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顧念他瘋了
第113章 顧念他瘋了
「《搭錯車》確實是我飛台彎，在賓館裡用兩天時間改的，具體過程跟你說過了。」
黃百鳴把麥嘉留下的菸頭，充當菸灰缸的碗，一起丟進垃圾桶。
「我不信你，還能信麥嘉嘛。」
顧念注意到老黃的措辭從最開始的寫，變成了改。
估計文是一出，基於不同視角出發的羅生門。
不過這些細枝末節，並不會改變什麼。
他撓了撓頭，說，「麥嘉今天怎麼來了？」
黃百鳴說，「可能他覺得我們這幫人走的太近，怕和徐克一樣獨立出去。」
高志森咬一咬牙，「我們不跟你走的近，難道和他走的近？
他剛才說，自己回港的時候，老闆是老闆，夥計是夥計，老闆把夥計當成狗一樣用。
現在他把我當人了嗎？」
顧念揉了下眼睛，「大抵是當成狗。」
黃百鳴瞪他，「你就別拱火了。」
顧念撇嘴，「麥先生一些話我還是認同的，創辦公司就像打江山。
問題是江山打下來以後，曾經的夥計會不會變成以前，他最憎惡的老闆一樣。」
黃百鳴坐到書桌後面，「那時候公司裡面推行的是分紅制度，所有導演進來，賺了錢一定分給他們。
後來慢慢就變了，公司的導演越來越多，劇本又都是奮鬥房出去。
很多導演說他的戲絕對賣錢，要自由創作，不要我們七個人集體創作。
麥嘉說，好，一人出一半。如果賺錢，百分之七十是你的，百分之三十是我們的，好不好？
結果沒有一個人答應。
然後他們出去，說新藝城扼殺了自由創作，這樣是不對的。」
老黃顧左右而言他，從一個很窄的角度，回應了顧念的問題。
說到底，還是老闆思維。
顧念笑，「他怎麼不和我說這些話，一人出一半，我拿百分之七十。」
高志森打定了主意，「嘉禾給我開了五十萬。」
黃百鳴看著他。
「阿念跟我講，你要走可以，不能這樣直接走，你要把話說明白，不要玩決裂的戲碼。」
高志森和黃百鳴對視。
「師父，《小生怕怕》《少爺威武》你帶著我寫的，《陰陽錯》雖然沒有署名，但我也有參與..—..」
黃百鳴嘆氣道：「我記得比你清楚，不然也不會把《開心鬼》交給你導演。
這是我的搏殺之作，失敗的後果，我們心裡都清楚，
我知道你準備結婚了，需要用錢。
也不準備和鄒文懷一樣，先給你錢，讓你買樓，買車。
用感情的名義，弄一堆亂帳出來。
外面給你錢。
你給我時間。
下次開會，我會把《開心鬼放暑假》提出來———」
他說著，看了眼正在摳手的顧念，「和阿念一樣，指定誰導演，誰就有分紅，回到最開始的樣子。」
高志森並不認為黃百鳴能搞定麥嘉。
自己這裡多拿一百萬，麥嘉就少了三十幾萬。
每個人都如此，一年會損失多少收入？
雖然麥嘉說，奮鬥房開會是少數服從多數，但涉及利益，最終決定還是三個老闆。
顧念之所以能給于仁泰、林嶺東，硬摳出來分紅，也是因為他沒有股份，隨時能走。
麥嘉對顧念一次次妥協，不過是取其輕罷了。
不過，黃百鳴的表態，也讓他心裡舒服了很多。
顧念說，「創作集體，特別是專門做一個類型的集體，到後面，就會出現疲態。
今年賀歲檔《最佳拍檔》第四部為什麼不拍，因為一些東西在重複，沒有什麼新的點子出來了你們自己心裡明白，觀眾也能看出來。
麥嘉說他熟讀《三國》，那他就應該明白，大勢如此，合久必分。
一個創作集體，走到某一步就需要分開了。
大家各自找人，分別做一些自己喜歡的戲，這樣對所有人都好。
徐克就想的很明白。」
高志森震驚的看著顧念。
他就是單純，想要出去多賺點錢。
顧念顧念他瘋了他要把公司拆了黃百鳴沉默了好一會，說，「徐克他現在好嗎？」
顧念笑，「他現在不太好，但施南生講的話沒問題，不能指望所有電影都賺錢。
等《靈幻都市》下線，我會提出支持他拍《打工皇帝》，把預算要下來。」
黃百鳴不語。
高志森說，「我以為你們關係不好。」
顧念搖頭，沒有說兩人的關係如何，對黃百鳴說，「老黃，你知道，我不可能一直拿監製費，
策劃分紅。
如果你下不了決心獨立，我只能—」
「咚咚咚」
徐文娟敲門說，「你們三個，出來吃飯了。」
餐桌上，黃百鳴和高志森心事重重，筷子基本沒怎麼動。
顧念沒事人一樣風捲殘雲，吃完拍拍肚子，打了個飽隔，逗的黃漪鈞咯咯笑。
又要拉他去房間，一起玩芭比。
徐文娟拉住她，說，「阿哥還要談事情。」
三人到書房談到晚上十一點。
顧念和高志森起身離開。
黃百鳴送到電梯口。
顧念嘴裡叼著根沒有點的煙，隨口問，「左派那個石慧什麼背景，你知道嗎？」
黃百鳴想了下說，「她原名叫孫慧麗，是長城電影公司的演員室主任，華南電影工作者聯合會理事長。
據說是孫科的私生女，不過沒什麼實際證明，當個笑話聽就好了。
她老公傅奇在左派人脈很廣，你如果要做什麼，先想想這個。」
孫科是國父的兒子。
顧念盯著他，「我能對她做什麼，還先想想她老公，神經。」
老黃今晚第一次笑，「走吧，走吧。」
又說，「你們要給我時間。」
顧念開車回去經過排擋，對有些恍惚的高志森說，「吃點夜宵吧。」
高志森無語，「我吃得下嗎？」
把手裡的燉湯舉起來，「你喝點這個算了，天天吃吃吃，也不見長肉。」
顧念停車看著他。
高志森無奈嘆氣，「我下去打包點。」
顧念靠在沙發上，嚼著牛仔骨。
高志森叼著煙，在他面前一圈圈的轉悠，「老黃，真的能下決心嗎？」
顧念抬頭看他，嗦了嗦手指，拿起電話，「師父，高志森背地裡叫你老黃。」
「你特麼的，我和你說正事呢！」
高志森拔下嘴裡沒有點燃的煙，對他丟了過去。
「別這麼嚴肅嘛，不是什麼大事。」
「你特麼都勸他一起獨立出來了，還不是大事？」
「好，是大事，那你有沒有聽過，每逢大事要靜氣。」
「靜不下來，老黃這個人，我比你了解。」
顧念把煙丟回給他，說，「你不要把老黃看成自己人，看成關鍵。
不僅如此，在這個事件里，你甚至可以把他當成敵人的一部分來看待。」
高志森把煙點起來，說，「不懂。」
顧念喝了一口徐文娟打包的燉湯，講，「每個人在不同場景里，都有不同的身份。
在家庭里，他是父親，是丈夫。
平時，他是師父。
新藝城呢，他是老闆之一。
你要把他，分成不同的部分。
就像你，我把你當兄弟。
而麥嘉看來你是狗。
麥當雄眼裡呢，你是得勢就猖狂，叫囂不弱於人的小丑。
看林珊珊節目的人，則叫你桃花哥—.」
《開心鬼》在林珊珊那個電台節目宣傳，麥當雄打電話過來，批判這部電影搞少女軟色情。
顧念用高志森的名義，講了一段話。
說他坐校車，看落日照在女同學的身上隨著道路的顛簸，時而純潔無瑕—-那一點尚未暈開的粉紅，像一朵遺落雪地的桃花。
於是，直到現在，還時不時有人叫高志森「桃花哥」。
這個外號，鹹濕味道很重。
不過，顧念沒有冤枉他。
原來時空，李麗珍拍的《蜜桃成熟時》，就是這貨導演。
「好了，夠了！認識你真是上輩子造孽！」
「錯了，造孽這輩子不會做人，所以你上輩子一定是個好人。」
「行行行，算我上輩子欠你的！別跑題了行嗎？」
顧念點了根煙，說，「我哪裡跑題了，這不是在和你解釋，為什麼在這個事件里，可以把老黃當做敵人來看待嗎？」
高志森愣了下，還是不懂。
雖然他理解了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身份，但無論怎麼看老黃各個身份。
他都找不到把他當敵人的點。
而且，剛才在老黃家的談話里，他對顧念提出的從集體裡分出來，並沒有直接反對。
顧念起身拿了一把勺子，「你為什麼想要走？
我為什麼，不能老老實實給他們打工？
因為，知道付出和收穫，並不成正比，
因為，被壓迫了。
因為，在新藝城這個結構裡面，處在不利地位。
既然是結構的錯，那就不是你單純的出走能解決。
假設，你現在就走，去嘉未拿五十萬。
問題解決了嗎？」
顧念沒有等高志森去想，直接給了答案。
「沒有。
出走這件事，本身就是逃避不利地位，並不會因為導演費從十二萬，漲到五十萬發生變化。
你不過是從新藝城的結構，在雙方的鬥爭中，被分化到了嘉禾的結構里。」
高志森愣愣的眨眼。
顧念說，「我說的直白一點，你從麥嘉的狗，變成了鄒文懷的狗。
唯一的區別是，伙食變的更好了。」
高志森在這貨狗來狗去中，漸漸麻木。
顧念繼續說，「現在的情況是怎麼出現的？
在老黃新藝城老闆身份里。
他為什麼會因為我提出獨立而動搖。
因為他們內部本身，就有無法克服的矛盾。
所以，所有的鬥爭都要圍繞，他們自身的矛盾而展開。
先把老黃這個身份當做敵人，慢慢的，一點點把力道從最薄弱的地方打進去，靜靜等裂縫蔓延。」
顧念起身扭了下脖子，說，「你過來讓我打一拳。」
高志森叫道，「我本來就迷迷糊糊，你別再跑題了！
老黃說他要把公司，變回原來的樣子，麥嘉不用多少力氣，就能給他收拾了，不信你就等著看吧。」
顧念活動了一下筋骨，說，「老大哥的壓迫，是一種壓力。
壓力也是一種力。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所以現在我們是在幹嘛？
是在模仿他給我們的壓力，給予對等的回擊。」
顧念腿部下蹲，擺出二字鉗羊馬，前手伸直，掌心朝前，指尖指向門口，後手放在胸口，手肘貼著肋部。
這是詠春的問架，適合巷戰，狹窄空間。
他現在開的每一部戲，都給導演爭取了分紅，已經打的麥嘉有些肉疼了。
高志森似懂非懂，「如果你和老黃真的能獨立出來，每部戲給我百分之十的導演分紅，我就心滿意足了。」
他心裡想，吃到分紅就不是狗了吧。
第二天。
麥嘉把顧念帶到美孚新村，讓顧念坐在原來黃百鳴的位置，給他遞了一根雪茄，說：
「奮鬥房做《搭錯車》，源於石天說想拍一部悲劇。
我的性格很能容人。
認為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長處，
我會具體分析各人的長處是什麼。
石天比較悲觀，他說做悲劇，我感覺可以。
港島電影很擅長跟風，就像現在各大片場，蹦跳的殭屍。
為什麼呢？因為有新鮮感。
那個時候大家都拍喜劇，我說來一部悲劇，觀眾會有新鮮感。
然後就一起想。」
麥嘉為了把黃百鳴的形象從顧念心裡打下來，說的很細。
「最開始，這部戲和外國的《春風秋雨》差不多。
這部電影講的兩對母女的悲劇。
一對白人，一對黑人。
白人母女同時愛上一個男人，最後這個人得癌症死了，狗都死了。
黑人女兒是混血，皮膚挺白，於是偽裝成白人去夜總會跳舞，和白人談戀愛。
母親找上門，她當眾否認。
最後事業成功，發現母親已經去世，她給母親舉辦了豪華葬禮，在墳墓前崩潰大哭。
大概是這個劇情，很狗血，很煽情，但也很成功。
這些橋段，基本上都移植過來了，放在一個人身上，衝擊力就很大了。」
麥嘉再次強調，「提出創意的是石天，創作方面我們每一個人都參與了，都在一線。
為什麼拍的那麼好看，主要是虞平全身心投入進去了，人物關係和音樂都是他改的。
所有的成功，都是集體的智慧，不是來自某一個人。」
顧念笑道，「麥老大，我很想體驗這種集體創作，但是，始終沒有找到機會。」
麥嘉表情變了變，說，「新藝城的根、本，是我搞出來的。
你跟我最開始做公司很像，賺錢兄弟們一起分。
做電影應該這樣理想化。
但做公司不能。
你還年輕。
我可以給你時間，等你這幾部戲拍完。
等你這份理想，慢慢退掉，咱們再坐下來談。」
他拍了拍顧念的肩膀，「記住我昨天說的話，每個人都是可以被取代的。」
這句話的潛台詞是：
顧念可以取代黃百鳴。
同時顧念也可以被別人取代。
顧念笑了笑，說，「我記住了。
麥嘉開著車，把顧念送回公司，又在他辦公室坐著抽了根煙。
搞的兩人關係很親密一樣。
等他離開，余允抗拿著劇本走了進來。
「《搭錯車》確實是我飛台彎，在賓館裡用兩天時間改的，具體過程跟你說過了。」
黃百鳴把麥嘉留下的菸頭，充當菸灰缸的碗，一起丟進垃圾桶。
「我不信你，還能信麥嘉嘛。」
顧念注意到老黃的措辭從最開始的寫，變成了改。
估計文是一出，基於不同視角出發的羅生門。
不過這些細枝末節，並不會改變什麼。
他撓了撓頭，說，「麥嘉今天怎麼來了？」
黃百鳴說，「可能他覺得我們這幫人走的太近，怕和徐克一樣獨立出去。」
高志森咬一咬牙，「我們不跟你走的近，難道和他走的近？
他剛才說，自己回港的時候，老闆是老闆，夥計是夥計，老闆把夥計當成狗一樣用。
現在他把我當人了嗎？」
顧念揉了下眼睛，「大抵是當成狗。」
黃百鳴瞪他，「你就別拱火了。」
顧念撇嘴，「麥先生一些話我還是認同的，創辦公司就像打江山。
問題是江山打下來以後，曾經的夥計會不會變成以前，他最憎惡的老闆一樣。」
黃百鳴坐到書桌後面，「那時候公司裡面推行的是分紅制度，所有導演進來，賺了錢一定分給他們。
後來慢慢就變了，公司的導演越來越多，劇本又都是奮鬥房出去。
很多導演說他的戲絕對賣錢，要自由創作，不要我們七個人集體創作。
麥嘉說，好，一人出一半。如果賺錢，百分之七十是你的，百分之三十是我們的，好不好？
結果沒有一個人答應。
然後他們出去，說新藝城扼殺了自由創作，這樣是不對的。」
老黃顧左右而言他，從一個很窄的角度，回應了顧念的問題。
說到底，還是老闆思維。
顧念笑，「他怎麼不和我說這些話，一人出一半，我拿百分之七十。」
高志森打定了主意，「嘉禾給我開了五十萬。」
黃百鳴看著他。
「阿念跟我講，你要走可以，不能這樣直接走，你要把話說明白，不要玩決裂的戲碼。」
高志森和黃百鳴對視。
「師父，《小生怕怕》《少爺威武》你帶著我寫的，《陰陽錯》雖然沒有署名，但我也有參與..—..」
黃百鳴嘆氣道：「我記得比你清楚，不然也不會把《開心鬼》交給你導演。
這是我的搏殺之作，失敗的後果，我們心裡都清楚，
我知道你準備結婚了，需要用錢。
也不準備和鄒文懷一樣，先給你錢，讓你買樓，買車。
用感情的名義，弄一堆亂帳出來。
外面給你錢。
你給我時間。
下次開會，我會把《開心鬼放暑假》提出來———」
他說著，看了眼正在摳手的顧念，「和阿念一樣，指定誰導演，誰就有分紅，回到最開始的樣子。」
高志森並不認為黃百鳴能搞定麥嘉。
自己這裡多拿一百萬，麥嘉就少了三十幾萬。
每個人都如此，一年會損失多少收入？
雖然麥嘉說，奮鬥房開會是少數服從多數，但涉及利益，最終決定還是三個老闆。
顧念之所以能給于仁泰、林嶺東，硬摳出來分紅，也是因為他沒有股份，隨時能走。
麥嘉對顧念一次次妥協，不過是取其輕罷了。
不過，黃百鳴的表態，也讓他心裡舒服了很多。
顧念說，「創作集體，特別是專門做一個類型的集體，到後面，就會出現疲態。
今年賀歲檔《最佳拍檔》第四部為什麼不拍，因為一些東西在重複，沒有什麼新的點子出來了你們自己心裡明白，觀眾也能看出來。
麥嘉說他熟讀《三國》，那他就應該明白，大勢如此，合久必分。
一個創作集體，走到某一步就需要分開了。
大家各自找人，分別做一些自己喜歡的戲，這樣對所有人都好。
徐克就想的很明白。」
高志森震驚的看著顧念。
他就是單純，想要出去多賺點錢。
顧念顧念他瘋了他要把公司拆了黃百鳴沉默了好一會，說，「徐克他現在好嗎？」
顧念笑，「他現在不太好，但施南生講的話沒問題，不能指望所有電影都賺錢。
等《靈幻都市》下線，我會提出支持他拍《打工皇帝》，把預算要下來。」
黃百鳴不語。
高志森說，「我以為你們關係不好。」
顧念搖頭，沒有說兩人的關係如何，對黃百鳴說，「老黃，你知道，我不可能一直拿監製費，
策劃分紅。
如果你下不了決心獨立，我只能—」
「咚咚咚」
徐文娟敲門說，「你們三個，出來吃飯了。」
餐桌上，黃百鳴和高志森心事重重，筷子基本沒怎麼動。
顧念沒事人一樣風捲殘雲，吃完拍拍肚子，打了個飽隔，逗的黃漪鈞咯咯笑。
又要拉他去房間，一起玩芭比。
徐文娟拉住她，說，「阿哥還要談事情。」
三人到書房談到晚上十一點。
顧念和高志森起身離開。
黃百鳴送到電梯口。
顧念嘴裡叼著根沒有點的煙，隨口問，「左派那個石慧什麼背景，你知道嗎？」
黃百鳴想了下說，「她原名叫孫慧麗，是長城電影公司的演員室主任，華南電影工作者聯合會理事長。
據說是孫科的私生女，不過沒什麼實際證明，當個笑話聽就好了。
她老公傅奇在左派人脈很廣，你如果要做什麼，先想想這個。」
孫科是國父的兒子。
顧念盯著他，「我能對她做什麼，還先想想她老公，神經。」
老黃今晚第一次笑，「走吧，走吧。」
又說，「你們要給我時間。」
顧念開車回去經過排擋，對有些恍惚的高志森說，「吃點夜宵吧。」
高志森無語，「我吃得下嗎？」
把手裡的燉湯舉起來，「你喝點這個算了，天天吃吃吃，也不見長肉。」
顧念停車看著他。
高志森無奈嘆氣，「我下去打包點。」
顧念靠在沙發上，嚼著牛仔骨。
高志森叼著煙，在他面前一圈圈的轉悠，「老黃，真的能下決心嗎？」
顧念抬頭看他，嗦了嗦手指，拿起電話，「師父，高志森背地裡叫你老黃。」
「你特麼的，我和你說正事呢！」
高志森拔下嘴裡沒有點燃的煙，對他丟了過去。
「別這麼嚴肅嘛，不是什麼大事。」
「你特麼都勸他一起獨立出來了，還不是大事？」
「好，是大事，那你有沒有聽過，每逢大事要靜氣。」
「靜不下來，老黃這個人，我比你了解。」
顧念把煙丟回給他，說，「你不要把老黃看成自己人，看成關鍵。
不僅如此，在這個事件里，你甚至可以把他當成敵人的一部分來看待。」
高志森把煙點起來，說，「不懂。」
顧念喝了一口徐文娟打包的燉湯，講，「每個人在不同場景里，都有不同的身份。
在家庭里，他是父親，是丈夫。
平時，他是師父。
新藝城呢，他是老闆之一。
你要把他，分成不同的部分。
就像你，我把你當兄弟。
而麥嘉看來你是狗。
麥當雄眼裡呢，你是得勢就猖狂，叫囂不弱於人的小丑。
看林珊珊節目的人，則叫你桃花哥—.」
《開心鬼》在林珊珊那個電台節目宣傳，麥當雄打電話過來，批判這部電影搞少女軟色情。
顧念用高志森的名義，講了一段話。
說他坐校車，看落日照在女同學的身上隨著道路的顛簸，時而純潔無瑕—-那一點尚未暈開的粉紅，像一朵遺落雪地的桃花。
於是，直到現在，還時不時有人叫高志森「桃花哥」。
這個外號，鹹濕味道很重。
不過，顧念沒有冤枉他。
原來時空，李麗珍拍的《蜜桃成熟時》，就是這貨導演。
「好了，夠了！認識你真是上輩子造孽！」
「錯了，造孽這輩子不會做人，所以你上輩子一定是個好人。」
「行行行，算我上輩子欠你的！別跑題了行嗎？」
顧念點了根煙，說，「我哪裡跑題了，這不是在和你解釋，為什麼在這個事件里，可以把老黃當做敵人來看待嗎？」
高志森愣了下，還是不懂。
雖然他理解了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身份，但無論怎麼看老黃各個身份。
他都找不到把他當敵人的點。
而且，剛才在老黃家的談話里，他對顧念提出的從集體裡分出來，並沒有直接反對。
顧念起身拿了一把勺子，「你為什麼想要走？
我為什麼，不能老老實實給他們打工？
因為，知道付出和收穫，並不成正比，
因為，被壓迫了。
因為，在新藝城這個結構裡面，處在不利地位。
既然是結構的錯，那就不是你單純的出走能解決。
假設，你現在就走，去嘉未拿五十萬。
問題解決了嗎？」
顧念沒有等高志森去想，直接給了答案。
「沒有。
出走這件事，本身就是逃避不利地位，並不會因為導演費從十二萬，漲到五十萬發生變化。
你不過是從新藝城的結構，在雙方的鬥爭中，被分化到了嘉禾的結構里。」
高志森愣愣的眨眼。
顧念說，「我說的直白一點，你從麥嘉的狗，變成了鄒文懷的狗。
唯一的區別是，伙食變的更好了。」
高志森在這貨狗來狗去中，漸漸麻木。
顧念繼續說，「現在的情況是怎麼出現的？
在老黃新藝城老闆身份里。
他為什麼會因為我提出獨立而動搖。
因為他們內部本身，就有無法克服的矛盾。
所以，所有的鬥爭都要圍繞，他們自身的矛盾而展開。
先把老黃這個身份當做敵人，慢慢的，一點點把力道從最薄弱的地方打進去，靜靜等裂縫蔓延。」
顧念起身扭了下脖子，說，「你過來讓我打一拳。」
高志森叫道，「我本來就迷迷糊糊，你別再跑題了！
老黃說他要把公司，變回原來的樣子，麥嘉不用多少力氣，就能給他收拾了，不信你就等著看吧。」
顧念活動了一下筋骨，說，「老大哥的壓迫，是一種壓力。
壓力也是一種力。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所以現在我們是在幹嘛？
是在模仿他給我們的壓力，給予對等的回擊。」
顧念腿部下蹲，擺出二字鉗羊馬，前手伸直，掌心朝前，指尖指向門口，後手放在胸口，手肘貼著肋部。
這是詠春的問架，適合巷戰，狹窄空間。
他現在開的每一部戲，都給導演爭取了分紅，已經打的麥嘉有些肉疼了。
高志森似懂非懂，「如果你和老黃真的能獨立出來，每部戲給我百分之十的導演分紅，我就心滿意足了。」
他心裡想，吃到分紅就不是狗了吧。
第二天。
麥嘉把顧念帶到美孚新村，讓顧念坐在原來黃百鳴的位置，給他遞了一根雪茄，說：
「奮鬥房做《搭錯車》，源於石天說想拍一部悲劇。
我的性格很能容人。
認為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長處，
我會具體分析各人的長處是什麼。
石天比較悲觀，他說做悲劇，我感覺可以。
港島電影很擅長跟風，就像現在各大片場，蹦跳的殭屍。
為什麼呢？因為有新鮮感。
那個時候大家都拍喜劇，我說來一部悲劇，觀眾會有新鮮感。
然後就一起想。」
麥嘉為了把黃百鳴的形象從顧念心裡打下來，說的很細。
「最開始，這部戲和外國的《春風秋雨》差不多。
這部電影講的兩對母女的悲劇。
一對白人，一對黑人。
白人母女同時愛上一個男人，最後這個人得癌症死了，狗都死了。
黑人女兒是混血，皮膚挺白，於是偽裝成白人去夜總會跳舞，和白人談戀愛。
母親找上門，她當眾否認。
最後事業成功，發現母親已經去世，她給母親舉辦了豪華葬禮，在墳墓前崩潰大哭。
大概是這個劇情，很狗血，很煽情，但也很成功。
這些橋段，基本上都移植過來了，放在一個人身上，衝擊力就很大了。」
麥嘉再次強調，「提出創意的是石天，創作方面我們每一個人都參與了，都在一線。
為什麼拍的那麼好看，主要是虞平全身心投入進去了，人物關係和音樂都是他改的。
所有的成功，都是集體的智慧，不是來自某一個人。」
顧念笑道，「麥老大，我很想體驗這種集體創作，但是，始終沒有找到機會。」
麥嘉表情變了變，說，「新藝城的根、本，是我搞出來的。
你跟我最開始做公司很像，賺錢兄弟們一起分。
做電影應該這樣理想化。
但做公司不能。
你還年輕。
我可以給你時間，等你這幾部戲拍完。
等你這份理想，慢慢退掉，咱們再坐下來談。」
他拍了拍顧念的肩膀，「記住我昨天說的話，每個人都是可以被取代的。」
這句話的潛台詞是：
顧念可以取代黃百鳴。
同時顧念也可以被別人取代。
顧念笑了笑，說，「我記住了。
麥嘉開著車，把顧念送回公司，又在他辦公室坐著抽了根煙。
搞的兩人關係很親密一樣。
等他離開，余允抗拿著劇本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