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萬物與人相融的世界（5k）
第427章 萬物與人相融的世界（5k）
「是不喜歡吃肉嗎？要不換點別的食材，蔬菜？蘑菇？他們都會提供的。」三合一顯然不相信三人的藉口，關切問道。
三人對視一眼。
任意搖頭，孤島也搖頭，最終只有錯構摸了摸肚子，提了一個要求：「有沒有不從人類身上長出的食材？」
三合一得到需求後，走出這剛為三人搭建的低矮木屋，去與霍尼交流了。
這個世界的人並不需要房屋、洞穴之類的居所，他們與外界的一切對抗都基於自己的肉身。給任意等三人搭建的這臨時居所，在這原野里分外顯眼。
三合一很快便回來，給出了回覆：「你們要成為【原始農夫】、或者【原始飼者】之類的職業嗎？只有他們才會吃野外的食物。」
「為什麼？」錯構對這一切都感到難以理解。
這是一個萬物與人相融的世界。
三合一說道：「吃什麼便是與什麼東西融合。吃蘑菇，便能用身體結出蘑菇，就是【原始菇人】；
吃小麥，便能用皮膚結出小麥，就成為了【原始農夫】；吃豬或牛，就能長出豬肉、擠出牛奶，成為【原始飼者】。只有吃人身上長出的食物，才能保持你們當前的狀態。
「霍尼醫生說，如果你們非要吃野外的食物，他也可以提供。」
錯構呆楞原地。
「所以，這就是那半人半豬的傢伙，割下身上一塊肉飆血直接放鍋里煮的原因嗎？」孤島抱膝坐在地面，蜷縮著。
「那是可愛的【原始飼者】尼爾森，哪有你們形容得這麼恐怖。」三合一安撫道：「人身上長出來的食物最安全，霍尼醫生說，你們太弱小了，想成為職業者，身體還不夠【原始】，會很危險，就算要嘗試，也最好是三合一之後再嘗試。」
說到這裡，三合一六隻腳滴溜踩踏，轉了一圈，展示自己三合一的身體，驕傲道：
，就像這樣。」
任意手指輕輕碰了下錯構，用欺真交流起來。
【任意：這什麼破世界？一秒鐘也待不下去了。】
【錯構：看見門外了嗎，那個渾身長滿蘿下的傢伙還在晃悠，那是真的蘿蔔吧————要是從背上拔一根下來，無法想像，完全無法想像。】
【任意：人身上長出的東西，餓死也不想吃。我懷疑那醫生在故意詐唬。怎麼可能吃蘑菇身上就長蘑菇？】
【錯構：外邊又晃悠過去一個渾身開滿鮮花的傢伙。】
他們無聲交流著，三合一則開始進行說服的工作，他一把拉過路過的蘿蔔人，介紹道「你們想啊，一顆蘿下種在地里，許久才能收穫，但用身體去養育供給能量，很快就能成熟！」
三合一的六隻手伸出一隻，從那蘿蔔人身上拔出一根蘿蔔，蘿蔔的葉子鮮嫩翠綠，可食用的根莖粗大飽滿顏色赤紅鮮艷，上邊沒有沾著半點泥土，只是隱約有些血絲，似乎是拔得太粗暴，不小心擦傷了皮肉。
不過蘿蔔人並不在乎，他從頭頂成熟的蘿下花中摸出一粒籽，丟進了那肉坑裡。
隨後便開始了舞蹈。
他一起舞，身上的蘿下葉子便甩甩搖搖，很快，那肉坑閉合將那籽埋住，又過了一小會兒，一點芽苗破「士」而出，轉瞬便長了葉，將那洞撐得比原先更大。
又是一枚嶄新的蘿蔔浮現皮下。
做完這個儀式，蘿下人捂著肚子，似乎有些飢餓，轉身從某路過的蘑菇人身上摘了個大蘑菇兩口吃下。
「瞧，原始農夫的神奇。」三合一將手上那根蘿蔔遞出。
但任意、孤島、錯構都沒有起身去接。
局面僵持。
「真不明白，你們到底有什麼顧忌。」三合一委屈道。
任意終於沒忍住乾嘔了兩聲。
孤島靜靜坐著，屁股在泥巴地面悄然挪動，後退了一點點。
「他們也吃這些嗎？」錯構嘆氣，又問道。
三合一肯定道：「當然，雖然野外食物能與人體相融，可一旦相融之後，再吃其他種類野生事物，便容易產生混亂，倘若身體不夠【原始】，便很容易死亡，回歸自然；所以，大家都在吃別人身上的食物，這是很正常的。」
說著，他又搖了搖蘿蔔，似乎是希望三人開吃。
要維持人，竟只能吃「人」。
鍋里燉的肉是人，三合一手上握著的蘿下是人。
這些人的身體堅韌而原始，不住房，不生火，所謂聚居地，也不過是一群人坐在一起，走走跑跑，交易聊天。
任意等三人現在頭頂的這木屋，還是三合一與霍尼醫師當場砍樹建造的。
「你覺得這一切很正常？」錯構難以置信望向三合一。
一夜之前，這三人還是人類，是虛空教廷粗製濫造的眷者，此刻則完全變了嘴臉，就連內在靈魂都顯得那麼陌生。
「原始之湯的神國里，這就是正常啊，所做一切都是為了幫你們。」三合一又委屈了，三張年幼的臉上，要流下眼淚了：「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美好，這世界的美好你們需要融入，才能體會得到。」
原始醫師霍尼走了進來。
以錯構的目光來看，此刻這原始醫師霍尼，倒是目光所及範圍內，最像人的一位了。
似乎是三合一花費的時間太長，他進來詢問情況，看看要不要提供什麼幫助。
兩人交流了一陣，霍尼開始了思考，隨後，他似乎有了主意。
走出門去，開始大喊大叫起來，似乎在呼喚著某些人。
錯構頹喪坐下，回到了任意與孤島身邊，三人手指拍肩輕碰，繼續用欺真交流。
【錯構：完全無法理解這個世界，他們似乎是善良，也沒有什麼惡語強迫，但是完全無法接受。】
【任意：三合一已經被污染了吧。】
【孤島：我在想，如果，一開始我們不知道這是人身上割下來的肉，我們什麼都沒有看見，是不是會照常吃下呢？】
【任意：嘿，你說禁忌用詞了。】
【孤島：咱們是在用欺真聊天，還要遵守他們的規矩嗎？】
【任意：————對喔。】
【錯構：不知道醫師大人還要搬上來什麼酷刑。】
「牛奶！」
三合一端來了一個碗，碗中滿滿的白色液體，他開心道：「喝嗎？霍尼醫師理解了你們的顧慮，理解了你們的心情，專門叫來了產奶的原始飼者。人正常也是會產奶的，這下沒必要拒絕了吧！」
【孤島：我看見了，一個產奶孤島。】
門外，霍尼醫師身邊，站著一位上半身前後都奶牛器官的原始飼者，腰間也長了，四面八方都可以擠奶。
三人靜止不動。
無人對這碗奶動心，即便他們已經有些飢餓。
那牛奶，從香味、形態、黏稠度上來看，都沒有任何問題，純白無瑕。
霍尼醫師伸頭進來，看向三人的表情，他自己也露了愁容。
孤島猜測，霍尼大概是在煩惱，伺候幾人吃東西怎麼這麼困難呢？
最終，吃東西的問題以一種頗為奇妙的方式解決了。
霍尼叫來的人裡邊，有一位【原始蜂后】，他背後巨大蜂巢中流淌下的蜂蜜，勉強進入了錯構的接受範疇內。
只要不是直接從人身體裡產出的，錯構已經覺得無所謂了。
霍尼醫師再三與那原始蜂后確認，確認她眷養的蜜蜂只採集【原始花農】身上的花蜜，似乎還讓她發了誓，絕對沒有採集半點野生花的花蜜混入其中，才將那碗蜂蜜遞給了錯構。
「人最終不能活活餓死吧，認輸。」錯構端著碗，對任意、孤島兩人致敬，然後抿了一口那透明甜漿。
甜味帶來的飽腹感從口腔蔓延至喉嚨，甘爽沁甜。
任意孤島兩人對視一眼，雖然此刻還未餓到立刻要死去的程度，但前路渺無希望，原本的故鄉世界已經不知幾遠。
他們也加入了喝蜜的行列里。
黎志觀看著。
他對這幾位的境遇雖然同情，但他需要思考得更多。
元一奇點將這些神眷者留下，污染已經悄無聲息降臨，他們三人的個人意志無法抵抗。
倘若虛空沒有提前弱化那三位眷者的連接，虛空·黎志恐怕已經可以看見原始之湯順著權柄找上門了。
雖然這邊世界此刻，虛空那一側並無異常，但這只是原始之湯還沒真正動手而已，代理、負載、漲落三人的污染已經完成。
虛空之前做的措施全都無用。
這樣發展下去，隨著三合一的徹底皈依，原始之湯在虛空體內醒來只是遲早的事。
「我們對這些傢伙的了解還是太少————直接割捨這三個權柄止損，順便，我看看那一側會有什麼變化。」黎志說道。
望著那一側的任意、孤島、錯構三人，黎志也能感覺，自己在離他們越來越遠。
他們在長出自己的個性。
他們在長出屬於那個世界的個性。
即便他們三人互相在時時喚醒，但那只能讓他們遠離黎志的腳步同步，三個人一起走罷了。
按理說，同為黎志，黎志應該能體會到任意·黎志等人的心中情感，但分裂已經出現，他們三人正在成為他們自己。
隨著虛空·黎志徹底割捨權柄，三合一身上的代理、負載、漲落即刻登臨品嘗。
三合一正在與霍尼醫師商量，討論能不能將牛奶製成奶酪，說不定任意等人也會願意吃，或者將肉做成香腸，將小麥磨成麵粉————霍尼醫師雖然聽不懂這些詞彙，只大致理解了三合一的意思，點頭讓他去嘗試。
原始的世界中，並沒有這些手藝，但三合一知曉要如何做。
突然，正在喝牛奶的三合一一愣。
他好像感受到了自身本質正在拔高。
與此同時。
斯托克王國，首都多諾奧城，虛無之空大教堂。
虛空眷者·坍縮長久靜坐於此，她在許久之前，便獲得了一個獨特的使命，便是傾聽聲音。
聽那源自內心深處的聲音，源自虛無之空最底層的迴響。
這份工作不能被打擾，且被虛空要求要儘可能少接觸其餘人。
原本，她是虛空眷者·終末的老師，本該會成為虛空教廷參加攀天之儀的帶隊者，但虛空制定了新的神諭，將帶隊人選換為了世外。
現在，她只剩這唯一的工作。
「其實我並不打算對你的權柄們做什麼，你卻將它們直接放棄了。」元一奇點說道。
坍縮並不被允許回復，她只能聽。
聽完之後，確信自己聽到的是確切的言語後，需要將其原本念出。
坍縮將剛才聽到的話語重複了一次，這是為了讓虛空聽見。
「你派來的神使夭折了。」虛空·黎志在坍縮心底說道。
坍縮又將虛空的言語重複了一次，這是為了讓元一奇點聽見。
「比我預計得更快。」元一奇點在坍縮心底說道。
「聽上去你在耍我，明知要失敗，何必去做？」虛空·黎志問道。
元一奇點語氣平平無波瀾：「構建神國，終究只能是你們自己去做，我能提供的幫助有限，世界之間規則不同，萬有之力來到你們的地盤，在融入你們的規則之前，他本質上是被你們建立的整個世界一同壓制著。祂被大地吃掉，你們才有機會。」
虛空·黎志說道：「但你在污染我的眷者，污染得如此著急。你我都清楚，你期待我建立神國，不過是想讓這方世界力量分散，方便你進一步污染吞噬罷了，但你似乎連等待我建立神國的耐心都沒有，這讓我不得不重新評估與你合作的價值。」
元一奇點為這件事尋了一個理由：「我與原始之湯的溝通有些不通暢，祂對已死之神·真理母親的渴求太重，難以理性行動。」
祂並沒有否認剛才虛空說的一切。
坍縮心中一驚，感覺自己聽到了不得了的事物。
虛空·黎志說道：「那位新的紀元之主，已經得到了諸多支持，我或許無力抗衡，或許放棄神國，主動融入新紀元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放棄神國————坍縮心跳有些加速。
不是早就放棄了嗎？
她清楚記得，就在昨夜，虛空頒布了新的法令，放棄神國以配合新紀元的建立，甚至還允許眷者召喚幻想朋友·虛空。這密室中雖然沒有日夜變化，但坍縮畢竟是魔法師，大致能感受到日夜更替。
虛空之神，早就已經放棄了————現在又說或許放棄，是在欺詐元一奇點嗎？
坍縮盡力穩住心跳，不敢讓自己的動作有半點偏移，不敢讓自己的聲音有半點異常。
元一奇點說道：「你不可能放棄，你們的新紀元有個不留情的主人，我可斷言，他必殺你。」
坍縮心中又是一陣悸動，虛空之神，會被殺嗎？這簡直難以想像。
神竟然也會死————
這是此前對話中從未出現過的話題。
作為此刻神明秘密的唯一見證者，坍縮心境再難平靜。
虛空·黎志說道：「何以見得？我倒是認為，那是個很善良純真的人，沒有沾染我們這些超位千年來的陰險與貪婪。」
元一奇點：「若我未記錯，那位掌握著欺真權柄，試想，當你屈服時，以人類之軀進入人世間時，你已經進入欺真的作用範疇之內。逼迫你們放棄神明超然世外的軀體，不正是為了完全掌控你們麼？我可斷言，當你們完全不反抗之時，便是他用欺真收割你們所有屈服者之時。」
元一奇點和虛空之間的對話，完全沒有出現那個人的名字，仿佛僅僅提到名字都有風險一般————但坍縮已經猜到了那個姓名【黎志】。
虛空昨夜的神諭中就有這個名字。
雖未見過面，但坍縮卻感覺，這姓名有種神奇的力量，仿佛一直注視於此，仿佛————
就是她的老朋友一樣。
收割所有神，不可能的，那是個遵守承諾的好人，極有信譽。坍縮想出言反駁，最終還是克制住，做好她此刻的本職工作。
虛空·黎志對此既不反駁也不肯定，單純提要求道：「我需要更多支持。」
元一奇點對此無意見：「這正是我願意為你提供的，但是我需要先確認一件事情。」
「什麼事？」
元一奇點說道：「萬有之力並未見過死星，以及所有與我有關的權柄，包括坍縮、解離，以及你消化我得到的蠕蟲、明光的衡准、元雷的磁耦。」
虛空·黎志確認道：「他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鏡中世界，只見過照鏡與世外兩人。不過我很好奇，你為什麼如此在意這件事？」
元一奇點說道：「第一個理由是，他自認為是做出了巨大犧牲的先鋒，如果讓祂看見我已經在這個世界有所經營，他會感到欺騙與背叛：第二理由是，作為他們的中心領袖，我不容許我的失敗被祂們所知曉。你猜是哪一個？」
殘留權柄在這世間，權柄還被消化，確實可以證明元一奇點曾在這個世界遭受過失敗。
虛空·黎志不假思索道：「兩個都是。」
元一奇點沒有評判對錯，繼續先前話題：「我第二次幫助的代價，依然是六個眷者。
流程與此前一致。」
虛空·黎志提前問道：「你打算派誰來？」
元一奇點答道：「依然是萬有之力，一個全新的萬有之力。」
「是不喜歡吃肉嗎？要不換點別的食材，蔬菜？蘑菇？他們都會提供的。」三合一顯然不相信三人的藉口，關切問道。
三人對視一眼。
任意搖頭，孤島也搖頭，最終只有錯構摸了摸肚子，提了一個要求：「有沒有不從人類身上長出的食材？」
三合一得到需求後，走出這剛為三人搭建的低矮木屋，去與霍尼交流了。
這個世界的人並不需要房屋、洞穴之類的居所，他們與外界的一切對抗都基於自己的肉身。給任意等三人搭建的這臨時居所，在這原野里分外顯眼。
三合一很快便回來，給出了回覆：「你們要成為【原始農夫】、或者【原始飼者】之類的職業嗎？只有他們才會吃野外的食物。」
「為什麼？」錯構對這一切都感到難以理解。
這是一個萬物與人相融的世界。
三合一說道：「吃什麼便是與什麼東西融合。吃蘑菇，便能用身體結出蘑菇，就是【原始菇人】；
吃小麥，便能用皮膚結出小麥，就成為了【原始農夫】；吃豬或牛，就能長出豬肉、擠出牛奶，成為【原始飼者】。只有吃人身上長出的食物，才能保持你們當前的狀態。
「霍尼醫生說，如果你們非要吃野外的食物，他也可以提供。」
錯構呆楞原地。
「所以，這就是那半人半豬的傢伙，割下身上一塊肉飆血直接放鍋里煮的原因嗎？」孤島抱膝坐在地面，蜷縮著。
「那是可愛的【原始飼者】尼爾森，哪有你們形容得這麼恐怖。」三合一安撫道：「人身上長出來的食物最安全，霍尼醫生說，你們太弱小了，想成為職業者，身體還不夠【原始】，會很危險，就算要嘗試，也最好是三合一之後再嘗試。」
說到這裡，三合一六隻腳滴溜踩踏，轉了一圈，展示自己三合一的身體，驕傲道：
，就像這樣。」
任意手指輕輕碰了下錯構，用欺真交流起來。
【任意：這什麼破世界？一秒鐘也待不下去了。】
【錯構：看見門外了嗎，那個渾身長滿蘿下的傢伙還在晃悠，那是真的蘿蔔吧————要是從背上拔一根下來，無法想像，完全無法想像。】
【任意：人身上長出的東西，餓死也不想吃。我懷疑那醫生在故意詐唬。怎麼可能吃蘑菇身上就長蘑菇？】
【錯構：外邊又晃悠過去一個渾身開滿鮮花的傢伙。】
他們無聲交流著，三合一則開始進行說服的工作，他一把拉過路過的蘿蔔人，介紹道「你們想啊，一顆蘿下種在地里，許久才能收穫，但用身體去養育供給能量，很快就能成熟！」
三合一的六隻手伸出一隻，從那蘿蔔人身上拔出一根蘿蔔，蘿蔔的葉子鮮嫩翠綠，可食用的根莖粗大飽滿顏色赤紅鮮艷，上邊沒有沾著半點泥土，只是隱約有些血絲，似乎是拔得太粗暴，不小心擦傷了皮肉。
不過蘿蔔人並不在乎，他從頭頂成熟的蘿下花中摸出一粒籽，丟進了那肉坑裡。
隨後便開始了舞蹈。
他一起舞，身上的蘿下葉子便甩甩搖搖，很快，那肉坑閉合將那籽埋住，又過了一小會兒，一點芽苗破「士」而出，轉瞬便長了葉，將那洞撐得比原先更大。
又是一枚嶄新的蘿蔔浮現皮下。
做完這個儀式，蘿下人捂著肚子，似乎有些飢餓，轉身從某路過的蘑菇人身上摘了個大蘑菇兩口吃下。
「瞧，原始農夫的神奇。」三合一將手上那根蘿蔔遞出。
但任意、孤島、錯構都沒有起身去接。
局面僵持。
「真不明白，你們到底有什麼顧忌。」三合一委屈道。
任意終於沒忍住乾嘔了兩聲。
孤島靜靜坐著，屁股在泥巴地面悄然挪動，後退了一點點。
「他們也吃這些嗎？」錯構嘆氣，又問道。
三合一肯定道：「當然，雖然野外食物能與人體相融，可一旦相融之後，再吃其他種類野生事物，便容易產生混亂，倘若身體不夠【原始】，便很容易死亡，回歸自然；所以，大家都在吃別人身上的食物，這是很正常的。」
說著，他又搖了搖蘿蔔，似乎是希望三人開吃。
要維持人，竟只能吃「人」。
鍋里燉的肉是人，三合一手上握著的蘿下是人。
這些人的身體堅韌而原始，不住房，不生火，所謂聚居地，也不過是一群人坐在一起，走走跑跑，交易聊天。
任意等三人現在頭頂的這木屋，還是三合一與霍尼醫師當場砍樹建造的。
「你覺得這一切很正常？」錯構難以置信望向三合一。
一夜之前，這三人還是人類，是虛空教廷粗製濫造的眷者，此刻則完全變了嘴臉，就連內在靈魂都顯得那麼陌生。
「原始之湯的神國里，這就是正常啊，所做一切都是為了幫你們。」三合一又委屈了，三張年幼的臉上，要流下眼淚了：「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美好，這世界的美好你們需要融入，才能體會得到。」
原始醫師霍尼走了進來。
以錯構的目光來看，此刻這原始醫師霍尼，倒是目光所及範圍內，最像人的一位了。
似乎是三合一花費的時間太長，他進來詢問情況，看看要不要提供什麼幫助。
兩人交流了一陣，霍尼開始了思考，隨後，他似乎有了主意。
走出門去，開始大喊大叫起來，似乎在呼喚著某些人。
錯構頹喪坐下，回到了任意與孤島身邊，三人手指拍肩輕碰，繼續用欺真交流。
【錯構：完全無法理解這個世界，他們似乎是善良，也沒有什麼惡語強迫，但是完全無法接受。】
【任意：三合一已經被污染了吧。】
【孤島：我在想，如果，一開始我們不知道這是人身上割下來的肉，我們什麼都沒有看見，是不是會照常吃下呢？】
【任意：嘿，你說禁忌用詞了。】
【孤島：咱們是在用欺真聊天，還要遵守他們的規矩嗎？】
【任意：————對喔。】
【錯構：不知道醫師大人還要搬上來什麼酷刑。】
「牛奶！」
三合一端來了一個碗，碗中滿滿的白色液體，他開心道：「喝嗎？霍尼醫師理解了你們的顧慮，理解了你們的心情，專門叫來了產奶的原始飼者。人正常也是會產奶的，這下沒必要拒絕了吧！」
【孤島：我看見了，一個產奶孤島。】
門外，霍尼醫師身邊，站著一位上半身前後都奶牛器官的原始飼者，腰間也長了，四面八方都可以擠奶。
三人靜止不動。
無人對這碗奶動心，即便他們已經有些飢餓。
那牛奶，從香味、形態、黏稠度上來看，都沒有任何問題，純白無瑕。
霍尼醫師伸頭進來，看向三人的表情，他自己也露了愁容。
孤島猜測，霍尼大概是在煩惱，伺候幾人吃東西怎麼這麼困難呢？
最終，吃東西的問題以一種頗為奇妙的方式解決了。
霍尼叫來的人裡邊，有一位【原始蜂后】，他背後巨大蜂巢中流淌下的蜂蜜，勉強進入了錯構的接受範疇內。
只要不是直接從人身體裡產出的，錯構已經覺得無所謂了。
霍尼醫師再三與那原始蜂后確認，確認她眷養的蜜蜂只採集【原始花農】身上的花蜜，似乎還讓她發了誓，絕對沒有採集半點野生花的花蜜混入其中，才將那碗蜂蜜遞給了錯構。
「人最終不能活活餓死吧，認輸。」錯構端著碗，對任意、孤島兩人致敬，然後抿了一口那透明甜漿。
甜味帶來的飽腹感從口腔蔓延至喉嚨，甘爽沁甜。
任意孤島兩人對視一眼，雖然此刻還未餓到立刻要死去的程度，但前路渺無希望，原本的故鄉世界已經不知幾遠。
他們也加入了喝蜜的行列里。
黎志觀看著。
他對這幾位的境遇雖然同情，但他需要思考得更多。
元一奇點將這些神眷者留下，污染已經悄無聲息降臨，他們三人的個人意志無法抵抗。
倘若虛空沒有提前弱化那三位眷者的連接，虛空·黎志恐怕已經可以看見原始之湯順著權柄找上門了。
雖然這邊世界此刻，虛空那一側並無異常，但這只是原始之湯還沒真正動手而已，代理、負載、漲落三人的污染已經完成。
虛空之前做的措施全都無用。
這樣發展下去，隨著三合一的徹底皈依，原始之湯在虛空體內醒來只是遲早的事。
「我們對這些傢伙的了解還是太少————直接割捨這三個權柄止損，順便，我看看那一側會有什麼變化。」黎志說道。
望著那一側的任意、孤島、錯構三人，黎志也能感覺，自己在離他們越來越遠。
他們在長出自己的個性。
他們在長出屬於那個世界的個性。
即便他們三人互相在時時喚醒，但那只能讓他們遠離黎志的腳步同步，三個人一起走罷了。
按理說，同為黎志，黎志應該能體會到任意·黎志等人的心中情感，但分裂已經出現，他們三人正在成為他們自己。
隨著虛空·黎志徹底割捨權柄，三合一身上的代理、負載、漲落即刻登臨品嘗。
三合一正在與霍尼醫師商量，討論能不能將牛奶製成奶酪，說不定任意等人也會願意吃，或者將肉做成香腸，將小麥磨成麵粉————霍尼醫師雖然聽不懂這些詞彙，只大致理解了三合一的意思，點頭讓他去嘗試。
原始的世界中，並沒有這些手藝，但三合一知曉要如何做。
突然，正在喝牛奶的三合一一愣。
他好像感受到了自身本質正在拔高。
與此同時。
斯托克王國，首都多諾奧城，虛無之空大教堂。
虛空眷者·坍縮長久靜坐於此，她在許久之前，便獲得了一個獨特的使命，便是傾聽聲音。
聽那源自內心深處的聲音，源自虛無之空最底層的迴響。
這份工作不能被打擾，且被虛空要求要儘可能少接觸其餘人。
原本，她是虛空眷者·終末的老師，本該會成為虛空教廷參加攀天之儀的帶隊者，但虛空制定了新的神諭，將帶隊人選換為了世外。
現在，她只剩這唯一的工作。
「其實我並不打算對你的權柄們做什麼，你卻將它們直接放棄了。」元一奇點說道。
坍縮並不被允許回復，她只能聽。
聽完之後，確信自己聽到的是確切的言語後，需要將其原本念出。
坍縮將剛才聽到的話語重複了一次，這是為了讓虛空聽見。
「你派來的神使夭折了。」虛空·黎志在坍縮心底說道。
坍縮又將虛空的言語重複了一次，這是為了讓元一奇點聽見。
「比我預計得更快。」元一奇點在坍縮心底說道。
「聽上去你在耍我，明知要失敗，何必去做？」虛空·黎志問道。
元一奇點語氣平平無波瀾：「構建神國，終究只能是你們自己去做，我能提供的幫助有限，世界之間規則不同，萬有之力來到你們的地盤，在融入你們的規則之前，他本質上是被你們建立的整個世界一同壓制著。祂被大地吃掉，你們才有機會。」
虛空·黎志說道：「但你在污染我的眷者，污染得如此著急。你我都清楚，你期待我建立神國，不過是想讓這方世界力量分散，方便你進一步污染吞噬罷了，但你似乎連等待我建立神國的耐心都沒有，這讓我不得不重新評估與你合作的價值。」
元一奇點為這件事尋了一個理由：「我與原始之湯的溝通有些不通暢，祂對已死之神·真理母親的渴求太重，難以理性行動。」
祂並沒有否認剛才虛空說的一切。
坍縮心中一驚，感覺自己聽到了不得了的事物。
虛空·黎志說道：「那位新的紀元之主，已經得到了諸多支持，我或許無力抗衡，或許放棄神國，主動融入新紀元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放棄神國————坍縮心跳有些加速。
不是早就放棄了嗎？
她清楚記得，就在昨夜，虛空頒布了新的法令，放棄神國以配合新紀元的建立，甚至還允許眷者召喚幻想朋友·虛空。這密室中雖然沒有日夜變化，但坍縮畢竟是魔法師，大致能感受到日夜更替。
虛空之神，早就已經放棄了————現在又說或許放棄，是在欺詐元一奇點嗎？
坍縮盡力穩住心跳，不敢讓自己的動作有半點偏移，不敢讓自己的聲音有半點異常。
元一奇點說道：「你不可能放棄，你們的新紀元有個不留情的主人，我可斷言，他必殺你。」
坍縮心中又是一陣悸動，虛空之神，會被殺嗎？這簡直難以想像。
神竟然也會死————
這是此前對話中從未出現過的話題。
作為此刻神明秘密的唯一見證者，坍縮心境再難平靜。
虛空·黎志說道：「何以見得？我倒是認為，那是個很善良純真的人，沒有沾染我們這些超位千年來的陰險與貪婪。」
元一奇點：「若我未記錯，那位掌握著欺真權柄，試想，當你屈服時，以人類之軀進入人世間時，你已經進入欺真的作用範疇之內。逼迫你們放棄神明超然世外的軀體，不正是為了完全掌控你們麼？我可斷言，當你們完全不反抗之時，便是他用欺真收割你們所有屈服者之時。」
元一奇點和虛空之間的對話，完全沒有出現那個人的名字，仿佛僅僅提到名字都有風險一般————但坍縮已經猜到了那個姓名【黎志】。
虛空昨夜的神諭中就有這個名字。
雖未見過面，但坍縮卻感覺，這姓名有種神奇的力量，仿佛一直注視於此，仿佛————
就是她的老朋友一樣。
收割所有神，不可能的，那是個遵守承諾的好人，極有信譽。坍縮想出言反駁，最終還是克制住，做好她此刻的本職工作。
虛空·黎志對此既不反駁也不肯定，單純提要求道：「我需要更多支持。」
元一奇點對此無意見：「這正是我願意為你提供的，但是我需要先確認一件事情。」
「什麼事？」
元一奇點說道：「萬有之力並未見過死星，以及所有與我有關的權柄，包括坍縮、解離，以及你消化我得到的蠕蟲、明光的衡准、元雷的磁耦。」
虛空·黎志確認道：「他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鏡中世界，只見過照鏡與世外兩人。不過我很好奇，你為什麼如此在意這件事？」
元一奇點說道：「第一個理由是，他自認為是做出了巨大犧牲的先鋒，如果讓祂看見我已經在這個世界有所經營，他會感到欺騙與背叛：第二理由是，作為他們的中心領袖，我不容許我的失敗被祂們所知曉。你猜是哪一個？」
殘留權柄在這世間，權柄還被消化，確實可以證明元一奇點曾在這個世界遭受過失敗。
虛空·黎志不假思索道：「兩個都是。」
元一奇點沒有評判對錯，繼續先前話題：「我第二次幫助的代價，依然是六個眷者。
流程與此前一致。」
虛空·黎志提前問道：「你打算派誰來？」
元一奇點答道：「依然是萬有之力，一個全新的萬有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