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不知死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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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及喬予眠,謝景玄復又問道:「究竟怎麼了?」

  「你真不知道?」

  謝景玄已有些不耐煩了。

  「好好好,那我說。」董明鈺抬起雙掌示意他冷靜,趕緊道:「御膳房那群狗奴才,他們給嫂嫂的飯菜都是餿冷的。」

  「你說什麼?」

  御筆向下一沉,筆尖砸在奏摺上,直接在上面印下了一道重重的墨痕。

  謝景玄的聲音瞬間變得格外危險。

  董明鈺心裡還是有點兒怕他這樣的,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又想到他不是在對自己生氣,想來玄哥還真不知道這件事,於是,頓時又有了說話的勇氣,「我還以為這件事玄哥是知道……」

  說著說著,董明鈺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直接閉上了嘴巴。

  但顯然,這會兒已經晚了。

  謝景玄緩緩抬頭,一字一頓,「你以為是朕讓人這麼做的?」

  「沒沒沒,我,我怎麼敢這麼想玄哥……」

  董明鈺連連擺手,一臉心虛,越描越黑。

  謝景玄冷哼一聲,將御筆連同那本摺子一併甩到了一邊上。

  「你過來。」

  「我?」董明鈺指了指自己。

  謝景玄橫眉,無語道:「不然朕是在跟鬼說話?」

  董明鈺:「……」

  她湊上前去,「玄哥,您請說。」

  「你揍的還是輕了。」

  董明鈺抬眸。

  謝景玄垂眸,「朕的意思,你可明白?」

  兩相對視之下,董明鈺立刻心領神會,她捏了捏拳頭,「包在我身上。」

  董明鈺說完,就要往外走,可走到半道兒,又好像想起來又哪兒不對勁兒。

  「玄哥為什麼不親自動手?」

  若是由陛下親自出面,莫說是御膳房了,這宮中怎麼可能還有人敢這樣對待嫂嫂,那簡直是活膩味了。

  謝景玄吐了一口氣,只道:「你最近若是無事,就替朕去看看三娘,莫教人欺負了她。」

  「玄哥為什麼不——」

  董明鈺的聲音戛然而止。

  算了算了,她是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最近不僅是玄哥,就連裴雲諫那個假正經也神神秘秘的,早出晚歸,不知道是在幹什麼。

  玄哥自己心中有數就好。

  不過,臨走前,董明鈺還是道:「玄哥,嫂嫂那兒,若是有什麼誤會,其實,還是說開了更好點兒。」

  嫂嫂的狀態看著很不對,玄哥又什麼都不肯說。

  可這人心就是一點點地因為那麼一點小小的誤會給慢慢地隔閡開的,甚至最開始都察覺不到,也根本意識不到,等到意識到了,一切也都晚了。

  她雖跟嫂嫂相處的時間短,但不能不說,嫂嫂是個很好的人,與玄哥也很是相配。

  她可不想兩人之間出現什麼隔閡。

  等到董明鈺離開,謝景玄站在原地片刻。

  他和三娘沒什麼誤會。

  沒幾日了,待肅清前朝後宮,三娘想問什麼,他自會都說給她聽的。

  三娘應當是理解他的。

  ***

  這宮中的日子過得極快,眼瞧著便要到了去濟慈寺的日子。

  喬予眠已能下地走路了,那日董明鈺懲治了御膳房的一干人等,便再沒人敢將冷飯殘羹送來啟祥宮中。

  喬予眠心中是感謝董明鈺的,只是她如今身在宮中,一切吃穿用度都是取自宮中,用自宮中的。

  她有的東西,董貴儀宮裡應該只比她多,不會比她少。

  若是在宮外,她還能去坊市間買些小玩意送她。

  可如今身在宮中,喬予眠一時間沒想到要送什麼東西去感謝她的好。

  所幸,董貴儀這幾日也不知道是怎麼了,日日都往她這兒跑。

  喬予眠受了人的恩惠,自然也沒有像是那日一般,叫人離開的道理。

  於是便每日都與董貴儀聊聊天,抑或是她來了興致,便拉著自己打葉子牌。


  陛下不來,喬予眠也讓自己不去想。

  這日她們在遊廊花徑閒逛時,前面遊廊外正聚著幾個灑掃宮女。

  沒有管事的宮女在,幾個粗使宮女偶爾偷偷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陛下昨日宿在了孟太儀那兒,前日還去了周充容那兒,近來都沒去啟祥宮呢。」

  「你們說,是因為什麼?」

  「什麼,什麼?」

  那宮女一下成為了焦點,故意頓了頓,這才道:「還不是因為喬婕妤生不出孩子。」

  「你們想想啊,喬婕妤都進宮這麼久了,陛下此前幾乎日日都宿在她那兒,可又怎麼著,喬婕妤的肚子遲遲都沒有動靜,陛下就算再喜歡她又能怎樣,說白了,還不是個不會下蛋的……」

  「住口!」

  「不知死活的東西!」

  董明鈺喊了一嗓子。

  可將幾個人給結結實實地嚇了一大跳。

  她們轉回頭來,先是看到了董貴儀,緊接著,便看到了站在廊上,董貴儀身邊的……

  喬婕妤。

  幾個宮女頓時嚇了個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沒想到嚼舌根子讓正主給發現了。

  「董貴儀!喬,喬婕妤!」

  尤其是那先前說的最歡的一個,此刻嚇得杵在地上的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奴婢都是瞎說的,求婕妤娘娘饒過奴婢一次吧。」

  「你方才說什麼?」

  喬予眠往前走了兩步,立於環廊內的欄杆前,低頭看著跪在欄外,以頭搶地的宮人。

  她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叫人聽不出來究竟是喜,還是怒。

  「奴婢,奴婢……」

  「娘娘,奴婢知錯了,求娘娘饒奴婢一命吧。」

  那名宮女幾乎都要哭出來。

  「方才不是挺能說的嗎?如今本宮問你,你為何反倒是不說了?」

  喬予眠又問了她一遍。

  那宮女將頭磕在地上,幾乎不敢抬起來。

  「奴婢知錯了,奴婢,奴婢真的知錯了。

  她的哭聲很大,身子抖的若篩糠一般。

  喬予眠卻也不是沒有脾氣的。

  如今,在這宮中待一日,她便能感受到更多一分的世態炎涼。

  從前,這些人對自己畢恭畢敬,不敢說自己一分的不好,如今卻敢當街嚼她的舌根。

  歸根結底,不過就是因為見她不得寵了。

  他們從前尊重她,奉承她,是因為陛下對她的寵愛,喜歡。

  如今嚼她的舌根,也是因為這些。

  與她本人似乎沒有多大的關係。

  喬予眠緩緩地攥緊了手掌,又慢慢地鬆開。

  這宮中的一切都是圍著陛下轉的,她呢,表面上是個人,可實際上,說是陛下身邊的一個附屬品才更貼切些。

  這樣的認知實在是不好。

  這般活著也實在是不好。

  她從來都不是誰的附庸,也從來都不想做誰的附庸。

  從前不去想,不去看,是因為她真的很喜歡陛下,所以便將自己變作了這宮中的一個。

  如今,卻是想不去想也不成了。

  「本宮不動你們。」

  「你們自己互相掌嘴。」

  說完,喬予眠頭也不回便走了。

  身後,董明鈺對隨侍招了招手,「看著他們。」

  「是,娘娘。」

  董明鈺交代完,這才小跑兩步,追上了喬予眠的腳步。

  「嫂嫂,你別聽她們胡說,玄哥心中有你,怎麼會是她們說的那般。」

  「貴儀別擔心。」

  「我沒那麼脆弱,幾個宮女嚼嘴,過去了也就過去了。」

  喬予眠面帶薄笑,似乎是真的一點兒沒將她們方才的話放在心上。

  董明鈺盯著她的臉看了片刻,稍稍松下了一口氣。


  這樣就好。

  宮女這些嚼舌根的話本就不該放在心上,她嫂嫂能這樣想,真是極好了。

  怪不得玄哥以前總說嫂嫂善解人意,又乖又懂事理。

  「嫂嫂,不如咱們去御茶坊吃盞茶吧。」

  「好。」

  喬予眠滿口應下來,心裡卻已經不知翻了多少個個兒了。

  原來陛下是去了別的宮中,怪不得這幾日都不見任何蹤影呢,也對,這宮中最不缺的就是美艷如花兒般的女子了,若是都看的倦了,還可再選進來一些新的美麗的面孔。

  美人兒在宮外或許是叫人心嚮往之,要好好疼惜的。

  獨獨在這宮中,卻最是不缺的,陛下才是那令所有人都心嚮往之的存在。

  喬予眠覺得自己過分多愁善感了些,意識到的時候慌亂地將自己的思緒打住,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這些東西了。

  她想,離開就好了。

  離開就好了。

  及至傍晚,天氣更冷,甚至颳起了寒風,月亮出來時候,周邊圍了一圈兒瑩白透冷的風圈。

  翌日。

  便是蘇鶴臨與喬蓉的大婚之日。

  因著時間匆忙,所以一應理解都是能省的便省下了。

  就連喬蓉身上的婚服也是在這幾日郝夫人帶著繡娘日也不休之下,才匆匆趕製出來的。

  不過這大婚雖是匆忙,喬蓉心中卻十分高興。

  她沒想到蘇二郎君會答應陛下的賜婚。

  但終歸,她如願以償地,嫁給了心儀的郎君。

  喬蓉邁進了蘇府的大門,他們拜過了堂。

  等那書有「天作之合」的匾額於二人大婚之日送入蘇府時,所有人都震驚了。

  這四字乃是陛下親筆所書,昭示著皇恩浩蕩,哪有人能不羨慕的。

  賓客間,謝琅遙望著那塊由皇兄親自題字的牌匾,直到它被恭恭敬敬地拿下去,再也看不到了,謝琅這才終於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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