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攔路的媒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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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新鮮的松子糕出爐,在喬予眠端出去之前,郝夫人攔住了她。

  郝夫人試探性地問道:「你確定要將這個……端給外面那位?」

  喬予眠無比確定地點了點頭。

  郝夫人一陣牙酸,還想勸勸,畢竟那位怎麼說也是皇帝,要是真把人惹怒了……

  「沒事兒沒事兒,郝伯母你就別擔心了。」

  幾個男子一圍上來,郝夫人左瞧瞧,右看看,鬆開了握著喬予眠胳膊的手,任由她去了。

  喬予眠掀開帘子走出來,剛抬起頭,便與那道無法忽視的視線相撞。

  也不知道他究竟盯了多久,手肘拄在桌子上,用手托著下巴。

  等到喬予眠來到謝景玄身邊,男人又開始正襟危坐,望著喬予眠手中的食物,滿眼期待地問道:「是你做的嗎?」

  喬予眠頓了一下,將松子糕放在他面前,點了點頭。

  謝景玄臉上的笑容瞬間放大,仿佛得到了獎賞的孩子一般。

  不過,當他滿心歡喜地品嘗第一口後,謝景玄再也笑不出來了。

  臉上一閃而過的僵硬神色,還是被喬予眠捕捉到。

  她故意問他,「怎麼了?不好吃嗎?」

  謝景玄捏著羹匙的手緩緩攥緊,指尖泛白,但他還是將口中的食物一整個咽下去。

  隨後露出一個讚賞的微笑來。

  「好吃,很好吃。」

  這並不在喬予眠的意料之中。

  在她的設想中,謝景玄應該在吃到這一盤「五毒俱全,口味奇特」的松子糕後,一口吐出來,並且氣急敗壞的離開。

  但他竟然咽下去了。

  松子糕做成之後,喬予眠也好奇它究竟會有多難吃,於是在好奇心的驅使之下,她嘗了一口。

  怎麼說呢。

  總之就是很難吃。

  若非要形容的話,像是某種混合了酸甜苦辣鹹的……樹皮味道。

  喬予眠只嘗了一小塊便吐了。

  謝景玄是怎麼能吃的下去的,難道他的舌頭不好使了嗎?

  「你,真的覺得好吃?」

  喬予眠不由得又問了一遍。

  這是今日為數不多的喬予眠主動跟他說話,謝景玄瞬間覺得這一盤食物也沒什麼了,他毫不遲疑地點頭,道:「當然,眠兒做的都好吃。」

  喬予眠頓了頓。

  是她的錯覺嗎?她為什麼感覺……謝景玄好像是在討好她?

  腦海中,屬於喬予眠的那個小人兒趕緊狠狠地搖了搖頭,這怎麼可能。

  謝景玄是什麼人,他是真正的天之驕子,這天下再沒什麼人比他更加尊貴了,他這樣傲氣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會費心思來討好別人呢,還是以這樣的方式。

  她一定是瘋了。

  鬼使神差地,喬予眠道:「既然好吃,那客官就多吃些吧。」

  她原本是想讓他知難而退,畢竟喬予眠這個親手將桌上這盤東西做出來的人比誰都清楚,這到底是盤多麼難吃的東西。

  謝景玄的嘴叼的很,連御膳房的廚子都要換著花樣給他做每日的御膳。

  他剛剛咽下去不過是強撐著,真要叫他都吃了,喬予眠覺得這根本不可能。

  於是,她等著他放下手中的羹匙,離開這裡。

  但並沒有。

  謝景玄仍舊坐在那兒,依言,當真點了點頭,便當著她的面,一口一口吃起來。

  吃的慢條斯理,不慌不忙。

  要不是他每一次咽下去時,眉頭都微不可察的蹙著,半途還噎著了,不停的咳嗽,喬予眠當真要懷疑這盤點心,如果還能稱得上點心的話……

  她當真要以為它們很好吃了。

  喬予眠看著他咳嗽的一張臉都紅了,也沒想過要停下,從這裡離開,她只是剛開始看的解氣,再看一會兒,也並不覺得多有趣兒,反而在想,他這次又想從她這裡得到什麼。

  看在這盤糕點的份兒上,喬予眠勉為其難地開口問道:「陛下還想要什麼,直說便是了。」

  「我這身體裡剩下的血?」


  「還是說,我又騙了你一次,你這次終於想明白,要處死我了嗎?」

  「沒咳咳咳……」

  謝景玄急切地想要解釋,嗓子這會兒卻是不配合了,他只能倒了一杯水,將嘴裡的東西都咽下去,緩和了一下,這才道:「三娘,你別誤會,我沒想那麼做。」

  「那陛下是又想到了什麼折磨人的法子了嗎?」

  「三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那次的事,是朕錯怪了你。」

  「陛下。」

  喬予眠毫不留情的打斷了他的話。

  店裡還有別人,所以她的聲音並不大,周圍又被矮屏隔了起來,是以此刻並沒有多少人注意到他們這處。

  「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

  「我只是市井之間一個不起眼的普通百姓,陛下卻是這天下最尊貴的人。」

  「您若真的有什麼吩咐,直說便是,只求陛下最後能給我的家人留一條活路」

  喬予眠的聲音很穩定,也比昨日初見他時要平靜了很多。

  謝景玄聽著,心臟卻再次抽痛起來。

  她剛剛只說……讓他給她的家人一條活路,卻連她自己,半字都未曾提過。

  「三娘,你就不能愛惜愛惜你自己嗎?」

  「愛惜?」

  喬予眠笑了一聲,微微垂下眼睫,這才對嘛,這才是她認識的那個謝景玄。

  他怎麼可能受得了這樣的委屈呢。

  必定是要報復回來的。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道:「陛下說的對,我不過是個陰險狡詐的騙子,我欺騙了陛下那麼多次,我這樣的人,怎麼還會愛惜自己的身體——」

  「三娘!」

  謝景玄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度,引得周圍吃飯的人頻頻扭頭看過來。

  喬予眠趕緊出來打圓場,這才又將眾人的注意力轉移了。

  安撫好了客人,她轉回頭,客客氣氣用極為疏離的語氣對謝景玄下了逐客令。

  「陛下既然已經吃完了,沒什麼事兒,便請移步店外吧。」

  「三娘,你就不能聽我把話說完嗎?」

  謝景玄極是不願意走,還坐在那兒,一臉幽怨地盯著喬予眠。

  那眼神,好像他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喬予眠懶得同他廢話,開門做生意,這人要是非要賴在她這兒,她又不能讓官府將人給抓走了,見他還沒有要走的意思,她索性便也不管這個人了,轉身便往後廚走。

  謝景玄的表情似乎很受傷,整張臉都垮下來,活像是被人給拋棄了一般。

  喬予眠故意不去看他,端點心去送到別的桌上時,也離著他遠遠的。

  即便這樣,喬予眠仍能感受到那道緊緊黏在她身上,一刻也不曾離開的視線。

  直到黃昏,小店打烊,謝景玄仍是坐在那兒,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店內除了謝景玄外,也沒有別人了。

  霍桀幾個從後廚走出來,瞧准了謝景玄所在的地方,呼啦啦便圍了上去。

  他們倒是知道先禮後兵,先是對謝景玄抱了抱拳頭,又接著道:「陛下,小店打烊了。」

  「嗯。」

  幾個人沒想到皇帝竟然好聲好氣地回應他們了。

  這種感覺很詭異,說不出的詭異,上一次他們見到皇帝,還差點兒被他命人給殺了。

  潛意識裡,所有人都覺得,皇帝陛下不可能是個好說話的人。

  霍桀與封疤對視了一眼。

  而後,霍桀輕咳了一聲,「陛下這是打算……賴在我們這兒不走了?」

  「朕在等三娘。」

  謝景玄的聲音很沉,大有一種今日等不到喬予眠,他就不走的架勢。

  「誒,我發現你這個人可真是奇怪的很,我們再見到三娘的時候,她那臉白的啊,白的都瘮人了,你以為是誰害的啊,現在你可倒好了,在這假惺惺的裝什麼裝?」

  封疤這個暴脾氣,是忍不了一點兒。

  氣上頭了,甭管他是皇帝還是誰,他都不給一句好話。


  此言一出,四下俱靜。

  這位再怎麼說,也是皇帝陛下,霍桀這時候想要捂封疤的嘴已經來不及了。

  所有人都一臉警惕地盯著謝景玄,縱然知道,只要他下令,今日在場的人,都得死。

  謝景玄沉默著,眸子緩緩抬起,那雙漆黑的瞳仁盯落在封疤臉上。

  他明明什麼都沒做,但當這雙眸子看向別人時,與生俱來的便給被他盯上的人強烈的壓迫感。

  封疤自詡有膽識,但冷不丁被這雙眸子鎖定,仍是心頭一凜。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謝景玄要動怒時,哪曾想,那個男人非但沒有因此生氣,反而很誠懇地道:「你說的對,朕的確做錯了事,但我對三娘的感情都是真的,我愛她,我不想她躲著我。」

  封疤和霍桀面面相覷,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位大虞的君主竟會在人前露出這樣脆弱的一面。

  這倒是沒得讓他們難以繼續發難了。

  就在眾人都不知道要說什麼的時候,後廚的帘子再度被人掀開。

  眾人齊刷刷地回過頭去,一看,竟然是去而復返的喬予眠。

  他們不是說讓她從後門悄悄離開嗎?這怎麼又回來了?

  看到喬予眠的一瞬間,謝景玄直接從蓆子上坐起來,許是起來的猛了,還踉蹌了一下。

  喬予眠沒搭理他,徑直往外走,並道:「霍大哥,封大哥,都打烊了,你們不走嗎?」

  「走走走,當然走!」

  幾個人話音剛落,便覺得身邊刮過一陣風,接著,他們就看到剛剛還坐在這兒,死活賴著不肯離開的男人像個情竇初開的小伙子一樣追了出去,腳步急切,匆忙,完全看不出屬於帝王的穩重,運籌帷幄。

  封疤急切地想跟上去,卻被霍桀一把拽住了。

  封疤不解,「你拉著我幹什麼?」

  「你讓他們單獨說會兒話吧。」

  「不是,你到底站哪邊兒的,你知不知道這狗皇帝有多危險,還讓三娘和他獨處?」

  封疤那是大惑不解。

  不過這麼一耽誤,兩人眼下已經走遠了。

  封疤也只能放棄,一臉不忿地甩開了霍桀的手。

  流螢鎮的人口並不多,街市雖比不得長安繁華,卻要比長安更多了幾分自然的煙火氣。

  喬予眠在這兒住了兩年,街坊鄰居都很熟悉了。

  她才在街上走了沒多遠,便有很多人來打招呼。

  謝景玄呢,就這樣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想要靠近,看到她面對外人時候溫柔的笑臉,他又開始糾結起來,怕自己湊上去,攪擾了這樣好的氣氛。

  「三娘子,您這是要回家了吧?許久不見,娘子還是這樣美麗,真是叫人羨慕呢。」

  那人大老遠兒的便將喬予眠給認出來,手中拿著一塊紅帕子,緊跑了兩步便湊上來,笑眯眯地同喬予眠說話。

  「王婆婆好,我是要回家了。」

  「不急不急。」

  王婆婆一聽,心裡樂開了花兒,前後尋覓了一圈兒,都沒看到她那幾個駭死人的哥哥,這才敢拉住喬予眠的手腕兒,將她帶到一處不擋人的檐下,這才道:「三娘子,今日可是見著你人兒了,我這兒啊,可是有一樁天大的好姻緣,要同娘子說呢。」

  王婆婆自打第一面見著她們姐妹兩個,便任憑她們如何婉拒,還是一直努力不懈地要幫她們尋姻緣,像是這樣殷勤的媒婆,也是讓喬予眠十分頭疼。

  只是人家又沒做什麼不好的事情,全是一副熱心腸,喬予眠也不好與人說什麼不好聽的,生了嫌隙。

  「三娘多謝王婆婆了,只是我眼下還沒有要……」

  「誒——」王婆婆擺了擺手裡的紅帕子,笑道:「娘子害羞,我都知道,不過這次我給你尋的可是個頂好的人家,娘子可聽知道城裡的大戶,劉家?」

  劉家她自然是聽過的,那是離著他們這小鎮不遠的雲城大戶。

  「是了是了,就是娘子想的那個劉家,我為娘子尋的這位郎君啊,身份上雖說是劉家的旁支子弟,但自小也是在主家長大的,跟著主家的郎君們一起念書學禮,就在不久前,還在雲城縣衙某了個官職,他母親還請我到府上看了,這郎君不但長得周正,身量也高。」

  王婆婆越說越是激動,整個人的臉都是紅撲撲的。

  「娘子,你瞧瞧你這雙手,這哪是幹活的手呢。」

  「你要是嫁過去啊,那整日裡也無需做什麼,就孝順著婆母點兒,再做做繡活兒,不比眼下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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