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喬三娘,養好你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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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景玄抬眸看著她,道:「喬三娘,你瞧,離開了朕,你都瘦成什麼樣兒了。」

  喬予眠眨了一下眼睛。

  他可真是睜眼說瞎話的一把好手。

  她又不是什麼瘋子,平白無故地糟踐自己的身體,若他肯放過她,如今她會在江南的小宅中過得很好。

  只是眼下謝景玄周遭的氣場實在是很糟糕。

  喬予眠不想無緣無故的惹到這個陰晴不定的男人,只是掙動了兩下手腕。

  沒想到謝景玄竟真的放開了她。

  喬予眠的心神莫名晃了晃,不明所以地望過去。

  男人此刻已經起身,站在床邊,撫了撫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皺。

  見她望過來,挑了挑眉,隨後道:「怎麼?你看上去很失望?」

  喬予眠,「……」

  自覺與他沒辦法正常說話的她,索性便放棄了最後一點兒溝通的欲望,靠在床頭,這回說什麼也不再去看他了。

  謝景玄打量著喬予眠蒼白的臉蛋兒,不知是在想什麼,忽然問道:「你這段時間,有什麼不舒服嗎?」

  喬予眠被問的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這突如其來的帶著一點兒詭異的關心究竟是打哪兒來的。

  「陛下想問什麼?」

  謝景玄張了張口,話到嘴邊兒上,又在舌尖卷了一個跟頭,到說出口時變成了,「算了,沒什麼。」

  「喬三娘,養好自己的身體。」

  這是謝景玄離開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如今,喬予眠還不知道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直到入了皇城,她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行宮內的廚子的確是很厲害的,什麼都會做。

  只是除了這些,喬予眠每日都要接受那位一路上隨陛下南下的太醫的看診,然後喝下一碗很苦的湯藥。

  太醫說她身體虧虛,需得湯藥好生調養滋補,才能將從前虧的都給補回來。

  喬予眠很討厭這湯藥的味道,幾次都想偷偷倒掉。

  但謝景玄就像是早看穿了她的想法一般,在喬予眠某日喝藥後皺緊眉頭時,往後的每一日他都會隨著太醫一同前來,親眼看著她把那碗湯藥咽下去,這才會離開。

  這一日,在喬予眠喝完了一碗湯藥後,幽隼忽然匆匆進門,手中還拿著一封加蓋了紅漆封的信箋。

  謝景玄展開信箋看完後,臉色一下沉下來,深深地看了喬予眠一眼,轉而便收起信,轉頭便吩咐道:「明日啟程回京。」

  這實在太過突然,幾乎不必細想,喬予眠也知道,一定是因為拿一封信。

  只是信中究竟寫了什麼,喬予眠並不知情。

  她想,畢竟太后一黨剛剛伏誅,正是要穩固朝堂的時,京中或許是出了什麼十分棘手的事情,這才讓他露出這般的神色,眼下便要回京。

  「喬三娘,你……」

  男人的目光仍舊落在喬予眠臉上,眸中蘊藏著某種……某種此刻的喬予眠讀不懂的神色。

  她心中沒來由的生出了一點兒隱約的,不大好的感覺。

  只是這感覺實在是太小,太微不足道,沒能讓喬予眠引起足夠的重視。

  她看著謝景玄,等著他說些什麼。

  不過什麼也沒有,謝景玄就那樣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便不再開口說話了。

  喬予眠原還不知道他要說什麼,不過稍一想,便道:「陛下若是還想警告我,那大可不必了。」

  這裡里三層外三層都是他的人,沒有周密的計劃之前,喬予眠是不會貿然逃跑的。

  有了前一次的教訓,她若是想跑,也會更謹慎。

  自然也不是現在。

  喬予眠並未看到,謝景玄掩放在袖下的手微微攥緊。

  他最後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再次自黃州城啟程,這一次,他們走的是水路,要比在官道上走快了許多。

  喬予眠仍舊日復一日的喝著那苦澀的湯藥。

  也不知是在江面上的原因,還是因為別的什麼,自上了船不久後的幾日開始,喬予眠便只覺得腦袋越發的昏沉,甚至整個人有時候一日有半日都是昏昏欲睡的,醒來用過了膳,便又覺得困得不行,有時趴在桌前練字都會無知無覺地睡著。


  她問過隨行的王院判,卻明顯能感覺得到他在含糊其辭,只說她的身體沒有問題。

  且不說喬予眠不得自由,這裡還是船上,她就算是想有心想看別的大夫,也是不可能的。

  喬予眠並不知道。

  王院判自她那裡離開後,便直接去了皇帝面前。

  殘陽如血,船舷兩側浪花泛白。

  身形修長挺直的年輕帝王站在甲板上,憑欄眺望著無盡的江面,玄色錦袍地被風掀起。

  自王院判的角度看過去,如血般的殘陽在這位向來殺伐決斷的帝王的眉弓和鼻樑上鍍了一層金邊。

  這張臉年輕而又俊美,眸中卻掩藏著與年紀完全不相符的穩重以及,銳利。

  王院判也只敢看了一眼,便再不敢多瞧。

  沒人知道陛下在想什麼,他還是做好分內之事,旁的,不要多問才好。

  「陛下。」

  「怎麼了?」

  謝景玄的聲音很沉,被江面上的風一吹,更添涼薄。

  王院判幾乎是一瞬間的功夫,便察覺到,陛下的心情很糟,不,甚至可以說是糟糕透頂。

  能讓陛下心情如此糟糕的,除了他剛剛看過診的那一位,王院判再也想不到第二個人了。

  他有些猶豫,不知要不要說。

  就在王院判猶豫的空隙,謝景玄已先一步開了口。

  「她起疑了?」

  王院判心中一驚,趕忙道,「是,陛下。」

  謝景玄的手無意識地拍著欄杆。

  這樣的結果他並不感到意外。

  他從來沒有否認過,喬三娘很聰明,一直以來都十分的聰明。

  從她喝下王院判熬製的湯藥那一日開始,謝景玄便想到了有一日,喬予眠會起疑。

  謝景玄轉過身,目光落在王院判身上,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朕記得,你同朕說過,只有這個辦法才能同時保住太妃和喬三娘的命。」

  「是,是……陛下。」

  王院判額頭上的冷汗直往外冒,整個人都開始緊張起來。

  「那今日你又是為何事來找朕?」

  「……陛下。」

  王院判狠狠地咽了一口吐沫,只覺得自己這一顆蒼老的心臟仿佛要從心裡蹦出來。

  他緩了好久,這才敢抖著膽子道:「是藥三分毒,如今喬娘娘每日昏昏欲睡,這正與那本書上的症狀對應上了,可這血蠱兇猛無比,至今還沒有完全治好的先例,眼下快到京城,臣,臣斗膽,敢問陛下,若萬一最後只能舍一保一,容太妃與喬娘娘,臣要保哪個?」

  王院判話音方落,便感覺一道有若實質的,仿若冰刀一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仿佛帶著千鈞重的力道,壓的王院判大氣都不敢喘,默默地,僵硬地將頭埋的更加低了。

  王院判糾結了很久,眼下終於鼓起勇氣問了出來,只是想在陛下這兒求一個答案。

  血蠶教兇狠邪惡,這血蠱更是陰毒至極的東西,在此之間,且血蠱相伴而生,被中下蠱的兩個人,要麼都悽慘的死去,要麼只能以換血之法活下來一個。

  中了血蠱還能都活下來的,古之未有。

  那隻存在在當年血蠶教唯一留下的那一本殘破的古書上,還是他翻遍了整個太醫院的書庫,才終於尋到的一點蛛絲馬跡。

  他明明記得,當年關於血蠶教的一切都被先帝焚毀了,根本連一絲皮毛都未曾剩下。

  也不知這半本殘卷為何會出現在太醫院書庫中。

  據殘卷所言,若想兩個中了血蠱的人都活下來,的確是有可能的。

  只是從古至今,從未有人試過,王院判雖在太醫院多年,對這血蠱卻也沒有完全的把握。

  「王院判。」

  謝景玄開口,王院判趕緊躬身仔細聽。

  年輕帝王的聲音冷的刺骨,「朕不希望再從你口中聽到一次這樣的話。」

  王院判心裡咯噔一聲,「……是,陛下,臣明白了。」

  陛下說的已經很明白了,無論是容太妃還是喬娘娘,但凡有一個出事,整個太醫院怕是都要跟著陪葬。


  王院判心裡這個苦啊,忍不住在想,到底是哪個殺千刀的,敢給娘娘和容太妃同時下血蠱!

  簡直是膽大包天,罪該萬死!

  想到這裡,王院判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抬起頭,問道:「陛下,這血蠱若想成功種下,需得親自接觸,咱們若是能找到下蠱之人,關於這治療之法,想來就能知道更多了。」

  「朕已經命人去查了。」

  太妃常年在濟慈寺中,青燈古佛相伴,鮮少接觸到外人。

  那一日,唯一與她有接觸的,除了賢妃外,也只剩下喬三娘和他了。

  賢妃已經伏誅,他命人搜過賢妃曾經住的宮殿和武府,也未曾找到一點關於血蠱的蛛絲馬跡。

  那唯一剩下的,有可能接觸到血蠱的人,便只剩下喬三娘了。

  只是謝景玄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相信,太妃身上的血蠱會是喬予眠種下的,她身上也有血蠱,換血之法,對她沒有任何的好處,她根本沒理由這麼做。

  可偏偏,他離開皇宮南下的那日,宮人從啟祥宮主殿的地磚下搜出了一個刻印著繁複花紋的盒子,那盒子與古書上描繪的,裝血蠱的盒子幾乎一模一樣。

  這件事被他密密地壓了下去,卻始終都是謝景玄心中的一根刺。

  幾乎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喬三娘。

  這到底是巧合,還是說那血蠱真的……會是喬予眠種下的。

  謝景玄捏了捏鼻骨,對王院判揮了揮手。

  王院判會意,躬身拜道:「臣告退。」

  半月後,一輛馬車進了宮。

  宮門的禁軍在見到那輛馬車後紛紛跪地,高呼,「恭迎陛下回宮。」

  馬車的軲轆碾壓過宮道,喬予眠打了個哈欠,支起眼皮,抬手,掀開車簾。

  入目紅牆綠瓦,偶有宮人貼著宮牆牆根兒匆匆走過,見到這輛馬車,一個個盡數跪拜。

  這一幕,當真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喬予眠放下車簾,這裡還是一如既往的,沒有半絲人情味兒。

  「幽隼,我們去哪兒?」

  隔著車簾,喬予眠的聲音傳到了正在駕車的幽隼耳中。

  此刻,車內坐著的除了喬予眠外,便再也沒有旁的人了。

  今晨,她一睜眼,便已經身在入宮的馬車上,謝景玄不知去了哪裡,就連冬青也都不見了。

  她先前問過幽隼,冬青去哪兒了。

  幽隼只說冬青沒事兒,沒人會傷害她。

  這反倒是讓喬予眠的內心更加的忐忑。

  這頭,幽隼回道:「娘娘,陛下讓屬下將您送去壽安殿。」

  壽安殿?

  這名字陌生又熟悉。

  喬予眠愣了一下,回想起來,壽安殿應當是容太妃成為太妃後還未離宮那兩年住的宮殿。

  她為何要去那兒?

  「陛下呢?」

  喬予眠知道,這件事問幽隼沒用,她想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壽安殿,只有去問謝景玄。

  只是……卻聽幽隼道:「娘娘,屬下也不知陛下在哪兒。」

  喬予眠沉默了一下。

  聽出來幽隼是在騙她。

  幽隼是謝景玄的左膀右臂,要是連他都不知道陛下如今在哪兒,那可是真的出大事了。

  「他不想見我?」

  喬予眠很快便道。

  這話不像是疑問,而是近乎於肯定。

  幽隼嘴角一抽,默默道,果然,喬娘娘聰明的很,他不過才說了兩句話,她便什麼都猜到了。

  不過,他還是得昧著良心繼續扯謊,「娘娘,您想岔了,陛下是真的有事。」

  「屬下想,等陛下空下來,一定會來看娘娘的。」

  喬予眠不說話了。

  幽隼不知她在想什麼,眼珠轉了兩圈兒,也不說話了。

  很快,馬車在壽安殿門口停下來。

  喬予眠才下了馬車,迎面便撞見了不知是何時先一步入了宮,已在門口等候多時的王院判,此刻,他身後還站著的還有兩位太醫院的御醫。

  「喬娘娘。」

  「臣拜見娘娘。」

  這其中一個,便是喬予眠最熟悉的,孔思遠孔御醫。

  她對孔御醫點了點頭,並問道,「你們這是……在等我?」

  王院判站在最前面,聞言便道:「娘娘,陛下讓臣等在此等候,還請娘娘移步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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