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怎麼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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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您可終於醒了,您那天真是嚇死奴婢們了。」

  想到那日她們推開門看到的那一幕,冬青如今還覺得心有餘悸,她此刻正端著一碗熱湯,用羹匙舀了一勺小心翼翼地遞到喬予眠唇邊。

  而青鎖與雪雁兩個呢,也都沒有閒著,一個去拿軟枕,一個去扶喬予眠,讓她能稍稍起身,靠在床上。

  喬予眠就著羹匙喝了一口熱湯,喉間的灼燒乾澀感才算得到了片刻舒緩。

  「我睡了很久嗎?」

  冬青狠狠點頭,「娘娘,您已經昏睡了將近兩日兩夜了。」

  「要不是孔御醫說您就是急火攻心,加之受傷的緣故,所以才會昏睡過去,奴婢們都要嚇死了。」

  喬予眠默了默,「……讓你們擔心了。」

  青鎖站在一旁,聞言搖了搖頭,眉頭緊鎖,道:「娘娘,奴婢們擔心是小,只要您往後好好的,無病無災,奴婢們便是擔心死也值了。」

  喬予眠心底里划過一絲暖流。

  「傻丫頭,眼見年關了,說什麼喪氣話。」

  「是啊,是啊,娘娘說得對。」冬青也跟著在一旁附和,緊接著便道:「咱們都要好好的,這樣才能好好地伺候娘娘,是不是?」

  「嗯。」

  雪雁點頭。

  青鎖也跟著笑道:「是,娘娘,冬青姐姐,怪奴婢,奴婢其實是想說呀,咱們都要無病無災。」

  冬青坐起來,用腰輕撞了下青鎖的腰,笑道:「這才對嘛。」

  喬予眠靠在床頭,不得不感嘆,人的傷愈能力就是快,這才過去了兩日,她肩上的箭傷已沒那麼疼了,至少,如今能坐起來靠著了。

  要是心裡破掉的那個窟窿也能像外面的傷口一般,只需撒些藥,包紮完,將養兩日便能完好如初,再不疼了,該多好呢。

  「我昏睡的這兩日,除了孔御醫外,可還有誰來過?」

  「有的。」冬青立刻道,「董貴儀,周充容昨兒一早便前後腳地來了,聽說您沒醒,便叫我們好生照顧著您,待您醒來叫我們去二位娘娘宮中知會一聲兒,這才走了。」

  「除了兩位娘娘外,還有梅掌制昨日下午也來過。」

  「徐公公是前兒晚上來的,問了您的傷勢,知道您還昏睡著,便……便回去復命了。

  青鎖默默補充道。

  喬予眠垂下眸子,略略點了下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昏迷的這兩日,陛下原是不曾來過的,只是派了徐公公來,例行詢問一番。

  喬予眠扯了下嘴角,卻怎麼也扯不出一個囫圇的笑來。

  冬青三人表面上作了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實際上,眼角餘光一直注意著她們娘娘的一舉一動,眼見娘娘露出這般傷心欲泣的模樣,頓時一個個都跟著緊張起來。

  「娘娘,其實,其實陛下他……」

  青鎖絞盡腦汁地還想找補些什麼,喬予眠已抬起頭。

  「我餓了,有吃的嗎?」

  「有,有的,奴婢這就去拿。」

  冬青是知道全部內情的,這會兒見她終於肯吃東西了,忙不迭地應著,臨去拿吃食前還不忘將青鎖給一併拉走了。

  喬予眠看著三人離開,臉上那一層若無其事的偽裝終於再也維持不住。

  她的整張臉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內里的脆弱來。

  若上一次在御書房外,是她偷聽,她只當自己多想了。

  這一次呢,這一次也是她多想了嗎。

  被同一個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往肺管子裡戳,大庭廣眾,絲毫不顧及她的半分顏面,半點感受,她若還不明白什麼意思,便是蠢到家了。

  從前的榮寵,從前的風花雪月,都算不得什麼,做不得一點兒的數。

  直到如今,喬予眠才算是頭一回,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謝景玄的無情。

  她閉上眼睛,只覺得渾身上下氣血翻湧。

  如今外面的人許是都在笑話她吧,多可笑啊,在這宮裡,她自己的尊嚴竟是別人給的,就像是糊在窗戶上的那一層雲母紙皮一般,隨時都能被人戳破、撕爛。

  等冬青幾個將食物端進來,喬予眠先是看了一眼。


  嘲弄自己道,她先前在這宮中還真是過得太順風順水了,以至於連這宮中的世態炎涼都未曾真切地感受過幾分,哪想到如今終究是還是被她給感受到了。

  那餐飯與其說是飯,倒不如說是殘羹冷炙。

  一如孔御醫囑咐的那般,清淡倒是不假,可眼看著都是快餿了的,上面覆著一層暗黃色的硬膜,說是用來餵野貓的,也沒人會懷疑。

  三人里,就數青鎖是最穩重冷靜的一個了,如今也氣上心頭,進來便拉著雪雁的手,將那些膳食扔到了桌子上,說什麼也不要再呈到喬予眠跟前了,憤憤然道:「娘娘,奴婢這就去告訴陛下!」

  青鎖說著就要走。

  「回來。」

  「娘娘……」

  青鎖不解,陛下知道了,絕不會坐視不管的,為何娘娘不叫她去。

  喬予眠已無力再去解釋什麼,「拿來。」

  她說的自然是桌上的飯菜。

  這回,雪雁與青鎖齊齊大呼,「娘娘怎麼能吃這些東西……」

  這,這說句不好聽的,這哪是能給人吃的,更何況還是娘娘呢。

  兩人並非自小跟在喬予眠身邊,自然是不知道。

  前世鄭氏帶著一雙兒女入府後,喬予眠過的是什麼日子。

  莫說是如今這樣的飯菜了,便是比這更不好的,喬予眠也不是沒有被逼著吃過。

  只是那時候的記憶離得遠了。

  如今……

  喬予眠竟覺得心中五味雜陳。

  她掐著指頭數了數日子,眼瞧著也過不了幾日便是新年了,陛下曾答應過她,新年過去之前,會帶她見容太妃,也不知還做不做數了。

  那是她唯一能離開他,離開豐鎬城的機會。

  ***

  夜色漸深。

  梨花巷內,一群黑衣罩面的身形急速遊走於夜色之中,屋脊之上。

  他們的腳步極輕,踏在瓦片上幾乎不發出任何一點的聲響,也未曾驚擾到任何人。

  無名宅邸的正屋內,蘇鶴臨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個七八分,傷口雖還是全好,但已經結痂,如今想要挪動已不是什麼難事了。

  西窗被一隻手悄無聲息地推開,屋內燭火忽滅。

  靠在床上看書的蘇鶴臨幾乎是頃刻之間便敏銳地察覺到了房間內進了人。

  「誰?」

  他警惕起來。

  「蘇大人,是我,幽隼。」

  直到一襲夜行衣的男子來到跟前,褪下罩在面上的黑巾,離得近了,蘇鶴臨也認出了他來。

  幽隼,陛下身邊的影衛。

  「陛下找我?」

  「是,大人,如今時機已經成熟,大人可以回去了。」

  「不是說……」

  蘇鶴臨下意識地想要說什麼,但又想到自己對幽隼說再多也是無用,陛下決定的事情,又不是幽隼能夠置喙的。

  他轉了話茬,直接問道,「帶我去哪兒?」

  「陛下要見您,差我等來帶您入宮。」

  蘇鶴臨點了點頭,起身來到書桌邊,將書撫平,整整齊齊地放在了桌子上。

  「走吧。」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想到了什麼,腳步微微頓住。

  「大人,怎麼了?」

  幽隼回頭。

  「稍等我片刻。」蘇鶴臨說著,復又來到桌邊,自桌上將被硯台壓著一角的紙抽出來一張,提筆沾了沾墨,借著照進窗來,映在紙上的月光,提筆在紙上寫下了幾行字。

  末了,他放下筆,將紙拿起來放在唇邊吹了吹,又以硯台的一角壓好,這才轉身,走到幽隼跟前,「走吧。」

  養心殿內。

  「陛下怎麼忽然讓幽隼帶臣入宮?」

  屋內並無旁人,有徐公公在外守著,也無需擔憂「失蹤」已久的蘇鶴臨會被別有用心之人發現。

  「朕有一樁好事要同你商量。」

  「好事?」


  蘇鶴臨一下想到了很多種可能,莫非太后一黨以業已全部伏誅了?

  想想又覺得不可能,若真是這樣,如今為何又會派幽隼接自己入宮,早叫蘇府派人去梨花巷接人了。

  蘇鶴臨一時間沒有開口,等著陛下的下文。

  「你如今也到了該議親的年紀了,朕倒是有一個人選,不知道你心意如何?」

  「陛下,這節骨眼兒上可實在不適合開玩笑。」

  蘇鶴臨是極為嚴肅認真的。

  他入宮來,想到了很多種可能,還以為是出了什麼變故。

  沒想到陛下讓幽隼接他入宮,竟然是為了他的婚事?

  「朕沒有跟你開玩笑。」

  「臣還不想成婚。」

  「朕還能害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

  情急之下,蘇鶴臨連臣都不稱了。

  兩人之間,謝景玄自然也不會在意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你先聽朕說完。」

  蘇鶴臨不語。

  謝景玄道:「朕說的不是旁人,正是喬侍郎家的嫡女,喬家四娘子。」

  蘇鶴臨,「……臣從未見過她,如何能成婚?」

  「喬家四娘是三娘的妹妹,兩人關係極好,這喬家四娘的脾氣秉性、為人處世想必也都是極好的,你瞧瞧你,年紀也不小了,莫說是個正氏夫人,就連個通房丫鬟婢子都不曾有。」

  「前段日子你爹還在朕面前念叨你的婚事,如今朕幫你物色了個好人家的娘子,讓她嫁與你,還能叫你虧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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