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怨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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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玲玲,你醒啦?喝點水……」小玲媽媽看到女兒睜眼,立刻上前,聲音帶著母親特有的焦慮和溫柔。她伸手想去扶女兒起來。

  但床上的女孩對她的呼喚置若罔聞。她的目光,像被無形的磁石吸住,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釘在我身上!更準確地說,是釘在我手中那塊溫潤的平安扣玉佩上!

  大頭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湊在我耳邊:「廷哥……不對勁……這娃的眼睛……像……像蒙了層灰的玻璃珠子……一點活人氣兒都沒有!」

  波仔在旁邊看得抓耳撓腮:「魁哥,你跟廷哥嘀咕啥呢?神神秘秘的!」

  我深吸一口氣,那股從腳底板竄上來的寒意更重了,衝著大頭用力點了點頭——我和他感覺一樣!這眼神,空洞得嚇人!

  就在小玲媽媽的手即將碰到女兒肩膀的瞬間——

  「吼——!」一聲完全不似人聲的、野獸般的低吼從床上爆發!

  方才還平靜躺著的小玲,臉上瞬間扭曲出怨毒的猙獰!她猛地彈起上半身,如同餓極的瘋狗,張開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閃電般朝著母親的手腕狠狠咬去!速度快得驚人!

  「小心!」劉老闆的吼聲和他的動作一樣快!他一直緊繃的身體像獵豹般撲到床邊,大手如同鐵鉗,在千鈞一髮之際死死摁住了女兒猛撲的額頭!那隻充滿力量的手幾乎要將女孩的腦袋按進枕頭裡!

  小玲布滿血絲的嘴距離母親的手臂,不足十厘米!尖銳的牙齒堪堪停在那裡,帶著一股冰冷的腥氣!

  嘶……

  整個房間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我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內衫。波仔和大頭更是嚇得同時往後一跳,差點撞到牆上!小玲的奶奶捂住嘴,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只有劉老闆兩口子,眼神里除了恐懼和心痛,還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麻木。顯然,這樣的「驚魂時刻」,在他們家已經是家常便飯。

  「小楊師傅,你看……」劉老闆死死摁著女兒拼命扭動的頭顱,手臂肌肉緊繃,聲音帶著巨大的無奈和一絲懇求,「真不敢鬆手……稍一鬆懈,就……」

  被父親巨力壓制在枕頭上的小玲,大半張臉埋在柔軟里,卻倔強地偏過頭,僅露出的那隻眼睛,透過凌亂的髮絲,死死地、毫不掩飾地釘在我拿著玉佩的手上!

  而更讓我心頭一跳的是——那隻僅露的眼睛裡,凶戾、瘋狂之外,竟然……緩緩漾開一絲極其冰冷的、清晰的、充滿挑釁意味的笑意!嘴角極其怪異地、一點一點地上揚,勾勒出一個讓人不寒而慄的弧度!

  像是對我無聲的嘲笑:你能奈我何?

  一股無名火「騰」地一下從我心底竄起!直衝天靈蓋!

  第一次單獨出活!

  第一次被人(或是被什麼東西)用如此赤裸裸的方式挑釁!

  第一次被主家看著卻束手無策!

  熱血瞬間衝上大腦,壓過了最初的恐懼!他娘的!老子是楊家這一代的傳人!《乾坤陰陽術》不是白看的!老爺子十年的教導不是餵狗的!能讓這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兒的東西在眼皮底下猖狂?!

  「鬆手!」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我自己都沒想到的斬釘截鐵,一步跨到床邊,「劉哥,鬆手!讓我看看!」

  劉老闆愕然抬頭,摁著女兒的手沒松:「小楊師傅,這……太危險了!」

  「松!」我盯住他,語氣不容置疑,同時,我的目光也猛地釘回床上那雙怨毒又帶著挑釁的眼睛!針鋒相對!「我既然敢接這個活,來都來了!是佛是魔,都得見個真章!是人是鬼,老子都得讓它現原形!鬆開!」

  或許是年輕人的熱血上頭?或許是被那份挑釁徹底點燃?又或許,僅僅是害怕第一次就砸了招牌?那一刻,一種混著憤怒、倔強和破釜沉舟的狠勁兒控制了我!

  劉老闆看著我年輕卻異常堅定的眼神,猶豫了一瞬。這時,小玲那隻露在外面的眼睛,挑釁的笑意更濃了,甚至帶著一絲期待!似乎在等著我動手!

  「老三!」劉老闆的母親,那位老太太,突然在身後喊了一聲,聲音帶著某種決心,「聽……聽這小師傅的!鬆開!」

  劉老闆一咬牙,猛地鬆開了手!整個人如同彈簧般向後退開半步,渾身肌肉依舊緊繃,隨時準備再撲上去!

  被驟然鬆開的小玲,果然沒有立刻撲咬。她慢悠悠地、像被人提線的木偶般,從枕頭裡抬起那張慘白的小臉。


  頭髮散亂,蓋住了半隻眼睛。露出的那隻眼,重新恢復了對視的角度。而她的目光焦點,竟然從我的手上,緩緩上移,最終,落在了我的臉上!嘴角那抹挑釁的、冰冷的、如同刻上去的笑容,紋絲不動!

  四目相對。

  她的眼神里,再也沒有之前看玉佩時的那種空洞聚焦的痴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東西:怨毒、瘋狂、一絲深不見底的絕望和冰冷,混雜著赤裸裸的……對我的……嘲弄和不屑!仿佛在看一個不自量力的螻蟻,妄圖撼動大樹!

  那根本不是一個十四歲女孩該有的眼神!那是經歷了無盡痛苦和扭曲後沉澱下來的惡毒!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連波仔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我強迫自己忽略那令人心悸的眼神,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手中的玉佩上。它溫潤依舊,在燈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剛才用硃砂水測試過,毫無反應,確實不是死玉,也沒有沾染陰邪之氣。可為什麼玲玲對它如此「痴迷」?難道只是個障眼法?

  玲玲的目光隨著我移動玉佩的手緩緩轉動,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這詭異的同步,讓我心頭疑雲更重。

  大頭湊到我身邊,聲音壓得更低:「廷哥,是不是……沒頭緒?」他看出了我眉宇間的凝重。

  我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理論滿腹,實操抓瞎。第一次單飛就遇上硬茬子,招牌砸不砸另說,關鍵是……這邪乎玩意兒還在挑釁我!這口氣,咽不下去!

  波仔這廝,在這種緊張得能擰出水來的時刻,居然又湊到我耳邊,用一種自以為很小聲、其實全屋都能聽見的音量嘀咕:「廷哥,你擱這兒跟小姑娘玩『你瞅啥,瞅你咋地』呢?還是準備用你那火眼金睛把邪物瞪死啊?」

  「噗……」我實在沒繃住,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趕緊捂住嘴,肩膀直抖。

  「小楊師傅?您……您發現什麼了?」劉老闆聽到動靜,滿懷希望又緊張地問道。

  我他媽能發現啥?總不能說我在跟波仔這活寶鬥智鬥勇吧?硬著頭皮,我故作高深地清了清嗓子:「咳,嗯……看來這邪物有些道行,常規手段怕是鎮不住。得……上點硬貨了!」

  「硬貨?」波仔和大頭同時一愣,隨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不約而同地「噌噌噌」往後連退好幾步,直接貼到了牆根!那速度,比剛才躲咬人還快!

  「……」我無語地看著這兩個「肝膽相照」的好兄弟。說好的護法金剛呢?說好的陽氣沖天呢?關鍵時刻跑得比兔子還快!

  「劉哥,」我強裝鎮定,背對著他吩咐,「麻煩準備三炷清香、一疊黃紙錢、一碗生糯米、一撮陳年茶葉。」

  「好好好!馬上!」劉老闆如蒙大赦,趕緊拉著妻子去準備東西。

  房間裡只剩下我們仨和床上那眼神詭異的小玲,還有一旁憂心忡忡的老太太。

  我站在原地,心裡直打鼓。趕鴨子上架,只能先按「玉佩惹禍」的常規流程走一遍了。萬一瞎貓碰上死耗子呢?總比干站著強。

  就在劉老闆夫婦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走廊的瞬間——

  異變陡生!

  床上,一直死死盯著我手中玉佩的小玲,目光猛地一抬!那雙空洞的眼睛,如同淬了毒的冰錐,瞬間鎖定了我的臉!

  緊接著,一個低沉、沙啞、完全不似她本人嗓音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般,從她喉嚨里艱難地擠了出來:

  「鞋……」

  「別……燒……我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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