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天賦
廣州恆大俱樂部，戰術分析室。
屏幕上反覆播放著荊楚九頭鳥近期比賽的錄像與集錦，焦點始終錨定在那個23號身影上。
煙霧繚繞中，廣州恆大主教練路易斯·費利佩·斯科拉里雙臂環抱，目光穿透煙霧，緊緊鎖住屏幕里那個在綠茵場上挪移跑位的年輕人
「看這次無球前插的時機。」斯科拉里突然敲了下空格，畫面定格在姜馳鬼魅般的反越位從盯防後衛的盲區中跑出，「太迅速與準確了，根本不用看隊友抬腳，便清晰判斷隊友傳球路線，就跟一頭獵犬一樣。」
「太精妙了，路易斯！」助理教練弗拉維奧·穆爾托薩點頭讚嘆，旋即又擰起眉頭，「但他的武器庫……太混亂，也太……短暫？你看這裡……」
他快進畫面，指向另一段剪輯。
是姜馳在亞青賽，面對吉爾吉斯坦時，面對五人打入貼地斬的絕平球。
「這樣的進球，就像是靈光一現，下一場就沒了。」
「這小子像一本隨機的武功秘籍，每次都只翻開新的一頁，學不會第二遍？」
分析室一陣輕笑，但斯科拉里沒笑。他緩緩靠在椅背上，指尖捻著粗硬的胡茬，目光是洞悉歲月的沉靜。
「弗拉維奧。」斯科拉里聲音低沉，帶著點拉丁裔特有的韻律感。
「在巴西，我見過無數十五六歲就能把彩虹過人玩得比吃飯還順的少年，可當他們走進職業賽場，面對嚴酷的戰術牢籠與馴獸師般的主教練，你知道會發生什麼嗎？」
「那些驚為天人的天賦火花，會被一點點『規訓』，直到變成一塊標準的、適配體系的『磚』。我們美其名曰『位置職責化』，把天才削足適履，只為塞進現成的戰術抽屜。」
「他們再也不能隨性地展示自己天賦與才華，成為現代足球戰術精細化的犧牲品。」
「當然也有反例，有一類天才對於位置的適應性與職責都有極強的學習力與理解力。他們就像變色龍一樣，能夠根據不同的環境和角色迅速調整自己。」
「比如我們巴西的里維利諾、濟科、法爾考，荷蘭的克魯伊夫、古利特，德國的馬特烏斯以及巴拉克，甚至英格蘭的魯尼，都是這類球員。」
「他們無論在哪個位置，都能綻放出屬於這個位置的才華。」
「或許，嗯……」斯科拉里確認了一下23號的名字，「姜這小子，也可能是這一類球員，他們都擁有非凡的天賦。他現在最需要做的便是明確自己主打位置，以一個方向進行進化，才可以保證天賦不被揮霍。」
天賦，從來不是像遊戲一樣是個固定的數值。
它本身就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東西。
若不加以淬鍊。
可能第二天便如薄霧一般消逝。
無影無蹤。
也有可能原本某個平平無奇的庸才。
經過主教練的點石成金。
成為馳名五洲級別的球員，留下自己的詩篇。
穆爾托薩若有所思地點頭，隨後開口說道。
「對了，我聽說這小子的合同年底到期，你知道的，我們俱樂部的高層絕不會對這種級別的本土天才袖手旁觀。按以往的路數，一份極具競爭力的報價，加上足夠的簽字費和後續優渥的待遇，沒有人能拒絕成為我們的一份子。」
「明年，他應該就會披上我們恆大的紅袍了。」
斯科拉里終於露出一抹笑容，他輕輕打了個響指：「Certo（好極了）！」
他很期待和姜馳交手，甚至更期待執教姜馳。
執教天才，是每一個主教練天生夢寐以求的願望。
…………
歐伊文一腳踏出白雲機場的時候。
瞬間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一塊巨大的、裹著濕抹布的蒸籠里。
廣州的黏稠熱浪狠狠糊在他臉上
讓他這位習慣了清冷海風的歐洲人頗為不適。
用著英語罵道。
「這鬼地方的空氣簡直能把汗水直接煮成粘液。」
五天前，當俱樂部老闆和主教練跟他說去一趟亞洲，現場評估一個球員時，他都驚呆了。
一個亞洲球員，值得他這位俱樂部里首席球探以及球員總監不遠萬里親自飛過去？
這在俱樂部歷史上還是頭一遭。
原本他以為，他此次行程落地的終點是日本。
畢竟這兩年，香川真司和岡崎慎司都在英超賽場上大放異彩，斬獲冠軍。
他們的成功案例，吸引著眾多歐洲俱樂部將目光投向日本球員。
直到拿到機票，看清目的地是「CAN」（廣州白雲）而不是「NRT」（千葉縣成田）時。
歐伊文的下巴差點磕在地毯上。
中國！？
上帝在上，這個足球荒漠還有值得他親自跑一趟的必要嗎？
在他的球探記憶里，已經好久沒有在世界盃、世青賽、五大聯賽看到過中國球員的身影了。
中國在世界足球版圖中，已經消失很久。
他對中國的了解，僅限兩點。
錢多得可以隨意點燃。
用巨額的、令人匪夷所思的薪水去誘拐那些在葡超、巴甲的巴西球員們。
在他看來，這無異於給一個垂死的病人注射嗎啡強心劑，除了製造短暫的抽搐迴光返照外，只會加速其死亡進程。
但帶著老闆和主教練命令，歐伊文還是捏著鼻子一頭扎進了濕熱得令人作嘔的廣州天河體育場。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歐洲球探，當他親眼見到球場內部的情況時，還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張了一下嘴巴，眼中露出驚訝的神色。
噢，上帝，他媽的……
這是中超聯賽！？
他誤以為進入了威斯伐倫、諾坎普、紀念碑體育場。
看台那恐怖的人群堆積密度。
恐怕有五萬人？不，至少有六萬人。
狂熱的人浪裹挾著震耳欲聾的吶喊和鼓點，喊著本地的助威歌聲與口號。
那些揮舞的旗幟、震動的看台、此起彼伏的歌聲……
這恐怖的能量和人氣，遠超他看過的某些英超中下游球隊主場比賽！
場內的熱烈觀賽氣氛，點燃了他的觀賽激情。
他立刻拿出IPAD，查詢起這場比賽的雙方名單。
「保利尼奧……」他低聲念出主隊廣州恆大中場核心的名字，眼皮跳了一下。
這傢伙不久前還在北倫敦和哈里·凱恩一起大殺四方！
「阿蘭……」又一個在奧地利超級聯賽中叱吒風雲的名字映入眼帘。
「還有這個……高拉特！」又一個在巴甲證明過自己的高效攻擊手。
歐伊文心中的驚訝變成了愕然，這三叉戟的組合，即便放在他們聯賽里，也是連冠軍球隊都沒有的豪華配置。
難道……那個俱樂部命令他考察的Jiang Chi也是這個恐怖組合的一員？
他愕然發現，這個Jiang Chi居然是客隊球員。
這個發現，就像是一盆冰水混合物，兜頭澆在了他的頭上。
而且，客隊還是一個保級球隊。
歐伊文幾乎要嗤笑出聲。
這是開什麼國際玩笑！
讓一個保級隊的球員，去面對保利尼奧領銜的中場絞殺，阿蘭和高拉特的火力壓制，還有四萬個喉嚨為恆大加油的魔鬼主場？
在這種壓倒性的實力差、客場壓力、戰術被完全鉗制的情況下，能看出個鬼的技術潛力？
頂多能看到一點可憐的抗壓能力和回防積極性罷了。
「又是該死的浪費經費！」歐伊文在心裡狠狠鄙夷了俱樂部高層那可能被金錢燒壞的判斷力，認命地掏出記錄板，準備潦草地寫一份充滿『勇氣可嘉』、『對抗努力』等無效措辭的報告，來結束這場荒謬的亞熱帶烤箱之旅。
他現在只想比賽結束之後，趕緊找個有強勁冷氣和正宗啤酒的地方來緩解悶熱又無聊的一天。
屏幕上反覆播放著荊楚九頭鳥近期比賽的錄像與集錦，焦點始終錨定在那個23號身影上。
煙霧繚繞中，廣州恆大主教練路易斯·費利佩·斯科拉里雙臂環抱，目光穿透煙霧，緊緊鎖住屏幕里那個在綠茵場上挪移跑位的年輕人
「看這次無球前插的時機。」斯科拉里突然敲了下空格，畫面定格在姜馳鬼魅般的反越位從盯防後衛的盲區中跑出，「太迅速與準確了，根本不用看隊友抬腳，便清晰判斷隊友傳球路線，就跟一頭獵犬一樣。」
「太精妙了，路易斯！」助理教練弗拉維奧·穆爾托薩點頭讚嘆，旋即又擰起眉頭，「但他的武器庫……太混亂，也太……短暫？你看這裡……」
他快進畫面，指向另一段剪輯。
是姜馳在亞青賽，面對吉爾吉斯坦時，面對五人打入貼地斬的絕平球。
「這樣的進球，就像是靈光一現，下一場就沒了。」
「這小子像一本隨機的武功秘籍，每次都只翻開新的一頁，學不會第二遍？」
分析室一陣輕笑，但斯科拉里沒笑。他緩緩靠在椅背上，指尖捻著粗硬的胡茬，目光是洞悉歲月的沉靜。
「弗拉維奧。」斯科拉里聲音低沉，帶著點拉丁裔特有的韻律感。
「在巴西，我見過無數十五六歲就能把彩虹過人玩得比吃飯還順的少年，可當他們走進職業賽場，面對嚴酷的戰術牢籠與馴獸師般的主教練，你知道會發生什麼嗎？」
「那些驚為天人的天賦火花，會被一點點『規訓』，直到變成一塊標準的、適配體系的『磚』。我們美其名曰『位置職責化』，把天才削足適履，只為塞進現成的戰術抽屜。」
「他們再也不能隨性地展示自己天賦與才華，成為現代足球戰術精細化的犧牲品。」
「當然也有反例，有一類天才對於位置的適應性與職責都有極強的學習力與理解力。他們就像變色龍一樣，能夠根據不同的環境和角色迅速調整自己。」
「比如我們巴西的里維利諾、濟科、法爾考，荷蘭的克魯伊夫、古利特，德國的馬特烏斯以及巴拉克，甚至英格蘭的魯尼，都是這類球員。」
「他們無論在哪個位置，都能綻放出屬於這個位置的才華。」
「或許，嗯……」斯科拉里確認了一下23號的名字，「姜這小子，也可能是這一類球員，他們都擁有非凡的天賦。他現在最需要做的便是明確自己主打位置，以一個方向進行進化，才可以保證天賦不被揮霍。」
天賦，從來不是像遊戲一樣是個固定的數值。
它本身就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東西。
若不加以淬鍊。
可能第二天便如薄霧一般消逝。
無影無蹤。
也有可能原本某個平平無奇的庸才。
經過主教練的點石成金。
成為馳名五洲級別的球員，留下自己的詩篇。
穆爾托薩若有所思地點頭，隨後開口說道。
「對了，我聽說這小子的合同年底到期，你知道的，我們俱樂部的高層絕不會對這種級別的本土天才袖手旁觀。按以往的路數，一份極具競爭力的報價，加上足夠的簽字費和後續優渥的待遇，沒有人能拒絕成為我們的一份子。」
「明年，他應該就會披上我們恆大的紅袍了。」
斯科拉里終於露出一抹笑容，他輕輕打了個響指：「Certo（好極了）！」
他很期待和姜馳交手，甚至更期待執教姜馳。
執教天才，是每一個主教練天生夢寐以求的願望。
…………
歐伊文一腳踏出白雲機場的時候。
瞬間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一塊巨大的、裹著濕抹布的蒸籠里。
廣州的黏稠熱浪狠狠糊在他臉上
讓他這位習慣了清冷海風的歐洲人頗為不適。
用著英語罵道。
「這鬼地方的空氣簡直能把汗水直接煮成粘液。」
五天前，當俱樂部老闆和主教練跟他說去一趟亞洲，現場評估一個球員時，他都驚呆了。
一個亞洲球員，值得他這位俱樂部里首席球探以及球員總監不遠萬里親自飛過去？
這在俱樂部歷史上還是頭一遭。
原本他以為，他此次行程落地的終點是日本。
畢竟這兩年，香川真司和岡崎慎司都在英超賽場上大放異彩，斬獲冠軍。
他們的成功案例，吸引著眾多歐洲俱樂部將目光投向日本球員。
直到拿到機票，看清目的地是「CAN」（廣州白雲）而不是「NRT」（千葉縣成田）時。
歐伊文的下巴差點磕在地毯上。
中國！？
上帝在上，這個足球荒漠還有值得他親自跑一趟的必要嗎？
在他的球探記憶里，已經好久沒有在世界盃、世青賽、五大聯賽看到過中國球員的身影了。
中國在世界足球版圖中，已經消失很久。
他對中國的了解，僅限兩點。
錢多得可以隨意點燃。
用巨額的、令人匪夷所思的薪水去誘拐那些在葡超、巴甲的巴西球員們。
在他看來，這無異於給一個垂死的病人注射嗎啡強心劑，除了製造短暫的抽搐迴光返照外，只會加速其死亡進程。
但帶著老闆和主教練命令，歐伊文還是捏著鼻子一頭扎進了濕熱得令人作嘔的廣州天河體育場。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歐洲球探，當他親眼見到球場內部的情況時，還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張了一下嘴巴，眼中露出驚訝的神色。
噢，上帝，他媽的……
這是中超聯賽！？
他誤以為進入了威斯伐倫、諾坎普、紀念碑體育場。
看台那恐怖的人群堆積密度。
恐怕有五萬人？不，至少有六萬人。
狂熱的人浪裹挾著震耳欲聾的吶喊和鼓點，喊著本地的助威歌聲與口號。
那些揮舞的旗幟、震動的看台、此起彼伏的歌聲……
這恐怖的能量和人氣，遠超他看過的某些英超中下游球隊主場比賽！
場內的熱烈觀賽氣氛，點燃了他的觀賽激情。
他立刻拿出IPAD，查詢起這場比賽的雙方名單。
「保利尼奧……」他低聲念出主隊廣州恆大中場核心的名字，眼皮跳了一下。
這傢伙不久前還在北倫敦和哈里·凱恩一起大殺四方！
「阿蘭……」又一個在奧地利超級聯賽中叱吒風雲的名字映入眼帘。
「還有這個……高拉特！」又一個在巴甲證明過自己的高效攻擊手。
歐伊文心中的驚訝變成了愕然，這三叉戟的組合，即便放在他們聯賽里，也是連冠軍球隊都沒有的豪華配置。
難道……那個俱樂部命令他考察的Jiang Chi也是這個恐怖組合的一員？
他愕然發現，這個Jiang Chi居然是客隊球員。
這個發現，就像是一盆冰水混合物，兜頭澆在了他的頭上。
而且，客隊還是一個保級球隊。
歐伊文幾乎要嗤笑出聲。
這是開什麼國際玩笑！
讓一個保級隊的球員，去面對保利尼奧領銜的中場絞殺，阿蘭和高拉特的火力壓制，還有四萬個喉嚨為恆大加油的魔鬼主場？
在這種壓倒性的實力差、客場壓力、戰術被完全鉗制的情況下，能看出個鬼的技術潛力？
頂多能看到一點可憐的抗壓能力和回防積極性罷了。
「又是該死的浪費經費！」歐伊文在心裡狠狠鄙夷了俱樂部高層那可能被金錢燒壞的判斷力，認命地掏出記錄板，準備潦草地寫一份充滿『勇氣可嘉』、『對抗努力』等無效措辭的報告，來結束這場荒謬的亞熱帶烤箱之旅。
他現在只想比賽結束之後，趕緊找個有強勁冷氣和正宗啤酒的地方來緩解悶熱又無聊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