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都是因為你,都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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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穿過了幾道門,喬予眠都乖巧地跟在老太君身後,老太君不說話,她便也安靜地隨著。

  直到進了外祖母院子裡的茶室。

  「坐下吧。」

  「紅姑,你也出去吧。」

  紅姑,是近身侍候外祖母的這位嬤嬤的名字。

  嬤嬤恭敬地退了出去,退到茶室外,順手帶上了房門。

  茶室內自有一股清幽的味道,是上好的茶葉煮沸而散發出的香氣,很好聞。

  「你既叫我一聲外祖母,如今可以告訴我,你既是宮裡的娘娘,為什麼會出現在永嘉城?」

  一入宮門,這輩子能出來的次數便屈指可數。

  更莫說還能千里迢迢地來到永嘉這地界了。

  喬予眠自知此事外祖母一定會過問,而她又不能不答,所以這一路上都在組織語言。

  「外祖母,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法兒,我,我只是不想繼續留在宮中了。」

  陛下與她之間的事情,喬予眠並無意告訴任何人。

  謝景玄說的那些話,只需爛在她一個人的記憶里便可以了。

  顯然,這樣的回答,並沒能讓安老太君滿意。

  老太君在內宅里半輩子,也是見過世面的,聞聽此言,一下便抓住了關竅。

  「你是私自出宮?」

  「……是。」

  「你怎麼能這麼做?你知不知道宮妃私自出逃,乃是大罪!」

  安老太君握著手中的拐杖,一下重重地敲在了地上。

  「外祖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管事實如何,你都不該私自出逃!」

  安老太君氣上了頭,目光灼灼地瞪了喬予眠一眼。

  喬予眠抿了抿唇,不說話了。

  這頭,安老太君見她還算乖巧,也漸漸地消下了一點兒氣來,卻仍沒給喬予眠什麼好辭色,問道:「究竟是因為什麼?」

  喬予眠張了張口,安老太君又道:「你說實話。」

  這一次,喬予眠停頓了許久,才終於慢慢地開口。

  「……外祖母,我原就是不想進宮的,當時形勢所迫,我不得已進了宮,那時候,陛下待我的確是極好的,我念著陛下的好,漸漸地,也覺得在宮中的日子很不錯。」

  「只是這樣的日子沒過去多久,便是沒有任何緣由的,陛下時而對我格外的好,時而又開始對我無比的冷淡、疏遠。」

  喬予眠終究還是沒能在外祖母面前,將謝景玄那日在御書房內說與賢妃的話,以及他生日宴上,當著眾人的面說著那些個話說與她聽。

  那話太冷太涼薄,讓她知道自己不過是個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玩意,更讓她無地自容。

  「陛下他心中沒有我,我又何必留在宮中,最後像我娘一樣,整日以淚洗面呢。」

  「你住口!」

  安老太君忽然揚聲喊了一嗓子,格外地憤怒。

  這一嗓子實在是太過突然,驚的喬予眠肩膀一抖。

  安老太君極是不同意道:「你娘和你能一樣嗎?你娘當初糊塗,看上了你爹,她原本是有機會離開的,我安家又不是養不起女兒,可她最終沒有離開,就如同你說的,她在府中以淚洗面,還不是因為你?」

  「你娘捨不得你,是因為你,她才沒同你父親和離,不然,不然她也不會就這麼沒了。」

  安老太君越說越是激動,手中的拐杖不斷地擊打著地面,老淚縱橫。

  喬予眠的心裡好像一下堵了一塊棉花。

  她不知該如何寬慰外祖母,甚至於眼下外祖母將喬府內母親經歷的一切甚至是母親的死亡都怪在她頭上,喬予眠也無法反駁,不能反駁。

  母親去世,她比任何人都要傷心。

  可母親也是外祖母的女兒,是外祖母唯一的女兒,外祖母又何嘗不傷心呢。

  「外祖母,我……」

  「好了,好了,你別說了。」

  安老太君抬手抹了把眼淚,眼圈兒通紅,看向喬予眠的眸子卻更多的是嫌惡的。

  「你別跟我提你的母親。」


  「你既然知道你的母親在府中整日以淚洗面,你身為兒女,為什麼就不能幫幫她?」

  「喬旭升的確是個混蛋,可虎毒還尚且不食子,你是他的女兒,若是你能維護著點兒你父親,在她面前多提提你母親的好,我的玉瓷的日子便會好過些。」

  「你怎麼就不知變通!」

  安老太君每說一個字,喬予眠的臉色便跟著白上一分。

  那些話就像是一根根刺,毫不留情地扎進了喬予眠心裡,戳爛了她的一顆心,怎麼也拔不掉。

  喬予眠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從安宅離開的。

  她匆匆地同安老太君告了別,腳步踉蹌地打開了房門。

  期間,在門外等候的冬青上前同她說了什麼,舅舅和舅母好像也過來,想留她住下。

  喬予眠只是木然地回應著,至於自己究竟說了什麼,她完全不知道。

  一路渾渾噩噩地回到了客棧,喬予眠的臉色在外人看來已經白的嚇人。

  冬青擔憂地扶著她坐在了床上。

  「娘子,究竟是怎麼了,您別嚇奴婢啊。」

  「您是不是哪兒不舒服,奴婢這就去叫大夫來。」

  回到了這一方小空間,坐在了床上,再也看不到除冬青以外的旁人,喬予眠這才好像對周遭的一切有了實感。

  床上,女子的瞳仁轉了轉,看向冬青,乾澀的唇瓣勾了一下。

  「我……沒事兒,讓你擔心了。」

  「娘子……」

  娘子不笑還好,還只是看上去有些憔悴,眼下這一笑,簡直,簡直是比哭還要難看了。

  冬青愁的一張小臉兒都緊緊地皺到一起了。

  「奴婢雖然愚鈍,又沒什麼本事,不過奴婢知道,娘子是世上最好的娘子。」

  冬青蹲下身來,將腦袋擱在喬予眠的膝蓋上,與垂下眸子的喬予眠小心翼翼地對視。

  「娘子這樣好看,合該多笑笑。」

  她的眼神格外的真誠,滿心滿眼都是喬予眠。

  喬予眠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臉兒,寬慰她道:「好了,我真的沒事兒。」

  她只是乍然聽到了外祖母的那一番話,才終於明白,外祖母應該是討厭她的。

  在外祖母的眼裡,喬府的所有人,都是殺死母親的兇手,這其中,也包括喬予眠。

  外祖母認定了她是幫凶,甚至是比喬旭升還要可惡的人。

  是眼睜睜看著娘親受委屈,還無動於衷的不孝女。

  她是今日才知道,一直以來,外祖母竟都是這樣想她的。

  她成了那個最十惡不赦的罪人,她的存在,難道從一開始便是錯的嗎?

  喬予眠攥緊了雙手,心臟里好像埋了一把鋒利的剪刀,此刻毫無顧忌地動起來,牽動著筋骨,一路向上蔓延,連帶著腦袋也一起暈暈脹脹地疼起來。

  喬予眠實在難受,倒頭便躺在了床上,抬起小臂蓋住了眼睛,整個人昏昏沉沉的閉上了眼睛,也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沒睡著。

  第二日。

  喬予眠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她從床上坐起來,昨夜冬青幫她蓋好的被子便滑到了腰際。

  「誰啊?」

  外面,敲門聲停了一下,緊接著,便是一個略帶歉意的男子的聲音。

  「客官,小的是不是把你吵醒了?真是對不住,是樓下有位客官來這兒找你。」

  喬予眠懵了一下,抬手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睡了這一覺,反而覺得腦袋更沉了。

  「那位客官可有報上姓名?」

  她撐著身子下了床,穿上鞋子來到窗邊,將窗子打開半扇,呼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總算好受了點兒。

  門外,店小二的神色略有些古怪,不過還是答道:「客官,來的是安家家主。」

  喬予眠聞言,一下子從窗邊的軟榻上坐起來,整個人完全清醒了。

  舅舅?他怎麼知道自己住在這兒?

  眼下顯然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舅舅就在外面。

  喬予眠以極快的速度跑到了妝檯前,看了眼銅鏡中稍顯凌亂的自己,嗯,若是這樣出現在舅舅面前的話,實在是太邋遢了。


  「你跟樓下那位客官說,我馬上便下去。」

  「好嘞。」

  沒一會兒,樓梯上便傳來蹬蹬蹬的聲音,小二麻利地跑下了樓。

  喬予眠不敢讓舅舅等久了,以最快的速度將自己收拾了一番,又用珍珠粉遮住了自己因為一晚上沒睡好,而稍顯憔悴的面容,對著鏡子仔細端詳了一下,覺得沒什麼不妥的了,便打開了房門。

  開門的瞬間,喬予眠想,她不用下樓了。

  舅舅已經站在門口了。

  喬予眠摸了摸鼻子,有些侷促。

  外祖母的話猶在耳邊,喬予眠不確定舅舅又是如何想她的,一時間便也不知如何開口。

  「不打算請我進去坐坐嗎?」

  「沒,舅舅請進。」

  喬予眠迅速讓出一條路來。

  安連君進了屋,視線環顧四周,最後坐在了窗邊的一張椅子上,動作間,十足的優雅。

  喬予眠這會兒腦子也靈活了些,對著正經過的小二要了一壺香茶。

  不知是何緣故,總之,小二一聽說是她這間屋要,動作也是很快,沒一會兒的功夫,便將一壺茶送到了等在房門口的喬予眠手裡。

  喬予眠接過他手中的茶壺,那小二卻並沒走,反而挑著眉毛好奇地往裡張望著,喬予眠發現了他的窺探,在這人還想要一探究竟時,驀地關上了房門!

  她走到桌邊,倒了一杯茶,有些拘謹地送到了安連君手邊。

  「舅舅,喝茶。」

  「嗯。」

  安連君點了點頭,卻是很給面子,抬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喬予眠站在他面前,有些緊張。

  以往面對的那些個人,她都不慎在乎,於是他們說什麼,亦或是做什麼,喬予眠也並不放在心上,思緒也更清晰些,萬不會束手束腳,思緒也清晰的很。

  但今日面對的是舅舅,是母親的親哥哥,也是她實打實的親人。

  喬予眠反而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了,與其說是緊張,倒不如說是怕,她怕舅舅今日來這兒,也是為了數落她的。

  「予眠。」

  「嗯,舅舅,您說。」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喬予眠想著,索性直面風雨,叫舅舅將想說的話一應說完了的好。

  「你在害怕舅舅嗎?」

  「沒,沒有啊。」

  喬予眠說話有些結巴了。

  安連君似乎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別一直站著,坐下來說話吧。」

  喬予眠點了點頭,依言坐在了一旁的軟榻上,仍是規規矩矩的,沒有半點兒多餘的動作。

  她這般模樣,就像是學堂內聽夫子訓的乖巧學子。

  安連君看著她這樣乖巧懂事的樣子,原本就愧疚的心裡,更多了幾分心疼。

  「予眠,你不用緊張,舅舅今日來,不是來說你的。」

  「舅舅是想替你外祖母給你道個歉。」

  「不用的,舅舅,我沒事兒」喬予眠趕緊擺手,這她實在是受不起的。

  安連君有些無奈道:「你先聽我說完。」

  喬予眠便也不吱聲了。

  「自收到你母親去世的消息後,你外祖母她傷心了好長一段時間,她老了,經不起這遠途的跋涉和舟車勞頓,所以連你母親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你外祖母是個固執的人,她沒見到屍體,便恍惚間總覺得你母親還活著,只是兩地相距的遠,她不能見到罷了。」

  「只是昨日你來,她最後的那點兒念想破碎了,一時間接受不了,所以才會對你說那些話。」

  「予眠,我知道你母親的事情怪不得你,還請你也不要怪你外祖母,你若是心裡實在不舒服,就,就怪你舅舅我吧,我沒本事,沒法做你和你娘的靠山……」

  安連君說著說著,攥緊拳頭,垂了自己的大腿一下。

  「舅舅,這不怪你,娘的事情怎麼能怪你呢,要怪也只能怪負心薄倖,不知寡廉鮮恥的人,無論是娘、外祖母,還是舅舅,都是很好的人,我們都沒做錯什麼,如何能將錯全都攬到自己的頭上呢?」

  「而且,我也沒怪過外祖母,我知道,母親的死,對外祖母打擊很大。」

  「外祖母一時間不願見到我,也是情理之中。」

  安連君望著喬予眠,因著她的話,心中更加五味雜陳。

  予眠是個好孩子,小妹將她教養的很好,知書達理,進退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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