!」


  「放肆!「沈長昭一聲怒喝,雙目瞬間赤紅。

  裴景行渾身一抖,「此事愈傳愈烈,恐怕已不止於後宮,老奴無能!未能止住。「

  皇帝俯視著他,沉默良久,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她便如此聽之任之!卻不來求見?」

  裴景行的頭垂得更低,不敢接口。

  皇帝眼中怒焰暗涌,心中再度閃過靈山寺那和尚所說的話,和春獵時顧懷瑾與她二人相擁的畫面。

  流言縱然可惡,但她也確實行為不檢,否則旁人也無從傳起,

  莫非她當真與顧懷瑾早有私情?那,那個孩子……

  沈長昭心中猛地一痛,雙拳緊握,喃喃自語,「她畢竟,不是昭和啊。「

  「終究不是。」

  裴景行聽在耳中,心下一沉,陛下這是,徹底起了疑心了。

  兩日後,紫宸殿,早朝。

  沈長昭端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

  百官行禮剛畢,一個人影便邁出了幾步,正是溫婉凝與溫若昭的父親溫崇業,「臣,有本啟奏。」

  「講。」

  「老臣聽得,近日宮中流言四起,事涉昭妃娘娘及顧大人二人,此事並非只關乎後宮,而是涉及皇嗣血脈。」

  「老臣以為,陛下當即刻下旨,嚴查流言出處,肅清內廷耳目,以正宮中綱紀。」

  殿中瞬間一靜。

  皇帝面色未動,一語不發。

  蕭正山默默出列,「老臣亦有本奏。」

  「講。「

  「近日之流言,老臣亦有耳聞。皇嗣事關國本,豈容絲毫錯漏!今既流言已盛傳至京中巷裡,聖上應即刻予於嚴查!」

  「老臣斗膽直言,若后妃中當真有行止不端、穢亂宮闈者,即便位列高位,也當依《內典律》查實懲處,不可輕恕!」

  溫崇業馬上接口,「老臣附議!此事不只事關宮規,亦關皇家顏面。陛下若不嚴查嚴辦,則天下將何以信聖裁之公?」

  「老臣請陛下明斷是非,以安人心!」

  沈長昭眉峰微動,仍未言語。

  眾臣有人神色惶然,有人低眉不語,內廷妃嬪,與這位新上任的皇城司指揮使顧大人這場風波,竟是已然波及了朝堂。

  殿中無人再言,安靜得連眾人的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沈長昭的手掌,在袖中逐漸緊握成拳。

  他目光落在溫崇業身上,「溫卿所言,是擔心朕徇私?」

  溫崇業急忙下跪,重重磕了個頭,「臣不敢。但老臣以為,後宮中事,亦是天下事,陛下應儘快查實,以正視聽。」

  蕭正山也隨即跪倒,「臣等亦非欲妄言後宮之事,只是昭妃娘娘已懷有龍胎,皇家血脈之純淨何等要緊,豈能含糊而過。」

  沈長昭眼中怒氣陡盛,看得一眾大臣紛紛低下了頭。

  裴景行瞥見皇帝的臉色,眼角一挑,陛下已然動了真怒。

  殿中鴉雀無聲。

  半晌後,沈長昭沉著聲音開了口,「此事,朕自有定論,退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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