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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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既然嫁給了我,往後便是蘇府的二少夫人。」

  「蘇家沒那麼多的規矩,你只需恪守本分,不做出閣之事,這府上該是你的,沒人能搶走。」

  蘇鶴臨的聲音格外的冷靜,冷靜到喬蓉聽不出他話里哪怕一絲的起伏。

  恰恰就是這樣的冷,令她心中發涼。

  如今不必照鏡子,喬蓉都能想到自己的臉色有多不好看。

  她努力地讓自己看上去不那樣丟臉,勉力撐起一張尚還能看得過去的模樣,道:「官人的意思,妾身……怎麼聽不明白?」

  蘇鶴臨將她臉上的每一點細微的表情都盡收眼底。

  他從她臉上看到了一點兒傷心,三分落寞,她生了一副溫和的面向,安靜時就像是潭中的水一般,緩緩的,只偶爾風吹動,盪出幾許漣漪,倒是如今這般表情,讓她看上去更生動了些。

  但也僅限於此。

  蘇鶴臨從來不是個感情用事的人,更何況,他以為他們之間還並不是能談感情的關係。

  於是,他幾乎是很快便忽略了喬蓉臉上顯而易見的,因他的話導致的傷心。

  並道:「喬四娘,你聽的明白的。」

  喬蓉張了張口,他的聲音實在太冷,冷靜又冷漠,全都是對她的。

  她到底只是閨閣女子,死纏爛打的火候還只掌握了一點兒微不足道的皮毛,如今這般情形,要她還如何有勇氣胡攪蠻纏地問下去呢。

  她幾乎是很狼狽地垂下了頭去,腦子很亂,只道:「官人,你既說完了,便走吧。」

  「……」

  若是往常,蘇鶴臨一定很快便走了。

  今日卻等了許久,也不見蘇鶴臨有什麼動作。

  她不禁又抬起頭來,目光詢問般地落在他臉上,接觸到他的眼睛時,又稍稍偏下去,實在無處安放的眼神,最終逡巡了一圈兒,落在了他身後,不遠處的插著花的花瓶上。

  蘇鶴臨,「……今日我在你這兒宿下。」

  喬蓉的眸顫動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若是尋常時候,她真要以為這是天降的驚喜,眼下卻不敢有這份心思了。

  「為什麼?」

  幾乎是在他話音剛落的那一刻,喬蓉便問了出來。

  蘇鶴臨抿了抿唇,瞧了她一眼,「我母親的性子如何,你還不知道嗎?」

  喬蓉頓了頓,心下瞭然。

  原是葉夫人讓他來的。

  葉夫人是個很溫柔的人,對府中上上下下的所有人都很溫柔,喬蓉這幾日與她接觸下來,自然也能感受到夫人的好,若是葉夫人開口了,那蘇鶴臨今天能來,還能宿在她這院兒里,也不意外了。

  「官人若是不喜歡,為何還要委曲求全?」

  她也不知是怎的,就是這樣問了出來。

  問完了,她已然有點兒後悔了。

  但已經問出了口,並且,她確信,對面的男人將每一個字兒都聽到了。

  果然,只見蘇鶴臨眉毛一挑,「你要趕我走?」

  喬蓉幾乎是立刻為自己辯解,「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睡榻,你睡床。」

  蘇鶴臨的聲音不大不小,說完了便自顧自地起身,往外走了。

  也不知是要幹什麼去。

  眼瞧著,他那一雙長腿便要跨出門檻,身後,喬蓉忽然站起身,咬了下唇瓣,道:「官人今日說的這一番話,妾身聽進去了,只是官人大抵不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除非你休了我,不然我是不會放棄的。」

  蘇鶴臨的腳步一頓。

  他沒轉過頭,喬蓉也看不清男人臉上的表情。

  她只聽著他道:「喬四娘,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對了,你姐姐的事情,母親讓我來安慰你,但我想你也知道,你三姐她都做了什麼,你如今便是擔心也是無用,她的生死,還要由陛下定奪。」

  喬蓉的唇顫了一下。

  蘇鶴臨完全沒有看到,他就像是個為人搭建起來的機關鳥一樣,張嘴便開始吐出毒刀利箭。

  「明日母親那兒該怎麼說,不用我教你吧?」


  「……」喬蓉的唇瓣咬的泛白,但還是極力克制著,「我知道的。」

  「嗯。」

  姐姐她如今怎麼樣了,她是還在東揚州,還是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了。

  ***

  喬予眠再次有意識時,目之所及,是一間比之啟祥宮主殿也不差到哪兒去的房間。

  她轉了兩下眼珠,睜著眼睛緩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失去意識之前是在馬車外走著的,至於她究竟走了多久,喬予眠早記不清楚了。

  嗓子很乾,喬予眠沒忍住咳嗽了一聲。

  這聲音並不大,坐在不遠處桌邊打盹兒的冬青卻騰地一下便從凳子上彈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到了喬予眠床前,「娘子,您可終於醒了……」

  「水……」

  「對,對對,奴婢這就去給您倒水。」

  冬青又很快從床邊起來,手忙腳亂的去桌邊倒水了。

  喬予眠撐著身體起來,這一動才發現,她不但嗓子不舒服,就連四肢關節都是酸疼的。

  冬青很快端來了水,餵到了喬予眠嘴邊,喬予眠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這才覺得好受一些。

  「這是哪兒?」

  「娘子,咱們眼下到黃州城了,這裡是黃州行宮。」

  黃州行宮……

  原來已經離永嘉城很遠了。

  「我睡了多久?」

  「眼下已經過了將近一日夜。」

  冬青說著說著,眼睛不自覺地便紅了,「娘子昨日暈倒了,陛下便命人加快了腳程,昨日趕到了此處,便在這裡宿下了,娘子,您可嚇壞奴婢了。」

  冬青說著說著,忍不住開始小聲兒抽泣著埋怨喬予眠。

  「娘子,您的身體本就不好,加之前幾日您才病了一場,如何又能這般糟蹋自己的身體。」

  喬予眠垂著眸子,放在面前的雙手無知覺地放到了一起,揪著自己的小手指。

  不知是在想什麼。

  冬青不敢往深了說,剛剛實在是忍不住,她看不得娘子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心疼娘子,更覺得自己太沒用了,她是娘子的奴婢,卻連娘子都保護不了,「娘子,奴婢……」

  「他呢?」

  冬青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娘子口中的「他」是指陛下。

  「陛下昨日來了一回,今早來了一回,後面,後面奴婢便不知道陛下在哪兒了。」

  喬予眠點了點頭,並不大意外,冬青能知道的很少,更何況是謝景玄的行蹤呢。

  正想著,肚子裡忽然傳出一道聲音。

  冬青立刻抹乾了眼淚,「娘子,您餓了吧,奴婢這就去廚房給您拿吃的。」

  此刻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喬予眠一日夜水米未盡,此刻的確餓了。

  她點了點頭,「清淡些便好。」

  冬青點了點頭,立刻往外走。

  喬予眠靠在床上,望著冬青離開的背影,直到耳邊傳來了開門的聲音,門又很快被關上。

  她原本以為冬青出去了,正打算眯眼靠在床上待一會兒。

  直到耳邊再度傳來腳步聲,來人步子很輕,不疾不徐,卻每一步都很穩重。

  「醒了?」

  聲音在耳邊響起,喬予眠倏然睜開眸子。

  目之所及,先前冬青口中不知道是在哪兒的男人此刻已經來到了她面前,離床只有三步遠的距離,他今日穿了一件灰煙色的長袍,胸前的衣襟上繡著繁複的花紋,放在身側的一隻手上還纏著紗布,應當是被太醫妥當處理過了,上面的紗布也不是昨日她纏的那模樣了。

  喬予眠不大想同他說話,也不知道說什麼,索性便不開口了。

  謝景玄的話就這般落在了地上。

  不過男人似乎也並不大生氣,修長而又有力的腿邁開,幾乎是片刻便來到了咫尺遠近的距離。

  謝景玄坐在床上的一瞬間,喬予眠的反應和她臉上的緊張做不得假。

  「……」

  先前喬予眠不說話,謝景玄沒生氣,也不想計較,可眼下她沉默中的動作,卻讓他的心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下意識的動作騙不了人,喬予眠想遠離他。

  其實這件事在喬予眠離開時,謝景玄就已經清楚的知道了。

  只是眼下他甚至能從她的動作中看出討厭。

  她在討厭他,所以下意識的想要遠離他。

  這是謝景玄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暈倒了,舒服了?」

  「陛下不是也如願了嗎?」

  喬予眠張開發乾的嘴,淡淡反問。

  「你……」

  謝景玄噎了噎,半晌,嘴角一勾,故意順著她的話,笑著道:「是,朕滿意,朕很滿意。」

  「喬三娘,朕倒是看不出來,你這麼在乎朕滿不滿意?」

  喬予眠,「那陛下現在可看出來了?」

  謝景玄,「……」

  他覺得眼下如果再跟喬予眠繼續這沒有一點兒營養的對話,他遲早都要被她給氣死。

  於是謝景玄十分乾脆利落地結束了兩人的對話,「喬三娘,朕沒空跟你吵架。」

  「那陛下來這兒幹什麼?」

  「……」

  「這裡是朕的行宮,怎麼,朕來都不能來了?」

  謝景玄實在不敢想像,他記憶里的那個喬三娘,跟眼前這個竟然是同一個人。

  她想利用他,的確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謝景玄正想著,卻看到喬予眠掀開了被子,蒼白著一張小臉兒便要下床。

  陛下納悶兒,「你幹什麼去?」

  「……這裡既是陛下的地方,那我走就是了。」

  謝景玄:「……」

  「你發什麼瘋?」

  他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不費吹灰之力的便將她重新帶回了床上,塞進了被窩裡。

  喬予眠身上原本也沒什麼力氣,根本拗不動謝景玄,嘴上卻是定要說的。

  「陛下拉著我做什麼?」

  謝景玄磨了磨牙,「你以為朕在乎你去哪兒?朕不過是怕你死在朕這兒。」

  喬予眠,「那陛下大可放心,我如今還不至於死掉。」

  「喬三娘,你閉嘴。」

  謝景玄終於受不了了。

  他早晚有一日要她把這抹了毒的嘴閉的嚴嚴實實的。

  喬予眠並不知道,自己在昏迷的這一日夜,謝景玄想了很多,眼下面對她時也要比之前平和了許多。

  「喬三娘,來日方長,你這輩子都休想從朕身邊離開。」

  「陛下說的好像多在乎我一樣。」

  謝景玄瞥了她一眼,卻沒有像是那日在馬車上一般,立刻諷刺她,反而是忽然撐開手臂,大掌繞過喬予眠在被子下的腿,壓在了床榻的另一邊。

  不出謝景玄所料,剛剛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眼下忽然緊張起來,連後背都緊緊地繃起來,直勾勾地看著他,仿佛一隻隨時都會暴起的小獸。

  這雖不是謝景玄想要的,但顯而易見,眼下這個方法對喬予眠十分有用。

  「怎麼不說話了?」

  「剛剛不還是挺能說的嗎?」

  隨著話音落下,謝景玄的大半個身子已經完全靠進了床帳里,他們之間的距離近得越了喬予眠自以為安全的界限。

  喬予眠盡力壓住心驚肉跳的混亂的感覺,很有禮貌道:「陛下,還請你自重。」

  「你即便是逃妃,也是朕的人,朕為什麼要自重?」

  謝景玄的眸子很黑,直勾勾地盯著喬予眠的眼睛看,帶著一點兒壓迫感,但更多的卻是掩不住的戲謔。

  在喬予眠看來,這無異於戲耍。

  他還真是個惡劣的壞蛋。

  「陛下也想染風寒?」

  「朕的身體很好,你不用擔心。」

  謝景玄說著,竟真的抬起手,要來碰喬予眠。

  喬予眠神色緊繃,抬手拉住男人的手腕,對他怒目而視。

  雖然他們彼此都知道,這是徒勞。

  但謝景玄並未掙脫開,而是輕輕地晃動了一下胳膊,連帶著喬予眠的手也跟著晃動。

  這動作沒什麼意義,不過是在明晃晃地告訴喬予眠,他想做什麼,她根本攔不住。

  果然,喬予眠的神色更加不好看了。

  兩人在一種十分詭異的氣氛下僵硬了片刻,謝景玄手腕一翻,形勢瞬間扭轉,原本還抓著他手腕的喬予眠,眼下成了那個被握住手腕的一個。

  「你……!」

  喬予眠的眼睛一瞬間瞪大。

  謝景玄輕笑一聲,握著喬予眠的手腕,指腹輕輕地捏了捏,卻並沒有再進一步的動作。

  在喬予眠驚疑不定的目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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