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春獵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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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帳外呼喝聲四起,火光沖天,瞬間點亮了整片獵營。

  葉如棠耳中轟地一響,還未來得及抬頭,帳門被人一腳踢開,冷風卷著火光瞬間灌了進來。

  沈長昭大步衝進帳中,身後還跟著數名禁軍,他腳步未停,眼神已釘在她和顧懷瑾身上。

  一瞬間,帳內像是被凍住了一般。

  顧懷瑾還半跪在她身前,雙臂還環著她未曾放開。

  沈長昭站在火光邊緣,臉隱在明滅之間,視線落在正對視的二人身上。

  「放手。」皇帝聲音不高,卻冷得像一盆冰水。

  顧懷瑾指尖一緊,手臂放開,低頭退開半步,單膝跪倒。

  沈長昭大步向前,將葉如棠扶起,摟進懷中。

  她整個人貼上他胸口,額頭頂著他的胸膛,他的心跳聲很快,還帶著一股未散的寒氣。

  顧懷瑾向皇帝磕了一個頭,朗聲回稟,「臣按例夜巡,發現有刺客潛入娘娘營帳,便將刺客拿下。但臣救駕來遲,擅闖內帳,令娘娘受傷。臣罪該萬死,請陛下恕罪。」

  沈長昭低頭看向葉如棠,肩頭仍有鮮血滲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速傳太醫。」

  葉如棠將臉埋進他的胸口,眼淚瞬間滑落,浸濕了他的衣衫,「皇上,臣妾不知所犯何錯?居然,居然有人想要殺臣妾?」

  沈長昭將她摟緊,面色鐵青,抬眼看向顧懷瑾,「將刺客帶下去。」皇帝目光森寒,「不許他死。給朕撬開他的嘴!」

  「是!」顧懷瑾領命,親自押著刺客離開了。

  太醫匆匆趕來,營地亮如白晝,眾臣此時已聽聞有人夜闖昭淑容營帳行刺,惹得皇帝震怒,皆是一夜未眠。

  次日一早,大營拔帳。

  皇帝下旨,昭淑容有傷未痊,命人在雲毓金車內置一軟榻,令昭淑容躺著回宮,自己則騎馬前行。

  車馬出營時,日頭剛升。

  眾臣遠遠看著那輛鑲金紅頂的馬車,彼此交換著眼神,皆是暗暗心驚。

  來時陛下為她棄馬乘車,如今又為她讓出御駕。

  這已不是一時之寵,而是動了真心的章法。

  刺客隨行押解回京,由顧懷瑾親審。

  禁軍前呼後擁,肅清了整條御道,宮人沿路跪迎,景和宮早早燈火通明。

  葉如棠踏進宮門時,天已漆黑。

  夜風在她身後撲了一下,又被緊閉的宮門關在外頭。

  室內暖香撲面,混合著一點炭火的焦氣。

  她倚著魏嬤嬤的手靠在榻上,肩頭依舊疼痛,像燒著一團火。

  魏嬤嬤伏身替她蓋好錦被,掖好被角,口中絮絮的念著,「娘娘,春獵這一遭,真是把老奴嚇得魂都沒了。您接連兩次遇險,可得歇幾日,好好補一補才是。」

  葉如棠輕輕點了點頭,「嬤嬤,刺客可有招供?」

  魏嬤嬤頓了頓,「聖上下旨,命顧大人全權執審。老奴打探過,刺客尚未招供。」

  葉如棠輕輕「嗯」了一聲,屋內安靜下來,只聽得見窗外風吹竹葉,細細簌簌。

  半晌後,她輕輕問道:」嬤嬤,顧大人……可是識得昭和?「

  魏嬤嬤一怔,「顧大人少時曾是昭華宮的侍衛,對郡主忠心耿耿。「

  「之後呢?」

  「之後?顧大人便自請從軍,征戰邊關數載,立下赫赫戰功,從侍衛升至驃騎將軍。」

  魏嬤嬤頓了頓,「如今邊境安穩,無需再由他鎮守,聖上才召他回京。春獵前,聖上下旨,封其為皇城司指揮使,統掌宮禁、巡防、機要之事,極為倚重。」

  「他岳家何人?」

  魏嬤嬤愣住了,搖了搖頭,「顧大人至今尚未婚配,並無岳家。」

  葉如棠聞言,眼睫微動,原來如此。

  這豈止是忠心,這分明就是痴心。

  難怪他救我的時候,眼神那般複雜。

  像是壓了太久太多的東西,終於被放了出來,收都收不回。

  她指尖掐住被角,心頭卻有一絲說不清的澀意。

  她閉上了眼,昭和啊,昭和,你究竟是怎樣一個人,竟能讓這許多人都對你念念不忘。


  從皇帝,到德妃,魏嬤嬤,顧懷瑾……

  雖然已逝多年,但你的樣貌,飾物,習慣……卻像無數藤蔓一樣糾纏在這些人心頭,讓他們依然為此心動不已。

  若想扳倒溫家,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便不能只學其皮毛,還要得其精髓才行,方能讓這所有惦念你的人,皆助我一臂之力。

  次日清晨,天色剛亮不久。

  葉如棠靠在榻上歇息,外殿一陣腳步聲細而急地響起,是魏嬤嬤出去迎人了。

  果不其然,片刻後,門帘一掀,謝如一邁步而入。

  他目光一掃,見魏嬤嬤已然安排妥當,屋內只有葉如棠一人,眉頭便立即皺了起來。

  他板著臉,明顯隱含著怒氣,「此次春獵,險象環生,娘娘倒是穩如泰山,舒服得很。」

  葉如棠趕忙坐起,陪著笑臉,「謝老這是在數落我呢。」

  謝如一提步走近,目光落在她臉上,神色明顯不悅。

  「你啊!」他搖著頭,落座,「此次行事太過冒險!若你不是師父的心頭肉,老朽真不想再踏進你這景和宮一步。」

  葉如棠含笑看他,「我以後定不會再如此了,請謝老莫要生氣。今日你能來,可見心裡還是疼我的。」

  謝如一哼了一聲,指尖搭上她手腕,沉默了片刻,「氣虛、血滯、驚悸未散。」他眉頭依舊緊皺,「莫再強撐,好生將養,否則怕是要落下病根。」

  葉如棠對自己的身子並不在意,心念早已轉到了別處,「謝老可知,刺客是否招供?」

  謝如一緩緩搖頭,面色不善:「一個字都未,應是專門訓練的死士。」

  死士?!葉如棠微怔,心頭忽然泛起陣陣冷意,我何德何能,竟惹來了死士?

  她低頭思索片刻,取出一個淡青色小瓷盒,遞給謝如一。

  「這是我親手所制,此香經過特殊調試,入體不傷臟腑,但能迷人心神。將此香在密閉屋中點燃,可令人神智恍惚,真假難分。

  謝如一眉梢一動,伸手接過那瓷盒,輕輕一掀,湊近聞了聞,香味極淡,像晨露里泡過的艾葉,很難察覺。

  謝如一眉心微蹙:「你是想?」

  「請謝老將此物交與顧大人。」

  謝如一眯著眼看她,「若他執意不用呢?」

  葉如棠看著他,微微一笑:「他會用的。」

  她頓了頓,從枕邊又拿出一個金紋小錦袋,放到他手邊。

  「這裡是上好的金創藥,御賜的貢品,請謝老一併交給他,切記定要告知,是我送的。」

  她語氣平靜,甚至帶著點隨意,謝如一卻聽出了她話中有話,

  並未言盡。

  他盯了她片刻,終究沒再問什麼,將瓷盒和錦袋收好,轉身離去。

  葉如棠抬頭望向窗外,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顧懷瑾,且看你究竟能因昭和,為我做到何種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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