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赤練vs晏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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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練胸口的墨色爪痕如萬蟻噬心,每一秒都在撕咬她的血肉。

  劇痛如浪,幾乎要將她的意識撕碎,視野忽明忽暗,天地都在扭曲。

  台下隊友焦急的呼喊聲,模糊得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赤練永遠記得那一夜。

  天空像被人生生撕開,漆黑的裂縫中踏出幾道身影。

  他們袖口的血色眼瞳紋在月光下泛著妖光,僅僅抬手,父親的頭顱便飛了出去。

  」玉呢?」為首的男人聲音很輕,卻壓得人耳膜生疼。

  赤練從小就知道,他們家族世代供奉並守護一枚神奇之物。

  形狀似玉,漆黑如墨,內蘊暗紫霧靄,表面血紋隱現。

  中央嵌著金色豎瞳晶核,觸之生寒,月下似在轉動,隱約傳出幽咽之聲,如亡魂低泣。

  那人直接衝進祠堂,伸手一探,古玉就被其捏在手中。

  赤練欲上前拿回古玉。

  母親卻把她死死護在身下,溫熱的血就那樣順著脖頸流進了赤練的衣領。

  在她微微發愣間,她聽見骨骼碎裂的脆響,看見兄長被無形的力量碾進地磚,變成一灘模糊血肉。

  赤練驚恐地瞪大眼睛。

  」這是……」冰涼的指尖挑起她下巴。

  男人眼底映出她慘白的臉,忽然笑了:」想不到,下界竟能為我族至寶培育出活鑰匙。」

  三道墨色爪痕在他指下浮現,像毒蟲般往赤練心脈里鑽。

  劇痛在胸口炸開。

  她咬爛了嘴唇卻發不出聲音,淚水模糊的視野里,母親伸來的手正一寸寸化作焦灰。

  」好好養著。」男人彈去袖口不存在的灰塵,」待你血脈成熟時,我們會來取。」

  十年間,每個夜晚她都會被這樣的夢魘驚醒。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舊傷,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認自己還活著。

  鏡中的爪痕隨著心跳閃爍微光,像在嘲笑她。

  那些怪物隨時可能破空而來,而現在的她,連復仇的資格都沒有。

  擂台上,晏嬰的笑眼與記憶里的血瞳重疊。

  斷刃在掌中震顫,不知是恐懼還是興奮。

  她知道自己在發抖,但這一次,她終於能對著仇人的幻影揮刀了。

  「為了團隊……為了復仇……」

  「我不能……輸……」

  她咬碎了滿口銀牙,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開來。

  用那半截斷刃當做拐杖,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在全場死一般的寂靜中,再次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晏嬰停下了腳步,不再主動攻擊。

  他像一隻戲弄老鼠的貓,背著手,踩著木屐,在赤練周圍不緊不慢地踱步。

  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滿是純粹的好奇與玩味。

  赤練每一次拼盡全力的撲殺,每一次凝聚最後靈力的突刺,都被他用最簡單、最羞辱人的方式化解。

  他時而伸出兩根手指,輕巧地將她的拳頭撥向一邊,讓她踉蹌著撲空;時而一個詭異的側身,讓她蓄滿力道的一腳重重踹在空處,巨大的反作用力讓她本就重傷的身體雪上加霜。

  他甚至不屑於閃躲,只是在她攻擊將至的最後一刻,用一種匪夷所思的角度,引著她的攻擊擦身而過。

  赤練的體力與靈力,在這樣無望的戲耍中,被飛速地消耗著。她的動作越來越慢,呼吸越來越重,像一頭被困在蛛網上的幼蟲,掙扎越烈,死得越快。

  終於,在又一次勢大力沉的劈砍被晏嬰輕鬆引偏後,她似乎再也支撐不住,力竭般地向前跌倒。

  台下一片驚呼。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已經敗了的瞬間,倒地途中的赤練,眼中驟然爆射出一道駭人的精光!

  她將最後殘存的所有力量,盡數灌注於左手的淬毒匕首之中。

  身體以一個常人絕無法做到的姿勢,貼著地面擰轉,匕首如毒蠍的尾刺,自下而上,劃出一道刁鑽狠辣的弧線,直奔晏嬰的腳踝!

  這一擊,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晏嬰似乎也微微一怔,輕「咦」了一聲。他終究是慢了半分,那淬毒的鋒刃,已在他白皙的腳踝上,劃開一道細小的傷口。

  一滴殷紅的血珠,從傷口處滲出,滴落在青石板上,格外刺眼。

  「好!」

  「幹得漂亮!」

  短暫的死寂後,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無數弟子為赤練這絕境中的反擊而熱血沸騰,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翻盤的希望!

  然而,晏嬰只是低頭,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腳踝上那道微不足道的傷口,和那滴鮮紅的血珠。

  他沒有憤怒,沒有驚愕,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反而爆發出一種病態的、極度興奮的光芒,像是發現了一件前所未見的新奇玩具。

  「有趣,真是有趣……」

  他輕聲呢喃,聲音里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

  他突然改變了主意。

  立刻殺死這隻倔強的老鼠,似乎有些無趣了。

  他一步步走向已經無法動彈的赤練,身上的殺氣在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欣賞藝術品般的專注。

  「我決定了,」他俯下身,在那雙寫滿堅韌與不屈的眼睛注視下,笑得燦爛,「要把你變成一個長期的玩具。等你變得更強,更美味的時候,再由我親手捏碎……」

  「那樣……一定更有趣。」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湊到赤練的耳邊,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如情人般親昵的氣聲,輕聲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如同一道自九天之上劈落的驚雷,在赤練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啊——!!!」

  一聲完全不似人類所能發出的、飽含著無盡仇恨與瘋狂的悽厲咆哮,響徹整個演武場。

  赤練的雙眼,在瞬間被蛛網般的血絲徹底填滿,殷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她竟是不顧一切地燃燒了自己的精血與神魂!

  轟——!

  遠超她自身極限的、狂暴至極的血色靈力沖天而起,她放棄了所有防禦,也放棄了所有招式,像一頭被逼入絕境、只剩下復仇本能的野獸,舉起那雙早已被侵蝕得焦黑的拳頭,以一種同歸於盡的姿態,轟向近在咫尺的晏嬰!

  這一拳,傾盡了她的所有!

  台上的裁判長老臉色劇變,已然準備出手。

  璃火小隊全員豁然起身,目眥欲裂。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面對赤練這搏命的最後一擊,晏嬰卻慢悠悠地直起身子,好整以暇地後退了一步,避開了攻擊的核心範圍。

  然後,他對著高台上的長老,懶洋洋地舉起了手。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天真爛漫的笑容,聲音清脆悅耳,清晰地傳遍了死寂的演武場。

  「我認輸。」

  「嗡!」

  裁判長老的身影瞬間出現在兩人中間,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擋住了赤練那燃盡一切的拳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赤練燃燒著精血的拳頭,停在了半空中,距離晏嬰的臉龐不足三寸。

  她臉上那極致的仇恨、瘋狂與錯愕,盡數凝固。

  而她對面的晏嬰,依舊踩著木屐,雙手插在寬大的袖袍里,笑得眉眼彎彎,人畜無害。

  台下,沈璃、梵音渡、花鈴、柳岸,全都愣在了原地。

  柳岸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花鈴臉上劫後餘生的慶幸,迅速被巨大的困惑所取代。

  贏了?

  就以這樣一種……詭異到荒誕的方式?

  沈璃與梵音渡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濤駭浪。

  晏嬰……他到底對赤練說了什麼,能讓她瞬間失控到燃燒精血?

  而他又為什麼,要在占盡了絕對優勢,即將虐殺對手的時候,突然認輸?

  這不合常理的勝利,非但沒有帶來喜悅,反而像一團濃得化不開的迷霧,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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