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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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海波手中那支強光手電筒,此刻卻像耗盡了所有力氣,原本刺眼的白光變得昏黃暗淡,如同垂死掙扎的螢火,虛弱地籠罩在謝魁僵直的身體上。

  光暈之下,謝魁的身體停止了那駭人的抽搐,扭曲的面部肌肉也鬆弛下來,恢復了原本的輪廓。但——

  他的臉色依舊慘白如紙,毫無生氣!嘴唇更是呈現出一種近乎墨汁般的深黑色!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空洞、呆滯,沒有一絲活人的神采,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就這麼直勾勾地、死死地……鎖定了前方!

  他的目光穿透昏黃的光暈,像兩枚冰冷的釘子,牢牢釘在了……三個女生中間,臉色煞白的劉艷身上!

  僅僅是被這樣毫無感情、如同死物的目光凝視,就足以讓人脊背發涼。但更恐怖的還在後面!

  「燕……子……」

  一個嘶啞、乾澀、仿佛砂紙摩擦喉嚨的聲音,從謝魁那墨黑的嘴唇里幽幽地飄了出來!

  「啊——!」劉艷像是被無形的針狠狠扎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雙腿一軟就要癱倒!幸好旁邊的蔣艷和張群死死架住了她,才沒讓她直接摔在地上。

  「熊貓……是熊貓的聲音!」劉艷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極致的驚恐,指著僵立的謝魁,「是他的聲音!一模一樣!」

  剛才我就覺得那聲音詭異得令人頭皮發麻!現在劉艷一確認,我和李海波瞬間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對方瞳孔里炸開的恐懼!

  「熊貓來了!」我們倆幾乎是同時脫口而出,聲音乾澀嘶啞!

  「嗚……」三個女生徹底崩潰了,壓抑的啜泣聲在死寂的洞穴里響起,抱在一起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我和海波也顧不上別的,立刻衝到她們身邊,五個人緊緊縮成一團,像被猛獸逼到絕境的小獸,驚惶地盯著那個被「占據」的軀體。

  李海波強撐著最後一點膽氣,聲音發顫地對著謝魁喊道:「大……大頭!別……別他媽裝了!我知道……知道是你!快醒醒!」他試圖用虛張聲勢來驅散恐懼。

  然而,回應他的,是那個乾澀、冰冷、絕非謝魁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被硬生生擠出來:

  「不……是……你……叫……我……來……的……嗎……」那聲音斷斷續續,帶著一種非人的滯澀感,「我……聽……到……你……們……在……叫……我……所……以……我……才……來……這……的……」

  這一次,聲音更清晰了!劉艷聽得渾身劇震,牙齒咯咯作響:「沒……沒錯!就是他!就是熊貓說話的聲音!一點都沒變!」她最後的僥倖被徹底擊碎。

  我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本能瘋狂地催促我:跑!立刻!馬上!撒腿就跑!可看著身邊三個嚇得魂飛魄散的女生,還有那個被「東西」占據的兄弟……男人的那點可憐的自尊心死死拽住了我的腳後跟。要是沒有她們……我肯定比波仔跑得快一百倍!

  「嗚……真的是熊貓的鬼魂來了……謝魁……謝魁是不是被鬼上身了……你們快想想辦法啊!救救他!」張群死死抓著劉艷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聲音帶著哭腔。生死關頭,她還能惦記著謝魁,這份情誼,倒也沒辜負當年大頭為她挨的那頓揍。

  海波聽完劉艷的確認和張群的哭求,又聽到那非人的聲音再次響起,拿著手電筒的手抖得像篩糠,昏黃的光柱在謝魁身上和地面之間瘋狂亂晃。他猛地轉向我,聲音裡帶著絕望的求助:「廷哥!廷哥!你不是……不是跟你家老爺子學了點道行嗎?!快!快想想怎麼搞啊!救救大頭!」

  我他媽……我恨不得一腳把他踹進那黑暗深處!剛才要不是他死命拱火,能鬧成這樣?!現在想起我來了?!可我他媽能有什麼辦法?!硃砂?沒有!桃木劍?沒有!連根狗毛都沒有!老爺子教的那些皮毛,對付個小兒「半天」都夠嗆,眼前這被怨魂附體的陣仗,完全是另一個次元的恐怖!我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學過的口訣、法子,全是些風水堪輿、驅點小祟的玩意兒,面對這種「硬茬」,屁用沒有!

  「燕……子……啊……」那個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令人心頭髮毛的哀怨和……怨毒!「我……回……不……去……回……不……去……啊……」伴隨著這令人牙酸的囈語,謝魁那僵直的身體,竟然開始動了!

  不是正常的行走!他的雙腿像灌了鉛,又像是關節生了鏽,以一種極其僵硬、拖沓的姿態,一步……一步……沉重地朝著我們縮成一團的方向挪了過來!每一步都踏在冰冷堅硬的岩石地面上,發出「嚓……嚓……」的摩擦聲,在死寂的洞穴里如同催命的鼓點!而他那雙空洞死寂的眼睛,自始至終,都像毒蛇一樣,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鎖定在劉艷身上!


  「你……帶……我……回……去……我……要……找……那……對……不……要……臉……的……我……要……他……們……都……跟……我……一……起……死……燕……子……燕……子……你……帶……我……回……去……」

  那怨毒的、如同詛咒般的低語,伴隨著那沉重拖沓的腳步聲,像冰錐一樣刺進每個人的骨髓!

  「啊——!」三個女生爆發出悽厲的尖叫!

  蔣艷在極度的恐懼中,下意識地一把死死抱住了我的胳膊,指甲掐得我生疼!我們五個人如同被無形的恐懼繩索捆住,眼睜睜看著那索命的「東西」一步步逼近,大腦一片空白!

  我手忙腳亂地去按自己手裡的手電筒開關——該死!剛才還好好的,現在怎麼按都不亮!像是裡面的電池瞬間被抽乾了!而海波手裡那唯一的光源,那昏黃的光線,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次急劇黯淡下去!如同風中殘燭,眼看就要徹底熄滅!光線範圍急劇收縮,只能勉強照亮腳下不足一步的方寸之地!

  完了!徹底完了!

  洞穴深處是無邊無際的黑暗!一旦唯一的光源熄滅,在這迷宮般的洞穴里,我們就是待宰的羔羊!更別提還有一個被怨鬼附體、步步緊逼的「謝魁」!

  巨大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我們!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海波腳下那個巨大的黑色旅行袋,在即將熄滅的昏黃光線下,突兀地撞進了我的視線!

  炮仗!那捲紅紙包著的炮仗!

  一個近乎絕望的念頭像閃電般劈進我的腦海!

  「波仔!包!炮仗!快!把炮仗拿出來!點著它!」我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都變了調!

  海波此刻也豁出去了!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幾乎是撲到地上的,手忙腳亂地拉開旅行袋拉鏈,在昏暗的光線下瘋狂地摸索!謝魁那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那「嚓……嚓……」聲如同踩在我們的心臟上!

  「找到了!」海波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吼叫,猛地從包里拽出那捲沉甸甸的炮仗!他哆嗦著掏出打火機,「啪嗒!啪嗒!」連打了好幾下,火苗才顫巍巍地冒出來!

  昏黃的光線下,謝魁那張慘白墨唇、死氣沉沉的臉,離我們只有不到五米了!他那雙空洞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線下反射著詭異的光!

  「快點火!」我目眥欲裂!

  海波幾乎是閉著眼睛,把打火機的火苗懟向了炮仗的引信!

  嗤——!

  引信瞬間被點燃,爆發出刺目的火星和嗆人的硝煙味!

  「扔!扔過去!」我吼道。

  海波已經被恐懼攫住了所有理智,他根本來不及思考方向,像扔燙手山芋一樣,尖叫著把那嗤嗤作響、火星四濺的炮仗卷,朝著步步逼近的謝魁……狠狠地砸了過去!

  炮仗卷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謝魁僵硬拖沓的腳邊!

  轟——!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如同驚雷在密閉的洞穴中炸開!無數細碎的火光和紅紙碎片瘋狂噴射、四散飛濺!刺鼻的硝煙味瞬間瀰漫開來,濃得化不開!巨大的聲浪衝擊著耳膜,讓人瞬間失聰!眼前只剩下爆炸的火光和翻滾的濃煙!

  我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和強光震得頭暈目眩,下意識地捂住耳朵,蹲下身體。濃煙嗆得人劇烈咳嗽,眼淚直流。

  混亂中,我手裡的手電筒,還有海波那支原本即將熄滅的手電筒,竟然「啪嗒」一聲,重新亮了起來!兩道刺眼的光柱穿透翻滾的硝煙!

  「咳咳咳……操!誰他娘的……咳咳……在洞裡放煙霧彈啊?!」一個熟悉又帶著巨大困惑和憤怒的聲音,從濃煙深處傳了出來!

  是謝魁!是大頭自己的聲音!

  「大頭?!是你嗎?!」我強忍著咳嗽和耳鳴,驚喜交加地大喊。

  濃煙中,一個狼狽不堪的身影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正是謝魁!他一邊劇烈咳嗽,一邊用力揉著眼睛,臉上、手臂上、衣服上全是黑乎乎的硝煙痕跡,頭髮被炸得像雞窩,還冒著縷縷青煙,衣服被炸開了好幾個口子,露出裡面焦黑的棉花。

  「不是我是誰?!咳咳咳……尼瑪……嗆死老子了……誰幹的?!在洞裡放鞭炮?!想炸死我啊?!」他罵罵咧咧地拍打著身上的灰燼和炮仗碎屑,吐著嘴裡的黑灰,走到了我們跟前。雖然灰頭土臉,狼狽不堪,但眼神恢復了清明,帶著熟悉的惱怒和不解,嘴唇的墨黑色也褪去了,只剩下被煙燻的痕跡。


  「你是……謝魁?」張群驚魂未定,聲音發顫,帶著一絲不確定。

  「廢話!當然是我!剛才怎麼回事?你們搞什麼鬼?怎麼突然就放炮了?」大頭抹了一把臉,結果越抹越黑,疑惑地看著我們幾個驚魂未定、臉色慘白的樣子。

  海波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大頭眼前晃了晃:「你……你真是大頭?不是……別的什麼?」

  「滾蛋!」大頭沒好氣地一把拍開海波的手,「是我是我是我!如假包換!你們中邪了?」

  「那……那你剛剛……發生什麼事了?一點都不記得了?」海波追問道,心有餘悸。

  「剛剛?」大頭皺著眉頭,努力回憶,臉上露出茫然,「我就記得……我在做法招魂,喊了那一聲『來喲』之後……不知道你們誰突然鬆開了手……然後……眼前就他媽一黑!整個人……就像……就像飄在了半空中!輕飄飄的,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周圍啥也看不見,啥也聽不見……就感覺……特別冷……特別空……然後……就聽到一陣能把耳朵震聾的炮仗響……接著就掉下來了……嗆得要死!就這些了!」他描述的感覺,充滿了失重和虛無的詭異感。

  我看了看驚魂未定的眾人,又警惕地掃了一眼洞穴深處翻滾的濃煙,當機立斷:「走!帶上東西!先出去再說!這鬼地方我一分鐘都不想多待!」

  我們如同驚弓之鳥,抓起地上散落的背包(幸好炮仗已經炸完),互相攙扶著,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出了那狹窄的入口通道,重新回到了外面刺眼的陽光下。

  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驅散了洞穴里的陰寒,但心頭的寒意卻久久不散。我們癱坐在洞口的空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仿佛剛從地獄邊緣爬回來。

  「剛才……洞裡到底怎麼了?」大頭灌了幾口水,抹著嘴,依舊一臉困惑和心有餘悸,「你們那樣子,跟見了鬼似的。」

  我深吸一口氣,把洞裡他「變身」後發生的一切,包括那詭異的聲音、僵硬的步伐、怨毒的囈語,以及最後炮仗救命的過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大頭聽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冷汗順著鬢角流下來,混著臉上的黑灰,留下幾道滑稽的痕跡。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臉,喃喃道:「我操……真……真被『上身』了?熊貓……他……他真來了?還……還說話了?」他看向劉艷,眼神複雜。

  海波也湊過來,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媽的,嚇死老子了……不過,好在我準備了炮仗!」他想起這個,又有點後怕又有點慶幸。

  大頭一臉茫然:「你準備了炮仗幹啥用?」

  海波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得意,「嘿嘿,老子有先見之明!早就聽說炮仗能驅邪避穢!特意準備的!怎麼樣?關鍵時候救了你狗命吧!不然你今天真得交代在裡面給熊貓當替身了!」

  「放屁!你他媽差點炸死我!」大頭想起自己差點被炸成篩子,氣不打一處來,抬腳又要踹海波。

  就在兩人又要鬧騰起來的時候——

  「劉艷!劉艷!你怎麼了?!」蔣艷驚恐的叫聲猛地響起!

  我們三個男的心裡咯噔一下,立刻轉頭看去!

  只見劉艷不知何時已經癱軟在地,臉色比在洞裡時還要慘白,嘴唇毫無血色,雙目緊閉,呼吸微弱,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陷入了一種昏厥狀態!

  而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

  她左手小臂的衣袖被蹭上去了一截,在那白皙的皮膚上,赫然印著一個清晰無比的……淤青手印!

  那手印的形狀扭曲而用力,五指深陷,邊緣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青紫色,仿佛是被一隻冰冷僵硬的手,在極度怨恨中死死攥住留下的烙印!

  瞬間,我和海波的目光在空中猛地碰撞!

  一個名字,如同冰冷的毒蛇,同時鑽進了我們的腦海!

  「熊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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