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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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雪壓枝,寒氣透骨。

  景和宮內,暖爐燒得正旺,葉如棠披著猩紅織錦大氅,立在門前。

  挽翠垂手站在她身後,低聲稟報:「娘娘,李來福公公已經放出來了。「

  「只是,皇上下旨,免了他的職,降成了尋常典事太監。」

  葉如棠垂眸攏了攏袖子,輕聲問道:「誰許他出禁言房的?」

  挽翠頓了頓,小聲回稟:「是貴妃娘娘。」

  葉如棠摩挲著窗邊寒涼的木欄,半晌,輕輕笑了一下。

  果然,李來福效忠溫婉凝多年,她自是不會袖手旁觀。

  出來也好,既然他知道父親被害的真相,當年很有可能也參與了,如今這條沒了牙的惡犬,也該宰了。

  傍晚時分,天色微暗。

  挽翠低聲稟報:「娘娘,體仁宮那邊傳話,說今夜宮宴,皇上不會前去,請六宮妃嬪自行前往。」

  葉如棠點了點頭,「本宮知道了。」

  她略微沉吟,皇上不在,今夜是自己首次出席宮宴,若衣飾華貴,怕是更會惹得六宮嫉恨,大仇未報,此時安穩些才穩妥。

  「去拿那件內諭司昨日送來的淡月白妝花羅裙吧。「

  挽翠沒動,」娘娘,今夜宮晏,六宮嬪妃幾乎都會到場,那件衣裳……是否過於素淨了?不如換那件紫色的,更華貴些。「

  葉如棠看了她一眼,」去拿吧。「

  」是。「挽翠這才躬身低頭,轉身退下。

  與此同時,長信宮。

  李來福一身粗布太監服,顏色暗淡袖口破舊,全然沒了往日的風光,站在貴妃溫宛凝的面前,脊背彎得更低了。

  溫宛凝端著茶,慢條斯理地吹著盞上的熱氣,半晌才慢悠悠地開口:「出來了?」

  李來福咬緊牙關,頭低得更深:「奴才謝貴妃娘娘進言,救奴才出那暗無天日的地方。」

  溫宛凝笑了笑,微微俯身,柔聲道:「李公公,本宮知你委屈。你一心一意為本宮效力,卻被賤人壞了前程,本宮這心裡,也著實不忍啊。」

  李來福猛地抬起頭來,面露猙獰,充滿恨意,「娘娘放心!奴才……奴才定要讓那賤婢生不如死!若不是她,奴才怎會落到今日這般田地!」

  他聲音低啞,咬牙切齒,仿佛一條馬上就要衝出去撲咬獵物的惡犬。

  溫宛凝輕輕一笑,「今晚宮宴,便是大好時機。你即刻去一趟柳昭儀和林淑容宮中,該說什麼,你心裡自然清楚。」

  李來福連連點頭,「是!奴才明白!定讓那賤婢在宮宴上出醜!無法在後宮立足!」

  溫宛凝微微頷首,放下茶盞,「去吧。」

  亥時初刻,雪停了。

  體仁宮偏殿。

  燈火搖曳,暖意蒸騰。

  貴妃溫宛凝身著緋色華服,端坐首位。

  身旁柳昭儀一襲淺粉宮裙,捂著帕子輕笑,林淑容身著冰藍色羅裙,低眉順目,恭順站立。

  其餘幾位低位嬪御皆圍在溫宛凝座下,笑語盈盈。

  直到葉如棠緩步而入,淡月白羅裙,綿雲髻上一支簡單的南珠簪子斜插著,恰到好處地點綴出她如畫一般的眉眼。

  殿內陡然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給貴妃娘娘,各位姐姐請安。」葉如棠走到溫婉凝面前,端莊行禮。

  溫婉凝微微抬眼,看了身旁兩人一眼。

  柳昭儀最是心思活絡,「這位便是新晉的昭婕妤?果然俊俏,難怪我們姐妹這幾日連皇上的影子都見不到了呢。「

  林淑容接過話茬,「宮裡俊俏的人兒多了,倒也不稀奇。只是不知,昭婕妤家中,可有哪位在朝中任職?官居幾品?」

  柳昭儀掩著嘴嬌笑一聲,」原來妹妹不知啊,昭婕妤幾日前還是貴妃姐姐宮中的一名宮婢呢,何來什麼家世!不過,人家如今是飛上枝頭,能跟咱們互稱姐妹了。「

  林淑容佯裝驚訝,「昭婕妤竟是宮婢出身?妹妹當真不知,請姐姐莫怪。不知姐姐是如何侍候的皇上,竟能得皇上如此寵愛,請姐姐給我們姐妹傳授一二,我們也好跟姐姐學學,以後才好侍奉聖駕啊。「

  眾人紛紛低頭嗤笑。

  葉如棠微微一笑,抬頭看向二人,「嬪妾出身微末,家世清寒,讓諸位姐姐見笑了。」

  語氣淡然,不卑不亢。

  溫宛凝抬了抬手,懶洋洋地開口:「起來吧,都是姐妹,不必拘禮。」

  "不過嘛,"她目光掃過才剛站起身的葉如棠,唇角勾起,"昭婕妤,你雖在宮中多年,熟知宮規,但宮婢與嬪妃,身份地位天差地別。莫要混淆了規矩,壞了宮闈清淨。"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鴉雀無聲。

  柳昭儀和林淑容對視一眼,眼底閃過快意,正準備開口,一道溫和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貴妃說得極是,宮中規矩,自該由上而下,以德為先。」

  一人緩緩走入,素淨淺藍繡雲紋宮衣,步履緩慢,卻自有一股難以忽視的威儀。

  眾人一怔,連忙起身行禮。

  德妃娘娘?

  向來纏綿病榻、極少露面的德妃,今夜竟親至宮宴!

  溫宛凝眸光一閃,唇角的笑意僵了僵。

  德妃向她行禮問安後,目光落在了葉如棠的臉上。

  葉如棠心中微微一動,想起了謝如一的話,德妃是見過昭和郡主的人。

  德妃伸手將她扶起,細細打量,那目光如有形質,一寸一寸掃過她整個面頰。

  「陛下果然慧眼。「

  葉如棠抬眸,也望向德妃,一張溫婉端莊的臉,眉眼間卻透著一臉病容,「娘娘謬讚。「

  德妃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了自己身旁的案邊。

  一眾妃嬪面面相覷,都知道這位德妃家世顯赫,連貴妃都要禮敬三分,是個不能惹得主兒,但也都想不明白,這位昭婕妤怎的,就得了她的青眼?

  柳昭儀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抹嫉恨,林淑容也抿緊了唇,不敢再開口造次。

  溫宛凝輕輕晃了晃茶盞,指尖在瓷蓋上輕扣了扣,眸色幽深,「開宴吧。「

  夜色漸深。

  歌舞昇平觥籌交錯的宮宴到了尾聲,德妃起身,緩緩道:「夜深了,本宮乏了,先行告退。「

  「昭婕妤,本宮年歲大了,你來扶一扶吧。」

  「是。「葉如棠走過去,將手伸給了德妃。

  德妃扶著她的手,緩緩走出殿堂。

  二人一路行至後廊,人影漸稀,宮婢們都在後面遠遠的跟著。

  德妃走得極慢,時不時便要停下來喘上幾口,「本宮累了,坐一坐吧。「

  「是,只是夜深寒涼,娘娘體弱,還需儘快回到宮中才是。「葉如棠真心誠意的道。

  德妃拉著她坐在身旁,「小坐片刻,無妨。「

  她緊盯著葉如棠的臉,片刻後輕輕嘆了口氣,「今夜貴妃所言,也算不得全錯。」

  「陛下待你非比尋常,如今已惹的六宮人人側目,你要謹言慎行,莫要被人尋住了什麼把柄才好。」

  葉如棠點頭,「是,謝娘娘提點。「

  德妃微微一笑,目光輕輕掃過葉如棠的身上。

  「我聽聞,陛下賜了昭華宮中的舊物給你?「

  「是,回娘娘,皆是一些飾物,有南珠,羊脂玉手鐲和緙絲香袋。「

  德妃點了點頭,「陛下從不讓人碰昭華宮中舊物,你既得了這些,應隨身佩戴,或可護你一時。」

  葉如棠心中一動,抬眼看向德妃。

  德妃笑了笑,「你宮中可有年長的嬤嬤伺候?」

  「回娘娘,尚無。」

  「宮規森嚴,你新晉婕妤,需年長之人隨侍左右,以防失儀。」

  「娘娘說的是。」

  德妃轉身吩咐,「魏嬤嬤。」

  一個身穿藏青繡暗紋袍子的老婦人緩步上前,恭恭敬敬行禮:

  「奴婢魏氏,叩見婕妤娘娘。」

  「魏嬤嬤是本宮舊人,素來忠厚妥帖。本宮病體纏綿,用不著太多人服侍,便將她賜予你吧。」

  葉如棠微微屈膝,親手將魏嬤嬤扶起,」嬤嬤請起。「


  魏嬤嬤抬頭看了她一眼,神色微微一動,目光中竟充滿了悲慟和憐惜,但很快,她便垂眸低頭,恭敬地垂手站好。

  「奴婢……願侍奉娘娘左右。」

  葉如棠微微一怔,隨即向德妃盈盈下拜,「謝娘娘賞賜。」

  德妃輕咳幾聲,「夜深了,你回吧。」

  葉如棠目送著德妃走遠,才轉身回到了景和宮。

  雪又悄悄地下了起來。

  魏嬤嬤默默打理好寢殿,「娘娘,就寢吧。「

  葉如棠點了點頭,「嬤嬤辛苦,好生歇息去吧。「

  魏嬤嬤頓了頓,」謝娘娘。「躬身退下。

  葉如棠躺在榻上,思緒翻湧。

  德妃因她的容貌在宴上回護,尚在情理之中,但為何要賜人與她?又為何是這位魏嬤嬤?

  魏嬤嬤……究竟是何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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