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安老太君,你怎麼來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便是她的舅舅,如今安家的家主,安連君。

  「爹。」

  「你又弄什麼么蛾子?」

  事實證明,再儒雅的人,攤上安世玉這麼個紈絝兒子,也會被逼得沒轍子。

  「什麼叫我弄什麼么蛾子,我這回真是助人為樂,眠兒,還不來見過我爹。」

  「往後,他就是你爹了。」

  喬予眠,「……」

  喬予眠不理會他,加快了腳步來到近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舅舅。」

  「?」

  「??」

  安世玉一頭霧水,十分懵逼,還在想這是哪兒的習俗,怎麼叫完了表哥,叫舅舅的。

  不僅是安世玉,安連君也看了過來。

  喬予眠道:「予眠此次來的倉促,手頭空空便來看舅舅了,還望舅舅莫要怪罪,下次補給舅舅好不好。」

  她說的格外順暢,看不出一點兒不對勁兒來。

  安世玉卻只覺得腦袋上打下來個大大的晴天霹靂,直接將他給劈了個外焦里嫩。

  「喬,喬予眠?!你是喬予眠?」

  震驚之餘,安世玉的嗓子直接破了音,實在是不好聽。

  「二表哥。」

  喬予眠和氣地又喚了一聲。

  二,二表哥……

  對,對,可不是二表哥嘛,親的,不摻一點兒假。

  這回安世玉什麼脾氣,什麼色心都沒有了,他只想儘快逃離這是非之地。

  「爹,我,我還有事兒,我就先走了。」

  安世玉轉身欲走。

  卻被叫住。

  「你給我站那兒。」

  安連君瞥了他一眼,安世玉像個泥塑一樣,頓時一動也不敢動了。

  安連君沒再搭理他,轉而看向喬予眠,臉上換上了一副十分溫柔的神色。

  「予眠,真的是你?」

  「你瞧瞧,這一晃都多久了,舅舅上次見你,你還只有這麼高呢,跟著你娘……」

  提到喬予眠的娘親,安連君頓了頓。

  「舅舅。」

  喬予眠喚了一句。

  知道舅舅心中在想什麼。

  娘的死,在舅舅和外祖母心裡始終都是一根刺,當初安家搬到了京城,正是鼎盛之時,娘卻執意要嫁給她爹這個一窮二白的書生,實在是將安家上下氣的夠嗆。

  可外祖母就這麼一個女兒,又不能真的放任不管,最後還是同意了讓娘嫁過去,因著這層關係,彼時還是書生的喬侍郎得了安家不少的幫襯。

  那時候,誰也沒想到喬旭升是個狼心狗肺的,非但養外室,還在安家沒落離京後冷眼旁觀。

  「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安連君拉著喬予眠的手進了正堂。

  喬予眠點了點頭,面對著親人,慣是報喜不報憂的,「舅舅,我過的很好。」

  「我記得兒時來這兒時,舅舅不是住在這兒的,如今怎麼……」

  安連君擺了擺手,苦笑著嘆了一口氣。

  「這件事說來話長,如今安家雖還有些底蘊,但與以前比,到底是不如了。」

  「又趕上流年不利,前兩年我和你外祖母商量,便將那座宅邸給賣了。」

  那可是祖宅,怎麼會說賣就給賣了呢。

  喬予眠仔細看著舅舅的表情,雖然舅舅是這樣說,可她從覺得又哪兒不對勁兒。

  她觀剛剛安世玉的做派,加上這一路走來看到的景致,如今的安宅雖比不得祖宅那樣寬敞,但內里的陳設卻樣樣都不輸於祖宅的,祖宅在外祖母一家人的心中是什麼地位,喬予眠再清楚不過了,便是幾年前真遇到了什麼困難,如今塵埃落定,也定會贖回來的。

  眼下舅舅似乎是有什麼事情瞞著她。

  喬予眠抿了抿唇,若舅舅是有意隱瞞,想來她便是直白地問了,舅舅也不會說。

  「快別說我們了。」

  「這永嘉城雖比不得京城繁華,卻也是江南富庶之地,家裡的生意也大多在這兒,過得也算滋潤。」


  「倒是你,是什麼時候來永嘉城的?」

  「你啊,來之前也不知道先寫封信,我好和你舅母準備準備,去接接你。」

  喬予眠有些不好意思,「今日來的的確倉促……」

  安連君卻笑著打斷了她:「傻孩子,你以為我是怪你來的突然呢,你能來,舅舅高興還來不及呢,只是永嘉城這麼大,我們又搬了家,你若是提前來一封信,我們便能直接接你來府上住,免得你人生地不熟,若是在外面受了欺負該如何是好。」

  喬予眠捏著袖口,聽著舅舅的話,鼻頭忽然有些發酸。

  舅舅就像是母親一樣,溫柔又體貼,便是這麼多年未見,也時常掛念著她。

  「怎麼還哭了?」

  安連君本是想笑著打趣兒她的,可一見到外甥女,生的還與小妹這般的像,他一個大男人,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爹,那個,沒什麼事兒我就先走了啊,我真有急事兒。」

  安世玉像個蠢娃娃似的,愣頭愣腦地就走了進來,一眼也不敢瞅喬予眠。

  鬼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喬予眠非但沒有變醜,反而生的像是出水芙蓉似的。

  他剛剛是眼瞎了嗎,怎麼就愣是沒認出來她,明明現在的喬予眠那麼像年輕時候的姑母。

  安世玉意識到,現在自戳雙目已經來不及了,他還是趕緊跑吧。

  不過安世玉怎麼也沒想到,原本兩人都快將他給忘了,眼下他自己走上前來,又叫人把他給記起來了。

  只聽安連君問喬予眠,「你們兩個怎麼碰見了呢?」

  「你還坐他的馬車回來了。」

  安世玉聽著自家老爹一個接著一個問題地問喬予眠,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在他爹看不到的角落,瘋狂對喬予眠作揖,請求她高抬貴手,放過自己。

  只不過喬予眠還沒開口時。

  安連君已經兀自回過味兒來。

  「你剛才讓予眠叫我什麼?」

  安連君目光不善地看向自己兒子。

  安世玉肩膀一抖,笑的牽強又命苦,蒼白無力道:「……沒,沒什麼啊,爹,你聽錯了吧。」

  「你讓予眠叫我爹,還說有個姑娘要給你生大胖小子?」

  這些話一個字兒一個字兒地從安連君口中蹦出來。

  「沒,沒有的事兒,誰,誰說的。」

  安世玉腸子都悔青了,他要是知道在城南燈會上會碰到喬予眠,打死他,他也不帶去的啊!

  他一步步往後退著。

  安連君一手握拳,砰得一聲砸在了桌子上,「孽障!」

  「看我今日不打死你!」

  「爹,你,你冷靜點兒,我,我那時候也不知道她是表妹啊。」

  安世玉一面說一面往後退。

  「你這個不孝的東西!」

  「敗壞我安家門風,你還有理了是吧!」

  安連君那是氣不打一處來,抄起僕人手中的掃把,便要去揍安世玉。

  安世玉被追的抱頭鼠竄,狼狽不堪,口中不斷哀嚎著,「救命啊!殺人啦!」

  「安世玉!你給我站住!你個混球,我就知道,你在外面准不干好事!」

  喬予眠看著兩人滿院子地你追我逃,正要從中調和一下,就聽著一道蒼老沉穩、氣血十足的聲音自穿堂檐下傳過來,「你們都給我住手!」

  這聲音頗有威懾力,她剛一開口,便叫滿院子你追我趕的兩個人齊齊停下腳步。

  喬予眠緊走兩步,隔著庭院的空間,遙遙地望過去。

  檐下的光影中,經由一個老嬤嬤攙扶著,正站著一個鬚髮皆白,背卻挺的筆直的老太君。

  安世玉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使勁兒拍了拍身上的土,連滾帶爬地跑了過去,一下子便抱住了她,張口叫道:「祖母!祖母救命啊!您再不來,我爹他就要把我打死了啊!」

  喬予眠的心中泛起漣漪。

  外祖母……

  「連君,你平白無故的又打他做什麼?」

  安老太君抬手扶起了安世玉。


  安世玉也是個人精,知道眼下誰能保著他,護著他,一溜煙兒地躲到了老太君身後,像個鵪鶉似的,悄悄地瞥了一眼又一眼自己的父親。

  安連君將掃把交到了僕人手中,連走了幾步,去扶安老太君,頗是無奈又頭疼道:「母親,您就別慣著他了,兒子又不是不講道理的,哪次打他是無緣無故的了,要不是他,他不干好事兒,敗壞門風,兒子好好的給自找氣受,打他幹什麼?」

  「怎麼回事兒?你們同我說說。」

  「還不是他,在外面勾勾搭搭,這回更是勾搭到了……」

  「玉甃,是你嗎,玉甃,你,你終於回來看母親了……」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安老太君忽然像是發了痴般地脫開了左右扶著她的人的手,直直地來到了喬予眠面前,還不等喬予眠開口,便抓住了她的手,一臉欣喜又哀傷地望著她,口中喃喃道:「玉甃,是母親對你不住,母親就不該同意你嫁給喬旭升那個混球,玉瓷,母親就知道,他們都是在騙我呢,你怎麼可能沒了呢。」

  「你瞧,你瞧瞧,這不是回來了嗎。」

  玉瓷,那是喬予眠的母親的小字。

  「母親。」

  安連君在一旁喚了一句,卻被老太君打斷。

  她眼中此刻裝不下別人,滿心滿眼地都是面前的「她的死而復生的女兒」。

  喬予眠張了張口,望著外祖母花白的頭髮、驚喜殷切的眼神,她一時間實在不忍心將這一切打破。

  這世上哪有母親會不疼愛惦記著自己的孩子呢。

  只是……

  「外祖母,我是予眠啊,母親……她的確是不在了。」

  喬予眠喉嚨發緊,頓頓地疼,聲音也跟著有些哽咽。

  「予眠?」

  安老太君結結實實地愣了一下,不知是在想什麼,看向喬予眠的眼神卻也在這一段時間內逐漸地恢復了清明。

  格外地清明,連帶著方才的欣喜、疼惜、慈愛,全都一併消失不見,只剩下了刺骨的冷。

  甚至有那麼一瞬間,喬予眠從外祖母的眼神中看到了一點兒厭惡。

  難道是她的錯覺嗎?

  安老太君挺直了背脊,上上下下,前前後後地打量著喬予眠。

  只說了一句,「你長大了。」

  安連君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母親,予眠她長大了,來看您來了。」

  「嗯。」

  安老太君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鬆開喬予眠的手,又經由嬤嬤攙扶著,坐在了主位上。

  等到她坐下,揮了揮手,一應人等才隨後坐下。

  安老太君的視線一直逡巡在喬予眠身上,「予眠,怎麼忽然來永嘉城了?」

  「我……」

  她正思忖著該如何回話,畢竟這一次來永嘉城,一段時間內,她並沒有離開的打算。

  來到安宅,一部分原因是她想來,還有一部分原因,便是因著母親。

  母親沒能來見外祖母和舅舅最後一面,她來,是想替母親看看。

  這樣,母親在九泉之下有知,許是也能多些欣慰了吧。

  「母親,予眠是來看您來了,她心中一直都念著您呢?」

  喬予眠望向替她開口的舅舅。

  舅舅似乎略感抱歉地回望一眼,對她點了點頭,又輕輕地搖了搖頭。

  喬予眠心中擰巴了一下。

  卻聽安老太君道:「老身聽說你入了宮,成了當今陛下的妃子,宮妃也能隨意出宮嗎?」

  這話實在是問到了喬予眠最不想提及的地方。

  喬予眠的臉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安連君更是給安老太君使眼色,勸她不要再說這些,「母親……」

  「予眠,你舟車勞頓,舅舅這就叫人給你收拾房間,你先去休息,有什麼事兒咱們明日再說,好不好?」

  喬予眠沒動,安老太君也沒動。

  安連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夾在兩人之間,十分的為難。

  這正堂內的氣氛有些微妙,就連安世玉都察覺到了。

  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倒不會有什麼別的感覺,只是在幸災樂禍,要不是眼下還有他爹在,他一定會讓祖母將喬予眠給趕出去。

  反正她姓喬,這可是外祖母最討厭的姓氏了,把她趕出去又怎麼了。

  半晌,安老太君終於開口,她拄著梨木纏枝紋的拐杖,自主位上站起身。

  這一屋子的人都跟著站起來。

  老太君淡淡開口道:「你們都下去吧,你,跟我來。」

  她說的,自然是喬予眠。

  外祖母是長輩,喬予眠恭敬地應了聲「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