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從未這般丟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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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鶴臨頓了頓,道,「多謝姑娘。」

  喬蓉眨了眨眼睛,「沒,沒事兒,不用謝。」

  話還沒說完,她就去低頭整理紗布了,心臟砰砰砰地跳動著,一點兒不敢去看蘇鶴臨的眼睛。

  蘇二郎君坦坦蕩蕩,反倒是她,對他有著不該有的心思。

  其實為他換藥這事兒,完全可以讓鍾闕哥哥來的,闕哥原本就是大夫,上藥包紮一定比她好多了。

  喬蓉承認,她存了私心,可擔心他,心疼他也是真的。

  將紗布用剪子剪好,喬蓉又極細心地將它們依次擺放整齊,這才又看向蘇鶴臨。

  「二郎君,我幫你拆紗布。」

  她的聲音不高,但在這靜謐的一方空間中,顯得格外清晰。

  蘇鶴臨很快明白過來,她想要說什麼,於是往床的一側挪了挪,稍稍側過身,以便她能更好地動作。

  喬蓉站在床邊,小心翼翼地拆下他身上裹著的紗布,內里猙獰的傷口很快便映入眼帘。

  她總歸是不會什麼打打殺殺,沒見過這般猙獰的傷口的,方才這些傷口被掩藏在了紗布下,只是滲出些血痕來,她還不覺得有什麼,眼下卻一下真真實實地直面這些傷口,喬蓉的臉色有些不好了。

  喬蓉正站在蘇鶴臨身側,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

  蘇鶴臨很快便察覺到了她的情緒,「姑娘,還是我自己來……」

  「不用!」

  蘇鶴臨還未說出口的話此刻也跟著咽了下去,他有些驚訝,沒想到這姑娘會這般激動。

  喬蓉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頭了。

  她趕緊找補道,「我,我是說,我沒事兒,你相信我,我可以的。」

  蘇鶴臨緩緩地,緩緩地點了點頭,想了想,又鼓勵似地對她道,「我相信姑娘。」

  喬蓉,「……」

  她怎麼覺得自己被當成才三歲風,要哄著的小孩兒了。

  嗯,一定是她的錯覺。

  她不再多想,從銅盆里擰乾了毛巾,在他傷口周圍,小心翼翼地擦拭著。

  鼻息之間,淡淡的藥味兒混雜著血腥味兒,偶然間,還有男子身上若有若無風雪松般的冷香。

  做完了這一切,她才從藥箱中取出了金瘡藥,用竹片挖出一小塊,全神貫注地塗抹在他傷口上。

  「嘶——!」

  即便喬蓉的動作已經極輕,可塗藥還是免不得會疼。

  蘇鶴臨悶哼一聲。

  喬蓉立刻停下了動作,「抱歉抱歉,弄疼你了,我,我再輕些。」

  緩過了疼勁兒,蘇鶴臨心中隱隱地覺得有些納悶兒,這位姑娘好像很怕他似的。

  蘇鶴臨反思了一下,有些明白過來。

  她既然知道她的身份,想必也知道他身居何職,如此,怕他也就不足為奇了。

  「敢問姑娘芳名?」

  他放緩了聲音,生怕自己再將這膽小的救命恩人給嚇著了。

  喬蓉去摸紗布風手一頓,心底划過幾許失落來,原來他已經不記得自己了。

  不過細細想來,也是的,他們不過當年在濟慈寺一面之緣,彼時他便是蘇府上的嫡公子,如今更官拜大理寺卿,他見過的人那樣多,怎會記得那是本就平平無奇的她呢。

  不過沒關係,眼下他們也算是認識了。

  喬蓉安慰了一下自己,覺得心情好多了。

  「他們都叫我小容,二郎君不妨也跟著這麼喚我吧。」

  「好。」蘇鶴臨點了點頭,道,「小蓉姑娘。」

  男子的聲音並不多麼溫柔,甚至帶著一點兒山間深譚的涼,可莫名的,他喚了一句她的名字,喬蓉便覺得心口砰砰砰的跳得更快了。

  喬蓉的臉頰泛起一團紅暈。

  為防被發現,她挪動了下腳步,貼近了床榻里,來到他身後頭,為他包紮。

  「小蓉姑娘,不知此處是哪兒?」

  「梨花巷。」

  蘇鶴臨點了點頭,抬眸看向緊閉的門窗,他昨日來這兒時早就沒了意識,不過如今瞧著這屋內鵝鵝擺設,蘇鶴臨大抵也猜出來,這位小蓉姑娘應該有些家資,單她剛剛給自己用風金瘡藥,就不是尋常人家能拿得出來的。


  蘇鶴臨暗自琢磨著,不經意間,後背卻不期然地被柔軟的指尖拂過,蘇鶴臨幾乎是下意識地繃緊了那片肌肉紋理,整個人都跟著挺直了脊背。

  喬蓉自然也觀察到了他這般的變化,耳根連帶著脖子都紅了。

  她微微偏過頭去,不敢再去看男人結實的肌肉緊實的脊背。

  蘇鶴臨雖不是習武之人,卻是極為自律的,他對自己有一套嚴格的規矩約束,無論是穿衣吃飯,亦或是待人接物,蘇鶴臨都不允許自己犯一點兒錯。

  無論是人前,還是人後,他永遠都是得體而完美風,找不出一點兒錯處來。

  以至於蘇家大郎君蘇鶴閒總說自己的弟弟完美得不像個人。

  喬蓉無暇多想。

  這紗布還未纏完,只是在他身後貼上了一層,一頭一尾是得繞到身前去的。

  這般,也就難免肢體上風觸碰了。

  喬蓉慌亂的指尖直都控制不住地發抖,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忽然就開始不受控制地緊張。

  喬蓉在心中暗罵自己不爭氣,明明是她自己自告奮勇地說要幫他包紮的,怎的現在慫的反倒是她自己了。

  不,她一定不能慫。

  喬蓉在心中暗暗地為自己加油打氣,手上風動作也終於能跟著繼續了。

  她偏著頭,稍稍傾身,握著紗布風兩端,順著蘇鶴臨的肩膀和腰腹穿過。

  身後溫軟的身軀忽然貼上他的脊背,雖隔著衣衫,蘇鶴臨也能感受到獨屬於女子的溫軟。

  他深吸了一口氣,卻不想一陣若有似無的香氣便這樣毫無防備地闖入鼻息之間,那香氣不像是脂粉之類嗆人的味道,反而更像是清晨沾了露珠的薔薇,透著絲絲的甜,卻並不膩人。

  蘇鶴臨自小到大,還從未離陌生女子這般近過。

  若說唯一走得近些的,也就只有表妹和妹妹了,不過他們自小便認識,表妹在他眼中更像是家人一般。

  喬蓉的心尖兒止不住地顫抖,發麻,她極力忍著這異樣的感覺,幫蘇鶴臨包紮。

  這過程與二人而言都格外的漫長,仿佛是過了許久許久似的。

  好不容易包紮完,喬蓉心中暗暗地鬆了一口氣,在男子看不到的地方,揉了揉自己發燙的臉,而蘇鶴臨呢,若是從背面看過去,倒是看不出他與之前又什麼不同的,可倘若喬蓉走到他面前去看,便不難發現,此刻男子眼中的神色也頗為複雜。

  不過這一抹異樣的神色很快便被他掩藏過去,化開在了眼底,消失不見。

  等喬蓉終於鼓起勇氣後退幾步,與他對視時,蘇鶴臨已恢復如初。

  依舊是溫文爾雅,清清冷冷的貴公子。

  只是看上一眼,便只叫人覺得高不可攀。

  須臾,這高不可攀的人開了口,卻是向她辭行的。

  「蘇某感謝姑娘搭救之恩,其間姑娘花費的銀子,我改日自當登門歸還。」

  「只是蘇某還有要事在身,今日還煩請小蓉姑娘為我雇一輛馬車,送我回府。」

  喬蓉的心臟緊縮了一下,下意識問道:「你要走?」

  蘇鶴臨抬眸,看著她。

  面露狐疑之色。

  喬蓉瞬間意識到自己失言,趕緊道:「不是不是,蘇二郎君別誤會……」

  「我,我是想說,如今外面不太平,那些殺手正在四處搜尋你的蹤跡,現如今蘇府外怕也被人給盯上了,郎君若在這時候回去,恐是不妙。」

  「你怎麼知道他們在找我?」

  喬蓉:「……」

  他可真聰明,總會在一句話中精準地抓到重要的信息。

  言多必失,喬蓉只道:「我救下你時,那些殺手雖蒙著面,不過我還是看到了他們的眼睛,昨日我救你回來後,那些人挨家挨戶地搜尋你的蹤跡,正好被我撞見了。」

  喬蓉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不過那些殺手正在找蘇鶴臨的事兒卻是真的。

  也不知他究竟得罪了什麼人了,那群人竟要對他趕盡殺絕,不死不休。

  蘇鶴臨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中。

  便是如今還沒有確鑿的證據,但他心中也將兇手是誰給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他們不惜在街上動手,且到了如今還敢明目張胆,大張旗鼓地找他的蹤跡,看來是他要查的事真的動了宮中那位的逆鱗了。

  也不知家中現今如何了,他們恐是十分擔心自己。

  蘇鶴臨正這般想著。

  哪知喬蓉仿佛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道:「郎君不必憂心,如今我雖不能將你送回家中,不過我已差了一個小……朋友,去了你家,告訴蘇府上你如今沒事兒的消息了。」

  至於是用的什麼辦法混進去的嘛,喬蓉沒說。

  蘇鶴臨也沒問。

  「姑娘想得周到,蘇某多謝了?」

  蘇鶴臨這就要與她行禮作揖。

  喬蓉趕緊扶著他的手,讓他回到床上去。

  一來二去間,蘇鶴臨的肚子不爭氣地叫出了一聲兒。

  喬蓉道:「你瞧我,這么半晌,竟忘了二郎君一夜水米未盡。」

  「二郎君且休息一會兒,我這就去取飯菜來。」

  喬蓉說著,便笑著繞過屏風出了屋。

  徒留蘇鶴臨一人靠坐在床邊,看著自己的肚子,肚子風中凌亂。

  他自小到大,從未有像今日這般丟臉的時候。

  喬蓉剛出了屋,正打算往廚房走,正是這時候,大宅的門被人從外面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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