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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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疑雲

  得月樓內,燈火依舊,空氣中薰香陣陣,侍女們釋放出火熱暖味的氣息。

  崔九陽臉上堆滿了熱絡的笑意,攬住何非虛的肩膀,那姿態熟穩得仿佛兩人是多年老友。

  何非虛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輕一皺,下意識地想要避升,身體微微向後傾了半步。

  然而崔九陽的動作更快,胳膊已然搭了上來,讓他避無可避。

  「老何,」崔九陽朗聲笑道,聲音里透著刻意的熟稔,「上次就是你給托馬斯神父治的傷吧?

  這可真是太巧了!我正好也認識托馬斯神父,特意想請你再給他瞧瞧。」

  這話雖是對著何非虛說,眼角的餘光卻頻頻向一旁的托馬斯,顯然是說給這位神父聽的。

  隨即,他將頭湊近何非虛,壓低了聲音,語氣凝重:「何先生,托馬斯他-被怨靈的陰氣衝撞了。

  他身上您之前留下的那道法術,好像被那股怨氣衝破了,如今人變得有些——怪異。」

  何非虛面上波瀾不驚,只是不動聲色地輕輕一掙,將崔九陽搭在自己肩頭的手挪開。

  他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之前確實是我為托馬斯神父診治的。只是我有些不明白,你們三人,為何會一同前來?」

  崔九陽臉上的笑容不變:「怎麼,聽你這意思,還在記恨上次的事?

  上次在這兒,我確實是稍稍搗了點小亂,但也沒給你造成多大麻煩嘛?

  再說了,開賭場的,哪能沒遇見過鬧事的?何必對我這麼冷淡呢,老何?」

  何非虛聞言,目光從崔九陽臉上移開,轉向一旁的虎爺:「上次你們來的時候,這位爺還不是鬼差呢。

  如今堂堂鬼差大駕光臨我這得月樓,還需要我們奉上一個狐媚子供您享用嗎?」

  這話里的不友好顯而易見,虎爺何等人物,豈會聽不出弦外之音?

  他冷冷颳了何非虛一眼,道:「那你就去尋兩個洗乾淨的來,記住,務必是吃過人的那種,我嚼著喜歡。」話語間,一股子陰森的戾氣瀰漫開來。

  何非虛並不想與虎爺這種「官面上」的鬼差當面衝突,只是借明顯二人有事前來的機會,表示了一下對二人的不滿。

  他再次轉頭看向崔九陽,語氣平靜地問道:「你們倆帶著這位托馬斯神父一同來找我,莫非是想讓我治治他的瘋病?」

  崔九陽連忙道:「既然上次是您出手治好的,那自然還得勞煩您。

  我這次來此,主要還是為了咱們得國際形象,當然何先生您順手給他治好了,那也更顯得得月樓醫術高超嘛。」

  何非虛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他得的並非尋常疾病,要說難治,其實也不難;

  但要說能治好,卻也確實治不好。」

  崔九陽眼晴一亮,敏銳地抓住了話中的矛盾,好奇追問道:「為何容易治卻還治不好?」

  何非虛點了點頭,耐心解釋道:「治不好的意思是,他之所以變成現在這種半瘋半癲的狀態,

  並非身體有恙,而是有一些異常的意念在他腦中作票,硬生生將他逼成了這樣。

  究其根源,其實也只是因為他曾與某人接觸過。

  當年,我只是取了兩根鶴羽針,扎入他後腦的穴位,讓他遺忘了近一個月左右的記憶,他便立刻恢復如常了。

  二位應當清楚,他來泰安府已經有些年頭了,我又不是能掐會算的神仙,沒法精準地只掐斷他那段特定時間的記憶。

  這兩根鶴羽針一旦下去,他就會變回剛到泰安府時的那個托馬斯神父,過往數年的記憶皆無,

  這豈不是等於沒治好嗎?

  更何況,將來若他再遭遇意外之事,那兩根鶴羽針很可能會從他腦後自行彈出,屆時,他豈不是又會變回今天這個瘋癲模樣?」

  崔九陽心思何等活絡,立刻從他這番話中捕捉到了關鍵信息,急切地追問道:「您是說-您知道他是與某位「存在」接觸之後,才變成這樣的?」

  何非虛坦然一笑:「我怎能不知道呢?醫者通過病症便能推斷出病因,我既然能治好他,自然也就清楚他為何會「得病」。」

  崔九陽聞言,心中一陣激動,臉上難掩興奮之色,急切地說道:「那您快告訴我,那個人到底是誰?他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存在?」


  何非虛卻搖了搖頭,語氣誠懇:「我確實不知道那人是誰。

  不過說實話,即便我知道,也不能告訴你,

  那人修為必定絕頂,堪稱天下無雙,我若貿然告知於你,豈不是害了你?」

  崔九陽見他這般說辭,心中反而愈發肯定何非虛知道那人是誰。

  他一把握住何非虛的手,道:「怕什麼?天下無雙我又不是沒見過,眾所周知,天下無雙的大能起碼有一手之數。巧了,我家裡就有一個,我怕什麼?」

  何非虛先是一愣,隨即啞然失笑,:「哦——我倒是差點忘了,你姓崔。」

  崔九陽臉上堆起一絲期待的笑意,問道:「那你現在能告訴我那個人是誰了吧?

  ,

  何非虛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地說:「我真的不知道。我不過是白鶴山莊出來的一名小小弟子,

  那種大人物,我怎會認識?」

  話音剛落,他便不再給崔九陽繼續追問的機會,轉身領著三人穿過迴廊,來到樓中一處僻靜的小房間內。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空氣中隱約飄散著淡淡的檀香氣息。

  他對崔九陽和虎爺略一拱手:「請二位在此稍候片刻。」

  隨即,他轉頭指向房間角落裡的一張窄小木榻,對托馬斯神父道:「神父,請您趴在這張小榻上。」

  托馬斯神父對何非虛顯然極為信賴,聞言二話不說,便依言俯身趴在了榻上,一動不動。

  何非虛見狀,從袖中取出兩根細長的鶴羽針,針尖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芒。

  他站到托馬斯神父身側,彎下腰,作勢就要將銀針插入其腦後穴位。

  「何先生,」崔九陽募地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托馬斯神父的耳朵,可是您先前給他治療的?」

  何非虛手上動作一頓,抬眼警了崔九陽一下,點了點頭:「是啊。」說完,他低下頭,再次揚起了手中的鶴羽針。

  崔九陽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感愈發強烈,仿佛有什麼關鍵之處被自己忽略了,卻又抓不住具體的頭緒。

  他不得不再次出聲阻攔,試圖通過閒聊來釐清思緒:「何先生,托馬斯他這耳朵究竟是怎麼回事?」

  何非虛有些不耐,但還是答道:「你所見的那個肉瘤,便是他的耳朵,只是內里腫脹起來罷了崔九陽追問:「那他的耳洞呢?耳洞去哪裡了?」

  「耳洞還在,」何非虛的聲音冷了幾分,「只是耳廓腫成了這副模樣,將耳洞給蓋住了。」

  「既是如此,」崔九陽緊盯著他的動作,接著問道,「他的左耳,現在還能聽見聲音嗎?」

  何非虛何等精明,崔九陽接二連三的追問,讓他瞬間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直起身,將兩根鶴羽針收回袖中,臉上卻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定定地看向崔九陽:「不是你帶托馬斯來我這兒,求我為他治療的嗎?

  怎麼如今又突然問東問西,莫非是對我何某的醫術不放心?」

  崔九陽連忙擺手,臉上擠出笑容:「何先生言重了,您千萬別多想,我對您的醫術自然是一百個放心!

  只是我與托馬斯神父友情深厚,實在是關心則亂,擔心他的身體狀況。

  您看您那兩根鶴羽針如此細長,這要是扎入他後腦,萬一.——萬一引發什麼其他問題,可如何是好?」

  何非虛聽著崔九陽辯解,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一絲怒色浮現:「你既然知曉我白鶴山莊的底細,竟還能說出這般蠢話!

  我白鶴山莊的鶴羽針,行醫濟世以來,何曾害過人?」

  說完,他怒氣沖沖地一甩袖子,便要轉身離去。

  「哎呀,何先生,何先生留步!」崔九陽急忙上前幾步攔住他,陪笑道,「我這真不是質疑您,實在是太過關心我這位摯友托馬斯神父了。

  正所謂關心則亂,言語不當之處,還請您不要與我計較。」

  何非虛冷冷地警了崔九陽兩眼,仿佛要將他看穿一般。

  他不再多言,猛地轉過身,動作快如閃電。

  只見他那雙白皙如玉的手掌在托馬斯神父的後腦輕輕一拂而過,手法快得讓人看不清具體動作。

  托馬斯神父頓時渾身劇烈一震,從後脊梁骨一直到腳尖都繃成了一條僵硬的直線,雙眼一翻,

  便直挺挺地暈了過去,毫無聲息地伏在榻上。

  「托馬斯!」崔九陽心中一驚,連忙伸出二指,急促地探向托馬斯神父的鼻息,感知到尚有微弱的氣流呼出,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何非虛在一旁見了,發出一聲冷哼:「五個時辰之後,他自會醒轉過來。

  崔先生,你一個江湖修土,卻與這西洋教士結下如此深厚的情誼,實在令何某難以理解。」

  說完,他不再停留,拉開房門便徑直走了出去,只留下崔九陽和虎爺兩人在房間裡面面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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