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初見容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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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兄,這是在挑釁母后呢。

  謝琅捏著摺扇的柄,一手托著,一下下敲擊在掌心。

  這麼多年過去了,皇兄與母后還都是老樣子,一點兒變化都沒有。

  皇兄怎麼就不知道要服個軟呢,非要母后親自動手。

  今日不僅是蘇喬兩家的大喜之日,也正是陛下攜宮中娘娘小主來濟慈寺進香禮佛之日。

  因著往年也差不多都是這時候,故而今年濟慈寺內亦有條不紊地做了安排,這一日,濟慈寺內能進出的唯有天家之人,旁人不得進出。

  與往日並無不同。

  若說這唯一的不同,便是今年賈太后竟破天荒地主動要求同往。

  賈太后最是厭惡極了容太妃,甚至容不得她在宮中礙自己的眼。

  容太妃也一心痴迷佛法,便自請來到了這濟慈寺內,再也未曾回到過宮中。

  算下來,自先帝駕崩,兩人已足足有三年未見。

  濟慈寺內,各處都是御林軍走動,戒備極是森嚴。

  喬予眠與其他娘娘小主一道,隨王伴駕。

  於大殿前進過了香火後,因著身上的傷,喬予眠得以來到後面一排禪房之內暫歇。

  「娘娘,方才有人送了這個來,說是叫奴婢一定要親手交給您過目。」

  冬青手中捧著一個黑青色的包袱,裡面鼓鼓囊囊的,當是裝著不少的東西。

  喬予眠接過,卻不覺得有多沉。

  她將包裹放在桌子上拆開,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封信,信封上以娟秀的字跡寫著,三姐親啟。

  喬予眠便知道,這是喬蓉給自己的信了。

  她拆開信,一行行的仔細閱過,鼻頭有些酸。

  蓉兒今日出嫁,她卻沒辦法親眼見到,而自己今日離開,她恐是也沒法來見自己最後一面。

  想到今日之後,兩人或許就要天各一方,再難相見,喬予眠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兒。

  不過蓉兒辦事格外地妥帖,將現銀都兌成了銀票,又在濟慈寺內安排了人,今夜護送她離開。

  信中,除了道別,還有一事,也是喬予眠這一次會來濟慈寺的目的。

  「冬青,陪本宮出去走走。」

  午時將至,山間卻仍被大霧籠罩,抬眸向三十步開外望去,幾乎只能看到前方物體的輪廓。

  喬予眠一隻腳才踏出了房門。

  「這裡,這裡……」

  暗處的牆邊,探出一顆腦袋來,不斷朝著喬予眠揮手。

  喬予眠抬眸望去,卻還來不及回應,耳邊,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趕緊收回視線,看向院門的方向。

  不其然地,院門口一前一後來了三個人。

  為首那一人,喬予眠一眼便認出來了。

  「徐公公?您怎麼來了?」

  眼見喬婕妤就在跟前兒,徐公公趕緊加快了腳步,迎了上來,「誒喲,娘娘這……可是打算出去嗎?」

  「沒有。」喬予眠面色平靜,「只是這段日子在屋中呆久了太悶,出來透透氣。」

  今日外頭霧氣甚濃,又不見天光,屋內的確很悶。

  「徐公公來本宮這兒,可是有什麼事兒要吩咐?」

  徐公公聽過,連連擺手,仍舊恭敬地笑道,「不敢不敢,老奴是奉陛下之命,請娘娘過去的。」

  「去哪兒?」

  「娘娘去了就知道了。」

  徐公公故意賣了一個關子。

  喬予眠點了點頭,「那就有勞徐公公帶路了。」

  「娘娘這邊請。」

  徐公公做了個請的動作。

  喬予眠依言從容邁步離開,方走了兩步,背在身後的一隻手朝著暗處才看去的方向輕揮了揮,示意他去禪房中稍後,隨後才跟著徐公公一道離開了。

  喬予眠本以為是要去前殿,但眼下徐公公帶的路分明不是去前殿的路。

  直到兩人登上約莫著有三十級的台階,這才來到了一處清幽靜寂的院子前。

  院中種了梅花,白粉紅以及雜色的皆有,這些梅花應與梅園內的似乎是同宗同源,平日應是得人精心照料,生長的極好。

  喬予眠沒來過幾次濟慈寺,上一次來,也未曾到過這裡,不過眼下瞧著,又有徐公公帶自己前來,她心中不禁猜測著,這樣清幽雅致的環境裡,住著的應當是位凡事都極講究的女子。

  喬予眠心下想到了一個人。

  她從未見過一面的那位傳聞中在濟慈寺修行的容太妃。

  除了這位,喬予眠還真想不到其他人了。

  正在喬予眠想著時,禪房的門被人從裡面打開,藏藍色的門帘被一隻大手掀開。

  即便喬予眠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時隔多日,再次見到謝景玄,一瞬間,她的臉色還是極不自然地變化了一下。

  她的臉色應當不大好看,喬予眠趕緊抬手,裝作不經意地碰了碰自己的臉。

  冰涼的手指尖觸碰到臉上,喬予眠不斷地告誡自己,一定不能失態。

  「妾見過陛下。」

  她福了福身子,既有禮,又疏離。

  「三娘,你的傷,可好些了?」

  「勞陛下掛念,有孔御醫為妾診治,妾如今已經好多了。」

  她說話時是垂著眼皮的,眼珠盯著地面,不去看他的臉,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自然些。

  喬予眠以為自己的一言一行天衣無縫,卻不知道她自己此刻就像是一隻倔強的刺蝟似的,連說話都是不經意間都帶著刺兒的,只有那幾個字兒是恭敬的,語氣卻一點兒見不得恭敬。

  謝景玄揮了揮手,讓所有人都下去。

  方拉起喬予眠的手,放進自己的掌心裡,「三娘,你……是不是在怪朕沒有去看你?」

  「陛下多心了。」

  「您日理萬機,妾這小傷,傷到的本也不是什麼要害之處,將養幾日便也好了。」

  「哪能勞陛下為妾跑一趟,耽誤了國事呢。」

  謝景玄聽出了幾分陰陽怪氣的味道,他牽著喬予眠的手,放在唇邊啄了啄。

  「你瞧,你還是在怪朕。」

  喬予眠不說話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被謝景玄托著手心裡的手,男人的手很大,能將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之中,只是他的心呢,他的心除了能容納進她以外,可是還能容納進多少人。

  「三娘,朕……」

  「陛下,太妃說讓您進……喬婕妤?」

  一道突兀的聲音忽然插進了兩人之間。

  謝景玄眉峰一蹙,不著痕跡地鬆開了拉著喬予眠的手。

  喬予眠只覺得手掌之下一空,涼風就那般輕易地自掌心之間流竄,帶走了最後一點兒暖意。

  她收回尚在半空中的手,藏回了袖子裡,抬眸向禪房屋門口的方向望去。

  先前說話的人此刻正站在屋門口,手捻佛珠,不是賢妃,還能是誰呢。

  看這模樣,先前陛下是帶著賢妃來見容太妃了。

  而自己不過是這後面一道小小的插曲,沒什麼重要的。

  「賢妃娘娘。」

  「喬婕妤身上的傷可好些了?」

  「賢妃,你先回去吧。」

  謝景玄開了口。

  賢妃的臉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她深深地看了喬予眠一眼,又看向陛下:「……臣妾告退。」

  等到賢妃離開,謝景玄才轉身,復又看向喬予眠,「三娘,咱們進去吧。」

  喬予眠心中不免有些涼。

  他如今連裝都懶得裝了,方才賢妃才出來,他便像是做了什麼壞事被捉到了一般,匆忙地鬆開了她的手,眼下卻又像能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似的,要帶她去見容太妃。

  曾經她滿心歡喜地期待同他一起去見容太妃,想著,同他一起見過了容太妃後,便是被他重要的親人認可,這感覺總是不一樣的。

  如今,真的要於他一同去見容太妃了,卻不想竟是這樣的情形。

  見與不見,已沒什麼必要了。

  「三娘?」

  喬予眠回神,「嗯,陛下,我們走吧。」


  「你別緊張,太妃很好說話的,她見了你,一定喜歡。」

  喬予眠小幅度地點了下頭,任由謝景玄牽著手進了屋。

  兩隻腳踏進屋,喬予眠便聞到了一股混合著乾梅冷冽香氣的檀香氣息,這香氣並不嗆人,是一股極淡的陳檀的香氣,叫人只聞到,便覺得心神安寧。

  屋內的陳設也是極簡的,處處透露著雅致。

  磨平了稜角的桌子上,靜靜地擺著一個素白的香爐,內里靜靜臥著燃過半的檀香,餘燼壓著幾點星火,煙氣便從爐蓋的細孔里緩緩浮起。

  禪房的炕榻上,坐著一個眉眼溫和,看上去極是慈眉善目的,看年紀與賈太后相仿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赭石色的,布面粗厚長衣,腰間繫著同色的布帶,兩端不做任何裝飾,只簡單打個結,在她坐著時,這布帶便垂落在膝面上。

  歲月仿佛沒在她臉上留下任何一點痕跡,若不是喬予眠知道自己來見的人是誰,她真不敢相信眼前的人便是容太妃。

  「妾喬予眠,拜見太妃娘娘。」

  喬予眠很鄭重地行了一禮。

  「原來你就是玄兒總與我提起的那位喬婕妤。」

  容太妃開了口,她的聲音極緩,就像是她給人的感覺一般,寧靜而又優雅。

  喬予眠也不由得放緩了聲音,道:「是,娘娘。」

  「近前來,讓我瞧瞧。」

  喬予眠稍稍抬頭,看著向自己伸出的那一隻因為常年捻佛珠的,瑩白溫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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