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那年二十三，火龍酒吧，站著如嘍囉
第108章 那年二十三，火龍酒吧，站著如嘍囉
顧念跟袁和平、甄子丹單獨坐一桌。
聽他說，是受到麥嘉的邀請，安排了一個舞獅表演，給「火龍果」酒吧開業活動助興，不由撓頭：
「這—沒必要吧，袁導送個花籃就行了，組織舞獅太隆重了，承受不了。」
雖然袁和平和余允抗，都是新藝城的旗下的衛星公司。
但是兩者有本質的差別。
余允抗掛著「余允抗電影製作公司」號稱衛星公司，卻沒有自己的班底。
無論是資金，還是台前幕後都需要依靠新藝城，和于仁泰區別不大。
所以，顧念可以直接把劇本給他，讓他考慮是不是來導演。
袁和平不同，他爹是和劉湛齊名的袁小田，電影史上第一位武術指導。
他的「和平影業」有袁家班，從台前到幕後，一應俱全。
獨立製作電影，掛靠在新藝城，讓電影在金公主院線上映。
讓他給酒吧開業安排舞獅表演，麥嘉這個老大哥，有點傲慢了。
袁和平又黑又瘦，兩隻眼睛金魚似的鼓著，笑道，「顧生不用在意。
現在北派舞獅已經快要斷絕，能有個場地，拿出來秀秀，我心裡高興還來不及。」
袁和平前幾年拍的《勇者無懼》，專門有一段展示北派舞獅的戲份，拍的很精彩。
這部電影也是關德興老爺子，最後一次扮演黃飛鴻。
顧念聽袁和平這麼說，算是明白了，老大哥和大眼這是周瑜打黃蓋。
一個借花獻佛，用袁和平的班底舞獅，來刷好感。
一個借台唱戲，用蘭桂坊酒吧開業，弄袁家班知名度。
可惜我不是老曹，周瑜最後的結果也不怎麼好。
顧念端起鴛鴦奶茶喝了一口，「酒吧晚上八點開業，如果時間來得及。
我聯繫盛志文先生，騰出你們需要的地方。
具體需要怎麼布置，袁導派人過去對接，這樣可以嗎？」
袁和平大眼亮晶晶，「完全沒問題，我弄兩幫人過去，來一次南北舞獅亂鬥，保證精彩紛呈。」
他愛搞南北對決。
《南北醉拳》，結局是南派戰勝北派。
《勇者無懼》舞獅劇情，獲勝者是北獅，
這麼拍，大抵是受到父親袁小田人生經歷的影響。
1932年，粵劇泰斗薛覺先，北上魔都，唱戲的同時拍攝電影。
他聘請了來自BJ的京劇武丑袁小田，加入了團隊，既改造粵劇，也擔任薛氏電影的動作指導。
薛覺先飄在十里洋場，沒有自己的勢力，總是受到青紅幫弟子的滋擾。
為了自身安全，又雇了一名南拳高手劉湛做保鏢。
劉湛是劉家良的父親，師承黃飛鴻的徒弟林世榮，
37年，薛覺先南下港島，二人也一同跟隨，
41年，港島淪陷，薛覺先潛回內地，重組劇團在後方巡演，所得收入除基本開支，全數捐作抗戰經費。
留在港島的袁小田和劉湛則與導演胡鵬、關德興接上頭，組成黃金搭檔。
袁小田的北派動作與劉湛的南派真功夫，相輔相成。
關德興版黃飛鴻一拍就是70多部。
父輩的經歷，讓袁和平在南北武術之間，搖擺不定。
一部南拳勝北拳，一部北獅勝南獅。
這兩部戲，讓顧念想起袁和平當武術指導的《一代宗師》。
顧念跟袁和平商量好章程，分別起身去打電話安排。
回來的時候，顧念突然問袁和平，「拳分南北，獅也分南北，國分南北嗎？」
袁和平頓時愣住。
這是《一代宗師》裡面，宮寶森問葉問的話。
葉問回答，「其實天下之大，又何止南北？勉強求全等於故步自封。在你眼中這塊餅是一個武林，對我來講是一個世界。」
這段話其實挺符合袁和平的發展軌跡，他00年去好萊塢指導了《黑客帝國》。
不過對現在的袁和平來說，明顯超綱了。
我想要在蘭桂坊搞一場獅王爭霸，南北對決。
在年輕人裡面揚一下袁家班的名聲，同時宣傳甄子丹和新電影。
你問我，拳分南北，國分不分南北？
大眼的腦子炸開了一樣。
顧念也是一時興起，隨口說了出來，看他愣在那裡，扭頭又問葉問，不對，問甄子丹，「霹靂舞有沒有搞頭？」
不是，我都想好了，國當然分南北，南方人，北方人，你問我這個？
甄子丹也傻了。
這還真不是顧念瞎聊。
《情逢敵手》的劇本他看過，就是關於霹靂舞。
袁和平從顧念的問題里回過神來，說，「今年，額，去年五月上映的西片《霹靂舞》，在年輕人中間掀起了霹靂舞熱潮。
我覺得霹靂舞加功夫，很有搞頭。
張徹從台彎跑回來，也開了一部《霹靂情》。」
《霹靂舞》顧念去看過，尚格雲頓主演。
他穿越前，看過賈樟柯的採訪，說他看了這部片子後，成了小縣城的舞王。
八九十年代，大陸的霹靂舞風潮，估計也是這部電影帶起來的。
不過，顧念看完沒什麼感覺，直接拋到腦後。
袁和平這麼一說，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會有人把霹靂舞和功夫融合在一起，中不中，洋不洋。
原來是跟風。
顧念不看好這種嘗試，袁和平一下從民國功夫片《笑太極》，轉型到都市霹靂舞。
有點步子太大，扯到蛋的感覺。
顧念笑道，「為什麼不拍僵戶片呢。」
殭屍片這個題材，對於拍過《奇門遁甲》《天師撞邪》的袁和平來說，應該是舒適區。
顧念不知道的是，袁和平還真跟風拍過殭屍片，叫做《僵戶怕怕》。
這名字一聽就有新藝城的風格。
《笑太極》《情逢敵手》《殭屍怕怕》，三部片直接把他想要捧紅甄子丹的心，以及「和平影業」一起干碎了。
甄子丹後面也是摸爬滾打，最終靠黃百鳴投資的《葉問》大火。
袁和平聽顧念問他為什麼不拍殭屍片，撓頭，「沒來得及。」
《霹靂舞》是五月份，《殭屍先生》大爆已經是十一月了。
顧念一聽，明白他有想法。
如果沒有把劇本給余允抗，讓袁和平來好像也行。
順便還能讓甄子丹去演《殭屍叔叔》裡面，四目道長的徒弟。
明天問問余允抗想的怎麼樣了吧。
導演真的不缺。
袁和平看顧念好像在考慮什麼，說道，「雖然我父親把衣缽傳給了唐佳，但我自己弄起來的袁家班，並不比洪家班，劉家班差。」
又給顧念認真的介紹了甄子丹：「我大姐是太極大師麥寶嬋的徒弟。
丹仔是她的兒子。
80年，BJ武術隊在美武術巡演結束，去到麥寶嬋武館參觀。
看到丹仔骨骼清奇，主動邀請他回國接受專業訓練。
師從金牌教練吳彬，跟李連杰成為同門師兄弟。」
顧念問甄子丹：「你和李連杰打過嗎？」
甄子丹搖頭，「那個時候，他已經在外面拍戲了，我———-我就見過他兩次吧。」
他搖頭說，「我不太喜歡武術隊的訓練，太套路，我喜歡實戰，肌肉才是力量的來源。」
說著把外套脫了，給顧念秀了一下。
顧念看他這樣，想到上次打成奎安那下，他好像沒什麼感覺，抬手說，「我可以給你來一下嗎。」
甄子丹興奮的起身，卯足勁，渾身肌肉緊繃，牙咧嘴，「來來來。」
顧念雙手成掌，在胸前運了一下，隨後握拳用手指關節，砰的一下點在他肱二頭肌上。
他期待的看甄子丹的反應，
甄子丹面色不改，說，「有感覺。」
隨後把衣服披上。
顧念撓了撓頭，果然還是沒恢復過來，還是要吃啊，招手又點了一份牛排，
袁和平見顧念點餐，說，「那我先去和他們匯合，咱們晚上再見。」
兩人離開餐廳，袁和平對甄子丹說道，「他也是年輕人，自己練過一點，愛面子的。」
他模仿剛才顧念運氣的樣子，「他都這樣了，你反應給足點。」
甄子丹掀開衣服，上面四個清晰的手指關節印，紅里泛著紫，咬牙說，「我看他沒什麼肌肉，
也不是搶圓了打，但是力道進來，感覺一下打透了。」
袁和平表情一僵，扭頭看向一邊猛吃牛排，一邊聽劉偉強說話的顧念，
你真練過啊？
劉偉強說，「念哥，大佬，我對這種警匪，臥底的題材太感興趣了，《龍虎風雲》的攝像定我吧，別讓我去拍僵戶片了。」
顧念把牛排咽下去，「麥生的提議是讓黃岳泰來。」
麥嘉也看出來，這夥人在公司抱的有點緊了。
而且他的提議很合理。
黃岳泰掌鏡過《最佳拍檔》系列，比拍了兩部《殭屍先生》的劉偉強合適。
說白了，就是大家各退一步。
同意你嘗試新的類型片，你也用一下我的人。
劉偉強聽他說黃岳泰，有點菱了，這是他師公，能說什麼。
顧念解釋道，「本來《愛神一號》的導演是林嶺東，我要了過來，又把高志森換過去現在他開口，我不好再硬頂，除非你師公，剛剛拍完《福星高照》，想要休息十天半個月。」
除了女主，其他演員找的差不多了，一個星期左右就能開機。
劉偉強歪了下頭，「我好久沒去看師公了，再見。」
說完風風火火跑了出去。
林嶺東坐過來，「我感覺黃岳泰就挺好。」
他感覺劉偉強這人，一頭長髮，吊兒郎當，不是很靠譜的樣子。
顧念說，「試試嘛，他手持攝像很強，同時擅長冷調，藍調，拍這種偏記實的類型片，風格還是很搭的。」
劉偉強的攝影風格，經過《殭屍先生》《靈幻都市》已經邁過成長期。
原時空他給王家衛掌鏡《旺角卡門》，這種風格達到爐火純青。
那藍冷的色調，臉的手持互動，把張學友拍成真烏蠅。
拍《重慶森林》的時候，杜可風都要給他打下手，感慨他的手提搖鏡，全港最強。
顧念感覺，如果他能搞定黃岳泰，把《龍虎風雲》拍了，就能到那個階段。
然後就可以帶他，拍一拍正經能沖獎的文藝片了。
林嶺東皺眉說，「那《靈幻都市》怎麼還要徐克出手。」
「徐克啊，要不你自己問他？」顧念笑了，「不過，最好別在劉偉強面前說這事，容易影響團結。」
蘭桂坊偷拍那會，徐克擱那大喊我是攝影，然後被警察帶走，一眾報紙都是他的名字，給劉偉強難受壞了。
後面顧念又讓他把徐克的名字，加在攝影組裡面，安慰他這樣，徐克就成小弟了。
但是現實很殘酷，徐克名氣太大，直接把他壓了。
如果再知道林嶺東因為這個原因，不信任他，估計要當場爆炸。
林嶺東喝了口咖啡，「女主要找誰來演？」
「李麗珍」顧念拉長了聲音，看林嶺東要急眼，笑道，「阿珍肯定不行啦。」
《龍虎風雲》的女主是高秋的女朋友，舞女，不一定要靚，但一定要艷。
顧念端著奶茶坐到吳孟達對面，「達叔啊，這部戲的女主，我本來準備找麥當雄借溫碧霞。」
《停不了的愛》裡面，溫碧霞和劉德華談戀愛，但床戲卻是和吳孟達拍的，而且玩的很粗暴。
以至於，她拍完心理就出了問題，宣布休息一年，不再接戲。
如果是《開心鬼》這種，大概率能叫出來，有吳孟達，又是舞女，歇菜。
吳孟達聽到這個名字，表情尷尬，「麥當雄騙她的，不關我的事。」
顧念笑，「tvb有沒有推薦的女演員，要艷的，能接受露背戲份。」
其實鄭文雅也可以，但是她有點貴，王小鳳又在拍《錯點鴛鴦》。
顧念只能從tvb再一個。
這些訓練班出來的演員，真是便宜又好用。
吳孟達，徐錦江，再找一個沒拍過電影的女主，全部捆一起，片酬還不到鄭文雅三分之一。
顧念看吳孟達在那裡想，說，「那今天先到這裡，要不要去蘭桂坊逛逛。」
吳孟達見徐錦江有些意動，拉了他一下，笑說，「顧生玩的開心，我們就不去了。」
袁和平的動靜弄的很大。
兩隻舞獅隊，分別乘坐皮卡，一路上敲著《將軍令》往蘭桂坊走。
盛志文不知道今晚顧念都喊了誰。
但接到電話，聽說要搞舞獅活動，馬上在港島電台，臨時買了六點檔的GG。
又打電話給電視台，讓人來拍攝採訪。
等袁和平帶著十幾張四方桌，到蘭桂坊的時候。
他已經以「火龍果」酒吧為中心，清出來五十米的場地。
北派舞獅需要搭建方桌。
單張高度0.8米，袁和平指揮隊伍，開始擺陣，最高的地方壘了五層。
油尖旺太子洗衣街215號，二樓后座。
黃家駒把五萬塊的支票，放在葉世榮的架子鼓上面。
葉世榮吹起口哨，轉動鼓槌，咚的一下把支票敲的震起來，「老夥計，我會想念你的。」
黃家駒猶豫了一下，說，「顧生讓我們，先不要換樂器，一切按照原來計劃走。」
陳時安不解的問：「為什麼，演唱會談，樂器，音響，場地，不應該盡我們所能，弄到最好嗎？」
「有多少錢，辦多少事，我們又不是給自己花錢，升級樂器是為觀眾服務。」黃家強說道。
黃家駒本來就想要換樂器，被他們七嘴八舌一頓講，又動搖了，說：
「今天顧生的酒吧開業，我們過去嗎？」
葉世榮馬上說，「去啊，換好樂器馬上去，他也是懂音樂的，我們用新樂器演奏一下，他就理解了，走走走！」
九龍土瓜灣245號，嘉林琴行黃家駒把支票放在老闆面前。
林珊珊播完蘭桂坊舞獅的GG，下播後，馬上給陳百強打電話：
「丹尼，顧念的酒吧開業，搞舞獅活動，我們一起去看吧。
你十三號馬上開演唱會，正好去放鬆一下。」
陳百強在電話那頭笑，「好呀，等一會我開車去接你，正好帶另一個朋友去散散心。」
七點鐘，蘭桂坊舞獅場地圍滿了人。
顧念從酒吧後門，把林珊珊，陳百強，梅艷芳迎了進來。
林珊珊小小一隻，跳起來拍顧念肩膀，「好你個阿念，這種活動也不叫我。
看到沒有，三王一後，我給你帶過來兩個，《最愛》該給我了吧。」
顧念按著她的腦門，「想都別想，兒歌倒是可以給你唱。」
林珊珊骼膊搶圓了，都打不到他，索性雙手拉他骼膊，準備咬人。
陳百強溫柔的說，「姍姍別鬧。」
林珊珊頓時安靜下來，「人家是淑女來的。」
陳百強給顧念介紹梅艷芳，「阿梅在錄新專輯，27號就發了，我帶她過來散散心。」
林珊珊說，「你還不是一樣，13號就在紅開演唱會。」
顧念和梅艷芳握了握手，笑道，「我開新藝寶的時候，第一個就想挖你，羅賓叔讓我死了這條心。」
梅艷芳笑，「等我合約到期，一定考慮。」
兩人這邊寒暄。
陳百強對顧念身後的林憶蓮打招呼，「你是《聖誕快樂》裡面健康班的同學，對不對？」
林憶蓮捂了下胸口，她沒想到陳百強竟然記得自己。
同樣站在顧念身後的陳慧嫻，已經兩眼放小星星了。
顧念拍了拍她的腦袋，「不是拜託我要簽名嗎，去吧。」
張學友還是那麼侷促。
袁和平進來，「都準備好了，顧生去主持儀式嗎？」
顧念摟過葉童的肩膀，「讓童姐去吧。」
葉童跟著袁和平走出門。
頓時鼓點如驚雷炸裂。
金箔勾畫的獅頭鳳眼條然睜開。
三弦琴與京鑼輕快切入。
獅爪虛按門，綠眸掃視人群。
葉童舉起掛著生菜的竹竿，舞獅躍起咬碎菜葉。
袁和平對顧念解釋道，「這叫碎青生財。」
然後把裝著每個幾塊錢的利是紅包，撒向人群。
舞頭者，踏尾者膝彎借力，凌空翻上方桌，利爪直指人群。
「鏘！」
銅拔響起，獅首昂揚。
一對南獅，踩著碎步從人群中跳出。
「鐺！」
混鑼齊鳴。
南獅與北獅對峙。
南獅獨角前傾，北獅抓地低吼，鼓點如兩軍對壘。
隨後，琴師指法一轉，《步步高》響起。
北獅騰空劈叉，南獅翻滾接應。
雙方在方寸之地，親熱的交頸旋舞。
袁和平看著顧念，這就是他對那個問題的回答。
酒吧開門迎客。
張學友，陳慧嫻，林憶蓮先後表演了拿手曲目。
十點鐘，陳百強和梅艷芳興致起來，合唱了一首《偏偏喜歡你》。
熱烈的氣氛中。
Beyond四人帶著新樂器，坐立難安。
那年二十三，火龍酒吧，站著如嘍囉。
顧念跟袁和平、甄子丹單獨坐一桌。
聽他說，是受到麥嘉的邀請，安排了一個舞獅表演，給「火龍果」酒吧開業活動助興，不由撓頭：
「這—沒必要吧，袁導送個花籃就行了，組織舞獅太隆重了，承受不了。」
雖然袁和平和余允抗，都是新藝城的旗下的衛星公司。
但是兩者有本質的差別。
余允抗掛著「余允抗電影製作公司」號稱衛星公司，卻沒有自己的班底。
無論是資金，還是台前幕後都需要依靠新藝城，和于仁泰區別不大。
所以，顧念可以直接把劇本給他，讓他考慮是不是來導演。
袁和平不同，他爹是和劉湛齊名的袁小田，電影史上第一位武術指導。
他的「和平影業」有袁家班，從台前到幕後，一應俱全。
獨立製作電影，掛靠在新藝城，讓電影在金公主院線上映。
讓他給酒吧開業安排舞獅表演，麥嘉這個老大哥，有點傲慢了。
袁和平又黑又瘦，兩隻眼睛金魚似的鼓著，笑道，「顧生不用在意。
現在北派舞獅已經快要斷絕，能有個場地，拿出來秀秀，我心裡高興還來不及。」
袁和平前幾年拍的《勇者無懼》，專門有一段展示北派舞獅的戲份，拍的很精彩。
這部電影也是關德興老爺子，最後一次扮演黃飛鴻。
顧念聽袁和平這麼說，算是明白了，老大哥和大眼這是周瑜打黃蓋。
一個借花獻佛，用袁和平的班底舞獅，來刷好感。
一個借台唱戲，用蘭桂坊酒吧開業，弄袁家班知名度。
可惜我不是老曹，周瑜最後的結果也不怎麼好。
顧念端起鴛鴦奶茶喝了一口，「酒吧晚上八點開業，如果時間來得及。
我聯繫盛志文先生，騰出你們需要的地方。
具體需要怎麼布置，袁導派人過去對接，這樣可以嗎？」
袁和平大眼亮晶晶，「完全沒問題，我弄兩幫人過去，來一次南北舞獅亂鬥，保證精彩紛呈。」
他愛搞南北對決。
《南北醉拳》，結局是南派戰勝北派。
《勇者無懼》舞獅劇情，獲勝者是北獅，
這麼拍，大抵是受到父親袁小田人生經歷的影響。
1932年，粵劇泰斗薛覺先，北上魔都，唱戲的同時拍攝電影。
他聘請了來自BJ的京劇武丑袁小田，加入了團隊，既改造粵劇，也擔任薛氏電影的動作指導。
薛覺先飄在十里洋場，沒有自己的勢力，總是受到青紅幫弟子的滋擾。
為了自身安全，又雇了一名南拳高手劉湛做保鏢。
劉湛是劉家良的父親，師承黃飛鴻的徒弟林世榮，
37年，薛覺先南下港島，二人也一同跟隨，
41年，港島淪陷，薛覺先潛回內地，重組劇團在後方巡演，所得收入除基本開支，全數捐作抗戰經費。
留在港島的袁小田和劉湛則與導演胡鵬、關德興接上頭，組成黃金搭檔。
袁小田的北派動作與劉湛的南派真功夫，相輔相成。
關德興版黃飛鴻一拍就是70多部。
父輩的經歷，讓袁和平在南北武術之間，搖擺不定。
一部南拳勝北拳，一部北獅勝南獅。
這兩部戲，讓顧念想起袁和平當武術指導的《一代宗師》。
顧念跟袁和平商量好章程，分別起身去打電話安排。
回來的時候，顧念突然問袁和平，「拳分南北，獅也分南北，國分南北嗎？」
袁和平頓時愣住。
這是《一代宗師》裡面，宮寶森問葉問的話。
葉問回答，「其實天下之大，又何止南北？勉強求全等於故步自封。在你眼中這塊餅是一個武林，對我來講是一個世界。」
這段話其實挺符合袁和平的發展軌跡，他00年去好萊塢指導了《黑客帝國》。
不過對現在的袁和平來說，明顯超綱了。
我想要在蘭桂坊搞一場獅王爭霸，南北對決。
在年輕人裡面揚一下袁家班的名聲，同時宣傳甄子丹和新電影。
你問我，拳分南北，國分不分南北？
大眼的腦子炸開了一樣。
顧念也是一時興起，隨口說了出來，看他愣在那裡，扭頭又問葉問，不對，問甄子丹，「霹靂舞有沒有搞頭？」
不是，我都想好了，國當然分南北，南方人，北方人，你問我這個？
甄子丹也傻了。
這還真不是顧念瞎聊。
《情逢敵手》的劇本他看過，就是關於霹靂舞。
袁和平從顧念的問題里回過神來，說，「今年，額，去年五月上映的西片《霹靂舞》，在年輕人中間掀起了霹靂舞熱潮。
我覺得霹靂舞加功夫，很有搞頭。
張徹從台彎跑回來，也開了一部《霹靂情》。」
《霹靂舞》顧念去看過，尚格雲頓主演。
他穿越前，看過賈樟柯的採訪，說他看了這部片子後，成了小縣城的舞王。
八九十年代，大陸的霹靂舞風潮，估計也是這部電影帶起來的。
不過，顧念看完沒什麼感覺，直接拋到腦後。
袁和平這麼一說，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會有人把霹靂舞和功夫融合在一起，中不中，洋不洋。
原來是跟風。
顧念不看好這種嘗試，袁和平一下從民國功夫片《笑太極》，轉型到都市霹靂舞。
有點步子太大，扯到蛋的感覺。
顧念笑道，「為什麼不拍僵戶片呢。」
殭屍片這個題材，對於拍過《奇門遁甲》《天師撞邪》的袁和平來說，應該是舒適區。
顧念不知道的是，袁和平還真跟風拍過殭屍片，叫做《僵戶怕怕》。
這名字一聽就有新藝城的風格。
《笑太極》《情逢敵手》《殭屍怕怕》，三部片直接把他想要捧紅甄子丹的心，以及「和平影業」一起干碎了。
甄子丹後面也是摸爬滾打，最終靠黃百鳴投資的《葉問》大火。
袁和平聽顧念問他為什麼不拍殭屍片，撓頭，「沒來得及。」
《霹靂舞》是五月份，《殭屍先生》大爆已經是十一月了。
顧念一聽，明白他有想法。
如果沒有把劇本給余允抗，讓袁和平來好像也行。
順便還能讓甄子丹去演《殭屍叔叔》裡面，四目道長的徒弟。
明天問問余允抗想的怎麼樣了吧。
導演真的不缺。
袁和平看顧念好像在考慮什麼，說道，「雖然我父親把衣缽傳給了唐佳，但我自己弄起來的袁家班，並不比洪家班，劉家班差。」
又給顧念認真的介紹了甄子丹：「我大姐是太極大師麥寶嬋的徒弟。
丹仔是她的兒子。
80年，BJ武術隊在美武術巡演結束，去到麥寶嬋武館參觀。
看到丹仔骨骼清奇，主動邀請他回國接受專業訓練。
師從金牌教練吳彬，跟李連杰成為同門師兄弟。」
顧念問甄子丹：「你和李連杰打過嗎？」
甄子丹搖頭，「那個時候，他已經在外面拍戲了，我———-我就見過他兩次吧。」
他搖頭說，「我不太喜歡武術隊的訓練，太套路，我喜歡實戰，肌肉才是力量的來源。」
說著把外套脫了，給顧念秀了一下。
顧念看他這樣，想到上次打成奎安那下，他好像沒什麼感覺，抬手說，「我可以給你來一下嗎。」
甄子丹興奮的起身，卯足勁，渾身肌肉緊繃，牙咧嘴，「來來來。」
顧念雙手成掌，在胸前運了一下，隨後握拳用手指關節，砰的一下點在他肱二頭肌上。
他期待的看甄子丹的反應，
甄子丹面色不改，說，「有感覺。」
隨後把衣服披上。
顧念撓了撓頭，果然還是沒恢復過來，還是要吃啊，招手又點了一份牛排，
袁和平見顧念點餐，說，「那我先去和他們匯合，咱們晚上再見。」
兩人離開餐廳，袁和平對甄子丹說道，「他也是年輕人，自己練過一點，愛面子的。」
他模仿剛才顧念運氣的樣子，「他都這樣了，你反應給足點。」
甄子丹掀開衣服，上面四個清晰的手指關節印，紅里泛著紫，咬牙說，「我看他沒什麼肌肉，
也不是搶圓了打，但是力道進來，感覺一下打透了。」
袁和平表情一僵，扭頭看向一邊猛吃牛排，一邊聽劉偉強說話的顧念，
你真練過啊？
劉偉強說，「念哥，大佬，我對這種警匪，臥底的題材太感興趣了，《龍虎風雲》的攝像定我吧，別讓我去拍僵戶片了。」
顧念把牛排咽下去，「麥生的提議是讓黃岳泰來。」
麥嘉也看出來，這夥人在公司抱的有點緊了。
而且他的提議很合理。
黃岳泰掌鏡過《最佳拍檔》系列，比拍了兩部《殭屍先生》的劉偉強合適。
說白了，就是大家各退一步。
同意你嘗試新的類型片，你也用一下我的人。
劉偉強聽他說黃岳泰，有點菱了，這是他師公，能說什麼。
顧念解釋道，「本來《愛神一號》的導演是林嶺東，我要了過來，又把高志森換過去現在他開口，我不好再硬頂，除非你師公，剛剛拍完《福星高照》，想要休息十天半個月。」
除了女主，其他演員找的差不多了，一個星期左右就能開機。
劉偉強歪了下頭，「我好久沒去看師公了，再見。」
說完風風火火跑了出去。
林嶺東坐過來，「我感覺黃岳泰就挺好。」
他感覺劉偉強這人，一頭長髮，吊兒郎當，不是很靠譜的樣子。
顧念說，「試試嘛，他手持攝像很強，同時擅長冷調，藍調，拍這種偏記實的類型片，風格還是很搭的。」
劉偉強的攝影風格，經過《殭屍先生》《靈幻都市》已經邁過成長期。
原時空他給王家衛掌鏡《旺角卡門》，這種風格達到爐火純青。
那藍冷的色調，臉的手持互動，把張學友拍成真烏蠅。
拍《重慶森林》的時候，杜可風都要給他打下手，感慨他的手提搖鏡，全港最強。
顧念感覺，如果他能搞定黃岳泰，把《龍虎風雲》拍了，就能到那個階段。
然後就可以帶他，拍一拍正經能沖獎的文藝片了。
林嶺東皺眉說，「那《靈幻都市》怎麼還要徐克出手。」
「徐克啊，要不你自己問他？」顧念笑了，「不過，最好別在劉偉強面前說這事，容易影響團結。」
蘭桂坊偷拍那會，徐克擱那大喊我是攝影，然後被警察帶走，一眾報紙都是他的名字，給劉偉強難受壞了。
後面顧念又讓他把徐克的名字，加在攝影組裡面，安慰他這樣，徐克就成小弟了。
但是現實很殘酷，徐克名氣太大，直接把他壓了。
如果再知道林嶺東因為這個原因，不信任他，估計要當場爆炸。
林嶺東喝了口咖啡，「女主要找誰來演？」
「李麗珍」顧念拉長了聲音，看林嶺東要急眼，笑道，「阿珍肯定不行啦。」
《龍虎風雲》的女主是高秋的女朋友，舞女，不一定要靚，但一定要艷。
顧念端著奶茶坐到吳孟達對面，「達叔啊，這部戲的女主，我本來準備找麥當雄借溫碧霞。」
《停不了的愛》裡面，溫碧霞和劉德華談戀愛，但床戲卻是和吳孟達拍的，而且玩的很粗暴。
以至於，她拍完心理就出了問題，宣布休息一年，不再接戲。
如果是《開心鬼》這種，大概率能叫出來，有吳孟達，又是舞女，歇菜。
吳孟達聽到這個名字，表情尷尬，「麥當雄騙她的，不關我的事。」
顧念笑，「tvb有沒有推薦的女演員，要艷的，能接受露背戲份。」
其實鄭文雅也可以，但是她有點貴，王小鳳又在拍《錯點鴛鴦》。
顧念只能從tvb再一個。
這些訓練班出來的演員，真是便宜又好用。
吳孟達，徐錦江，再找一個沒拍過電影的女主，全部捆一起，片酬還不到鄭文雅三分之一。
顧念看吳孟達在那裡想，說，「那今天先到這裡，要不要去蘭桂坊逛逛。」
吳孟達見徐錦江有些意動，拉了他一下，笑說，「顧生玩的開心，我們就不去了。」
袁和平的動靜弄的很大。
兩隻舞獅隊，分別乘坐皮卡，一路上敲著《將軍令》往蘭桂坊走。
盛志文不知道今晚顧念都喊了誰。
但接到電話，聽說要搞舞獅活動，馬上在港島電台，臨時買了六點檔的GG。
又打電話給電視台，讓人來拍攝採訪。
等袁和平帶著十幾張四方桌，到蘭桂坊的時候。
他已經以「火龍果」酒吧為中心，清出來五十米的場地。
北派舞獅需要搭建方桌。
單張高度0.8米，袁和平指揮隊伍，開始擺陣，最高的地方壘了五層。
油尖旺太子洗衣街215號，二樓后座。
黃家駒把五萬塊的支票，放在葉世榮的架子鼓上面。
葉世榮吹起口哨，轉動鼓槌，咚的一下把支票敲的震起來，「老夥計，我會想念你的。」
黃家駒猶豫了一下，說，「顧生讓我們，先不要換樂器，一切按照原來計劃走。」
陳時安不解的問：「為什麼，演唱會談，樂器，音響，場地，不應該盡我們所能，弄到最好嗎？」
「有多少錢，辦多少事，我們又不是給自己花錢，升級樂器是為觀眾服務。」黃家強說道。
黃家駒本來就想要換樂器，被他們七嘴八舌一頓講，又動搖了，說：
「今天顧生的酒吧開業，我們過去嗎？」
葉世榮馬上說，「去啊，換好樂器馬上去，他也是懂音樂的，我們用新樂器演奏一下，他就理解了，走走走！」
九龍土瓜灣245號，嘉林琴行黃家駒把支票放在老闆面前。
林珊珊播完蘭桂坊舞獅的GG，下播後，馬上給陳百強打電話：
「丹尼，顧念的酒吧開業，搞舞獅活動，我們一起去看吧。
你十三號馬上開演唱會，正好去放鬆一下。」
陳百強在電話那頭笑，「好呀，等一會我開車去接你，正好帶另一個朋友去散散心。」
七點鐘，蘭桂坊舞獅場地圍滿了人。
顧念從酒吧後門，把林珊珊，陳百強，梅艷芳迎了進來。
林珊珊小小一隻，跳起來拍顧念肩膀，「好你個阿念，這種活動也不叫我。
看到沒有，三王一後，我給你帶過來兩個，《最愛》該給我了吧。」
顧念按著她的腦門，「想都別想，兒歌倒是可以給你唱。」
林珊珊骼膊搶圓了，都打不到他，索性雙手拉他骼膊，準備咬人。
陳百強溫柔的說，「姍姍別鬧。」
林珊珊頓時安靜下來，「人家是淑女來的。」
陳百強給顧念介紹梅艷芳，「阿梅在錄新專輯，27號就發了，我帶她過來散散心。」
林珊珊說，「你還不是一樣，13號就在紅開演唱會。」
顧念和梅艷芳握了握手，笑道，「我開新藝寶的時候，第一個就想挖你，羅賓叔讓我死了這條心。」
梅艷芳笑，「等我合約到期，一定考慮。」
兩人這邊寒暄。
陳百強對顧念身後的林憶蓮打招呼，「你是《聖誕快樂》裡面健康班的同學，對不對？」
林憶蓮捂了下胸口，她沒想到陳百強竟然記得自己。
同樣站在顧念身後的陳慧嫻，已經兩眼放小星星了。
顧念拍了拍她的腦袋，「不是拜託我要簽名嗎，去吧。」
張學友還是那麼侷促。
袁和平進來，「都準備好了，顧生去主持儀式嗎？」
顧念摟過葉童的肩膀，「讓童姐去吧。」
葉童跟著袁和平走出門。
頓時鼓點如驚雷炸裂。
金箔勾畫的獅頭鳳眼條然睜開。
三弦琴與京鑼輕快切入。
獅爪虛按門，綠眸掃視人群。
葉童舉起掛著生菜的竹竿，舞獅躍起咬碎菜葉。
袁和平對顧念解釋道，「這叫碎青生財。」
然後把裝著每個幾塊錢的利是紅包，撒向人群。
舞頭者，踏尾者膝彎借力，凌空翻上方桌，利爪直指人群。
「鏘！」
銅拔響起，獅首昂揚。
一對南獅，踩著碎步從人群中跳出。
「鐺！」
混鑼齊鳴。
南獅與北獅對峙。
南獅獨角前傾，北獅抓地低吼，鼓點如兩軍對壘。
隨後，琴師指法一轉，《步步高》響起。
北獅騰空劈叉，南獅翻滾接應。
雙方在方寸之地，親熱的交頸旋舞。
袁和平看著顧念，這就是他對那個問題的回答。
酒吧開門迎客。
張學友，陳慧嫻，林憶蓮先後表演了拿手曲目。
十點鐘，陳百強和梅艷芳興致起來，合唱了一首《偏偏喜歡你》。
熱烈的氣氛中。
Beyond四人帶著新樂器，坐立難安。
那年二十三，火龍酒吧，站著如嘍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