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即將到來的風雲時代
第106章 即將到來的風雲時代
顧念第一次看吳孟達的電影，起點很高。
大約七八歲，剛上小學那會，老爸每晚都會去鄰村小賣部打牌。
老媽為了讓他早點回來，就把顧念給他帶著。
小孩子坐不住，八點鐘就犯困，吵著回家睡覺。
老爸也就自覺停手。
直到某天，約莫是春節前後，電影頻道在晚上八點多，開始放《大話西遊》。
劇情啥也沒看懂，總之就是覺得光怪陸離，十分精彩。
導致那天絲毫沒有睡意，一直看到十一二點。
然後，兩人回去被一頓罵。
顧念回想這些，突然意識到。
九十年代能在電影頻道播放。
場景是寧夏。
牛魔王是關羽陸樹銘。
荒誕離奇的《大話西遊》，竟然是周星馳和哪個電影廠的合拍片！
吳孟達見顧念也不說話，就是盯著他發呆，不由摸臉，問，「顧生，怎麼了？」
「沒事，沒事，就是感覺看到達叔感覺很親切。」
顧念回過神，起身隔著辦公桌和他握手。
吳孟達握手，坐下，笑著摸著下巴，說，「人長得帥是這樣的，我看顧生和我差不多帥，也感覺很親切。」
喂，罵人是吧。
顧念抬了抬眉毛，也摸下巴，「原來如此，難怪我感覺達叔靚過周潤發。」
聽到這個名字，吳孟達笑的有點僵硬了，帶著些許怨氣說，「周潤發哪裡帥？
他當年從鄉下考上來，沒地方住，在我家裡打地鋪。
連褲都三天不換。
還是我把新內褲送給他。
演戲也很彆扭，嘴跟不上腦子，身體跟不上嘴，身體不協調。」
顧念說，「是杜琪峯，林嶺東，周潤發一起給我推薦你的。」
「顧生替我謝謝他們。」吳孟達搖頭擠出一個皺巴巴的笑。
明顯他的心結還沒解開。
落魄，欠債，被銀行登報宣布破產，沒膽子自殺，給放債的老大跪下的商量慢慢還的時候，撇清關係。
現在債還的差不多，演繹方面有所起色，又出來了。
這幾年，吳孟達已經見識過太多涼薄的人心。
他跟周潤發，林嶺東是無線訓練班的同班同學。
在班裡成績算是優秀的，擔任副班長。
而且成名最早，79年搭檔正在巔峰的鄭少秋，在《楚留香傳奇》裡面扮演男二號胡鐵花。
劇集在台彎大爆，公司派他去那邊宣傳，每次酒店門口，都圍滿了女孩。
一舉成名後，他在台彎醉生夢死，又迷上了賭博，刷信用卡，借高利貸，欠了幾十萬。
走投無路，找到關係最好的周潤發借錢，
周潤發只說了一句，自己解決，就把電話掛了。
杜琪峯更是公開罵他是爛泥，永遠扶不上牆。
於是吳孟達和兩人斷絕了來往。
顧念感覺吳孟達要是住在邵氏清水灣的宿舍，應該已經成為老王嘴裡的怪談故事了。
在一通深夜的電話里，用陰森的聲音說，某年某月，那個扮演胡鐵花的演員，吊死啦！
不過，這個時候的吳孟達，已經從賭博的泥潭裡面，掙扎著爬了出來。
跑了四年的龍套後，事業也有了起色。
因為《新紮師兄》扮演教官的人，臨時有事退出。
吳孟達抓住了機會，跟梁朝偉，張曼玉，劉嘉玲，劉青雲一起合作。
《新紮師兄》11月開播，上個月剛剛放完，是無線台84年的收視冠軍。
而吳孟達的角色，也因為他沉澱後，出色的演繹，像當年的胡鐵花一樣，被人說「不是主角，
勝似主角。」
顧念看吳孟達不是很領杜琪峯他們的情，並沒有做人生導師的念頭。
去說什麼「如果他們借你錢，你就會一直依賴，心存僥倖，還是會跑去賭。」
誰知道，他們當時心裡怎麼想。
提一嘴，讓吳孟達知道就行了。
吳孟達今年都三十四了，不是二十出頭的黃家駒。
他這個年紀，大起大落過，只能自己想通，別人說不通。
顧念把《龍虎風雲》，劉定光的角色劇本拿出來。
林嶺東在他哥哥的幫助下，終於把劇本定稿。
劉定光是主角高秋的上級，直接策劃了臥底事件。
又在警隊的權利鬥爭中，軟弱猶豫，導致高秋越陷越深，最後犧牲。
黃百鳴想要讓《搭錯車》的男主孫越來扮演。
不過，林嶺東提了吳孟達，杜琪峯和周潤發也打電話。
顧念便去了看了下《新紮師兄》。
看完，覺得給吳孟達也不是不行。
達叔又硬又帶著窩囊的氣質，挺適合演劉定光這個角色。
最關鍵的是，陳木勝說，那天看到顧念拉著老王在片場跑，來了靈感，送過來一份劇本大綱。
顧念一看，古惑仔綁架富家女，婚紗，機車，這不《天若有情》的雛形嘛。
弄完了《龍虎風雲》，吳孟達正好演「太保」。
而且，吳孟達可比孫越便宜多了。
孫越六十年代就開始演戲，到現在為止拍了兩百多部。
又憑藉《搭錯車》拿了金馬影帝，現在演個男三，片酬報價是五十萬新台幣，差不多六萬多港幣。
達叔嘛·
顧念問他，「達叔在tvb月薪多少，拍戲一天賺多少？」
吳孟達看著桌上的劇本，眯眼笑，眼角魚尾紋炸開：
「月薪五百塊，有戲拍的時候，一天差不多還能賺一百塊，還債，還要養兩個崽，很辛苦的。
顧念翻了翻劇本，「達叔，現在合約在tvb吧？」
吳孟達點頭，他現在出來拍戲，片酬要分一半給tvb，但總好過沒有。
顧念想了下，放棄了把他合同買過來的念頭。
雖然可能幾方塊就夠了，但買過來和他簽約的是新藝城，
有些戲，在新藝城股權重新分配，或者另起爐灶之前。
他是不準備拍的，所以連周星馳都沒有接觸。
現在把人捧紅，是為他人做嫁衣。
上半年把《龍虎風雲》《天若有情》拍了。
高志森的《愛神一號》。
《殭屍翻生》，加上老黃的《開心鬼放暑假》。
剩下的檔期，給陳勛奇的永佳溜溜縫，也就差不多了。
「合約，片酬的問題，我讓人和tvb那邊談，先試戲吧，看看這段。」
顧念從劇本里，找出來一段戲，把劇本遞給吳孟達。
他帶著于仁泰出去，給他留夠空間。
兩人到編劇部，于仁泰拉了張椅子坐下，問，「黃鷹那兩個劇本，準備給誰拍？」
顧念說，「我把《殭屍翻生》的劇本給余允抗了。」
于仁泰給顧念扔了根煙，自己點上後，把打火機塞進口袋裡，說，「這個劇本邪門，倒是適合他的風格。
不過，他可能因為我的原因，不會接。」
于仁泰，余允抗，嚴浩一起開過公司，叫做影力。
這期間，于仁泰和陳欣建拍了《牆內牆外》。
嚴浩執導《咖喱啡》。
余允抗拍攝《山狗》。
80年，公司運作不下去，散夥後。
余允抗去世紀電影和劉鎮偉合作了《凶榜》。
然後轉型監製，主導《烈火青春》《殺出西營盤》。
世紀不行後，劉鎮偉帶著王家衛投靠鄧光榮。
他到新藝城拍了部喜劇片。
于仁泰和許冠文在嘉禾拍攝《追鬼七雄》。
又被顧念從永佳搞到新藝城，拍了《靈氣逼人》《靈幻都市》。
嚴浩則跑到了左派，拍了《似水流年》。
雖然產量少，但看風向，估計今年金像獎要拿獎拿到手軟。
影力這幾個人，也算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
于仁泰對顧念說，「他挺傲氣，我和你拍系列片，讓他撿這種邊角料，估計不會答應。」
顧念盯著他口袋裡的打火機，「也不算邊角料吧，咱們把劇本改過了，最後會併入主宇宙。」
《殭屍翻生》聚焦的是「湘西趕屍」
師兄弟錢真人和吳真人，因道術理念不合，長期爭鬥。
錢真人生意興隆。
吳真人門庭冷落，心生嫉恨。
一天，有人出大價錢委託兩人為弟弟操辦葬禮。
錢真人拿到生意。
吳真人暗中對屍體施展茅山邪術，讓屍體屍變成殭屍。
劇本修改後，錢真人改成了千鶴道長。
最後添加彩蛋，千鶴接到了一單大生意一一運送邊疆皇族的屍體去京城，用來銜接到《殭屍叔叔》。
然後因為九叔在《靈幻都市》法力受損，文才到《殭屍叔叔》求助。
求援途中和四目一起救下千鶴，把故事帶到《殭屍先生》第三部。
至於皇族僵戶去京城，和民國背景會不會衝突。
顧念專門查過，辛亥革命後，民國政府簽署了《清室優待條件》。
薄儀退位，但保留皇帝尊號，暫居紫禁城民國政府每年提供400萬銀元生活費，侍衛、宮女等照常留用。
所以無論是《殭屍翻生》的軍閥。
還是《殭屍叔叔》的皇族殭屍。
跟《殭屍先生》的民國背景都不衝突。
于仁泰還是挺想，跟最開始一起奮鬥的余允抗再合作，深吸一口煙，說，「但願他能接受吧。」
這時，前台拿過來幾封信，遞給于仁泰。
于仁泰拿到信，想起了顧念在《電影雙周刊》的發言，臉色一僵。
余允抗從顧念那裡拿走《殭屍翻生》的劇本，路過報亭，拿了一本《電影雙周刊》。
封面是于仁泰用他的單手杖，扎向顧念，顧念扭腰躲避。
下面寫著【從《開心鬼》到《殭屍先生》，從《追鬼七雄》到《靈幻都市》，專訪顧念、于仁泰】
余允抗遞過去一張十塊，老闆找回來兩塊錢。
他習慣性的拋了下硬幣，扭頭看一眼。
老闆沒等他開口，便說，「新年特刊改版，裡面做成全彩，漲價兩塊五。」
改成全彩，是顧念的建議。
《電影雙周刊》算是港島，唯一專業電影刊物。
立場定位是，意見雜誌。
因此，創辦之初堅定的宣稱，「不用在《電影雙周刊》中投GG，好片，不給錢也寫的好，不好的片，給錢也寫的不好。」
不過，他們1984年的最後兩期，封面都是王祖賢《再見七日情》的劇照。
一些報紙還用【方小姐攻破《電影雙周刊》，邵氏新人登上封面，給錢我們也可以寫的好】做標題來擊過。
顧念便和李焯桃說，「港島電影已經成熟，院線會揮舞著支票來投GG。
反正已經破戒，不如直接改版升級。
諮詢照片轉印到雜誌上黑乎乎，加個一兩塊，搞成全彩，讓觀眾體驗更好，也算你們接GG的訊號。」
周刊內部一討論，便趁著元旦改版了。
他們還想在封面感謝顧念的建議。
顧念果斷拒絕，這種漲價，接GG的轉型，可別帶上我。
余允抗經過老闆的提醒，才發現左上角一個圓圈裡面寫著【本刊今期起，改版升級，內部皆為全彩照片】
報亭老闆看他半天不說話，講，「不要可以還給我。」
一種商品賣的好，老闆的底氣就足。
《靈幻先生》的爆發，帶動了雜誌的銷量，根本不愁賣。
余允抗把錢放進口袋，一邊往電影院走，一邊找到專訪的內容。
看完于仁泰介紹的拍攝內容，再轉到兩人的逸聞趣事，這段內容挺多。
介紹了顧念舉薦于仁泰去拍《靈氣逼人》。
顧念頂著颱風去他家，被告知他不導演《殭屍先生》。
以及「顧志泰」筆名的由來。
還有拒絕導演《殭屍先生》後，再遇見，顧念捶他大腿麻筋。
接受TVB街頭採訪，冒用他的名字，說一些奇怪的話。
在片場蹲一起吃盒飯，總是把不愛吃的扒拉過來。
還特別提了，顧念喜歡順打火機。
這些事有的單獨拿出來，有點惡劣。
但從「受害人」嘴裡說出來，結合幾部電影，卻讓讀者感覺兩人的友情躍然紙上。
余允抗看完這些，知道《殭屍先生》系列的導演，誰也撼動不了了。
最後，他看問和答。
【問：為什麼《蟲兒飛》是粵語，國語兩個版本。
答：可以把它看做施術的媒介，《殭屍先生》的故事並不發生在港島。
秋生第一次聽到粵語版本《一對對》，是在術的影響下，自動轉換。
就像那些接電話，開門，車輛來去的同場景錯位轉場，
師徒一次一次破戒，都是在不影響劇情下，對最後一幕的鋪墊。
後面國語的《蟲兒飛》，便是宣告「術」結束，回歸「現實」。
好吧，（笑），還有一重就是，第一部有一首童聲合唱的《鬼新娘》，感覺第二部也應該有。
問：泰迪羅賓扮演的老妖，到底在修什麼，真的能成仙嗎？129年，這個數字有沒有特殊的含義，是否有關聯的劇情。
答：我更願意認為他在修因果，種善因，得善果。
偽善一輩子也是善。
但是很難，做一百件好事，做一件壞事前面的積累就全毀了。
所以修善也是修忍。
忍多了，就有怒，怒多了慢慢變成劫。
能劫度，就有善果，大部分度不過去。
選擇大於努力，（笑），對於妖來說，最好能找機會當神仙的坐騎。
雖然聽起來沒面子，但一下界，就能獨霸一方，還沒有性命之憂。
當然，這就是一家之言，有不同想法，儘管暢所欲言。
我為你們背書，編劇就是個寫劇本的，懂什麼《殭屍先生》。
至於老妖修行時間，以及後續還有沒有劇情，有想法的讀者，觀眾。
可以往新藝城寄信，（笑），收件人寫于仁泰導演就行，他會看的。
採用了，會支付一定編劇費。】
余允抗看到這裡莫名笑了。
感覺顧念這人，真有點意思。
這個操作讓觀眾的參與感很足，就是有點不顧于仁泰的死活。
這該看多少信啊。
【問：王祖賢扮演的角色，能夠扭轉時空，是否太過強大？
答：可以把這一幕理解成，實驗操作不當發生意外，並不是她原本的能力。
本來只是一場單純的幻境，但是因為某種原因，九叔三人被送到了真實的世界。
再多說就涉及劇透了。
不過我可以偷偷告訴《雙周刊》的讀者：
九叔從「靈幻都市」帶走的，女殭屍佩戴的甲套。
他用過的，留在這裡的桃木劍，會成為兩個時空的錨點。
還有，下次再回來，九叔對陣的就不是僵戶了。
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余允抗看完專訪，把劇本和雜誌一起夾在腋下，對售票員說，「來一張《靈幻都市》的票。」
售票員職業性假笑，「對不起先生，今天的票都賣完了。」
余允抗愣了下，「你是說今天？」
「是的，先生，不僅是今天，本影院明天，後天的預售票，也已經賣完。」
售票員保持著微笑，「先生可以去其他影院詢問，或者明天再來，本院會開放後續七天的預售他說著，把一塊售罄的牌子掛出。
影院頓時只留了一個空蕩的退票窗口。
余允抗回過神，看著熙熙攘攘，聚集在這家，不是龍頭戲院外面的人群和小吃車。
感覺一個屬於電影的黃金年代就要來臨。
他把《殭屍翻生》的劇本從腋下拿出來。
問自己。
這是一張去黃金年代的車票嗎？
余允抗在一群人中，搶到了一輛計程車，說，「去最近能看《殭屍家族》的影院。」
他想要看看《靈幻都市》的對手，是什麼樣子。
「如果余允抗不導演，劉鎮偉應該可以，雖然他在搞《猛鬼差館》，但值得等等。」
顧念左右躲閃于仁泰的單手杖，嘴裡還有功夫和他叻叨。
于仁泰幾下沒中，終於放棄，說：「你至少給他點時間考慮，劇本剛剛給就找替補，多冒昧啊林嶺東和劉偉強一起，走了進來，問，「聊什麼呢？」
顧念隨口說，「給殭屍片找導演于仁泰打斷道，「你們先面試吳孟達吧。」
他怕這倆突然說個人名出來。
顧念一拍手，余允抗就此下車。
讓吳孟達試戲，是杜琪峯提出來的。
他怕曾經的賭狗，因為機會來的太容易，不珍惜。
顧念和林嶺東一起進去。
吳孟達和林嶺東見面，氣氛有些古怪。
兩人雖然一個班，但林嶺東轉去幕後，跟隨王天林學編導了。
78年，又跟著周梁淑怡，跳槽去了佳視。
佳視倒台後，這幫人回tvb，林嶺東選擇出國留學。
完美錯過了電影新浪潮，導致在新藝城坐了幾年冷板凳。
也還錯過了，吳孟達爆紅，賭博。
兩人對視，是一種熟又不熟，再加一點人生無常，起起落落的晞噓。
握手太正式，擁抱不至於。
於是，相互笑笑，什麼都沒說。
顧念見這倆古怪的樣子，對吳孟達講，「先試試這段戲。」
又對林嶺東說，「你可別因為老同學的原因放水。」
吳孟達笑道，「我一定拿出十二分功力。」
林嶺東說，「有個八成，我就讓你過。」
兩人相視一笑。
顧念手指在他們中間移動，「你倆聯合搞我是吧。」
兩人同時說，「點敢。」
這就來默契了。
戲是劉定光收到線報，知道一伙人準備打劫，找高秋去臥底。
高秋準備和女朋友求婚，拒絕了他。
劫案發生。
劉定光到現場，碰到上司周sir帶著新警官一起過來。
吳孟達最後翻一遍劇本，起身，收起笑臉。
林嶺東給他配戲，走到他面前停住腳步。
吳孟達伸手指向門口，面色陰沉，好像那裡就是側翻燃燒的車輛：
「匪徒一共六個人，在大堂割斷了警鐘，然後到十三樓搶劫永恆珠寶公司這段台詞很長，差不多有一百多個字，充斥著各種數據。
吳孟達需要在十五秒之內，情緒到位一口氣說完，很考驗功力。
「沒有那麼厲害吧。」顧念步到他身邊，抬著下巴，傲慢的說，「有沒有什麼線索？」
吳孟達壓著怒火，斜眼看他，扭過頭，繼續對林嶺東匯報。
林嶺東就沒那麼入戲了，對顧念棒讀道：「阿John，你有什麼想法。」
兩人沒有受他影響。
顧念雙手背在身後，微低頭，對林嶺東，「現場沒有線索，不過，周sir你放心，我會儘快破案。」
轉頭的同時恢復傲慢，拍了拍吳孟達的肩膀，用跟下屬的語氣，說，「劉伯，鎮定點，我一定有辦法破案。」
吳孟達釋放了一些火氣，「小子，你守哪個區的？」
林嶺東已經不記得台詞了，他只是伸手拍了拍吳孟達的肩膀，示意他繼續，
吳孟達看看兩人，被小年輕看不起的憤怒，上司不信任的窩火，職位可能被頂替的憂慮，盡在一低頭之間。
顧念笑道，「盡力了沒有啊。」
吳孟達瞬間切換笑臉，「嘿嘿，八分力。」
顧念問林嶺東，「夠了嗎？」
林嶺東感覺顧念的演技這段時間，漲的挺快，翻到劇本的最後，說，「再試試這場。」
戲是高秋死後，阿John對周sir邀功，
劉定光拿著磚塊在他腦袋上，開了個瓢。
主要表現的是阿John的無恥，以及受傷之後的掙扎。
吳孟達說，「我都沒問題的。」
顧念看林嶺東，「你是試他，還是試我？」
林嶺東的心思被看破，笑，「你也知道，施小姐不會讓鄭浩南，來演這種讓人憎惡的角色。」
顧念指著自己的鼻子，差點一腳就過去了，「那你讓我來。」
他還準備跟老王在電影裡，在方小姐眼皮子底下談戀愛呢。
這種戲路，萬萬不能涉足。
吳孟達笑道，「顧生這麼靚仔，肯定不能演啦，我有個人推薦，叫過來，你們看看行不行。」
顧念第一次看吳孟達的電影，起點很高。
大約七八歲，剛上小學那會，老爸每晚都會去鄰村小賣部打牌。
老媽為了讓他早點回來，就把顧念給他帶著。
小孩子坐不住，八點鐘就犯困，吵著回家睡覺。
老爸也就自覺停手。
直到某天，約莫是春節前後，電影頻道在晚上八點多，開始放《大話西遊》。
劇情啥也沒看懂，總之就是覺得光怪陸離，十分精彩。
導致那天絲毫沒有睡意，一直看到十一二點。
然後，兩人回去被一頓罵。
顧念回想這些，突然意識到。
九十年代能在電影頻道播放。
場景是寧夏。
牛魔王是關羽陸樹銘。
荒誕離奇的《大話西遊》，竟然是周星馳和哪個電影廠的合拍片！
吳孟達見顧念也不說話，就是盯著他發呆，不由摸臉，問，「顧生，怎麼了？」
「沒事，沒事，就是感覺看到達叔感覺很親切。」
顧念回過神，起身隔著辦公桌和他握手。
吳孟達握手，坐下，笑著摸著下巴，說，「人長得帥是這樣的，我看顧生和我差不多帥，也感覺很親切。」
喂，罵人是吧。
顧念抬了抬眉毛，也摸下巴，「原來如此，難怪我感覺達叔靚過周潤發。」
聽到這個名字，吳孟達笑的有點僵硬了，帶著些許怨氣說，「周潤發哪裡帥？
他當年從鄉下考上來，沒地方住，在我家裡打地鋪。
連褲都三天不換。
還是我把新內褲送給他。
演戲也很彆扭，嘴跟不上腦子，身體跟不上嘴，身體不協調。」
顧念說，「是杜琪峯，林嶺東，周潤發一起給我推薦你的。」
「顧生替我謝謝他們。」吳孟達搖頭擠出一個皺巴巴的笑。
明顯他的心結還沒解開。
落魄，欠債，被銀行登報宣布破產，沒膽子自殺，給放債的老大跪下的商量慢慢還的時候，撇清關係。
現在債還的差不多，演繹方面有所起色，又出來了。
這幾年，吳孟達已經見識過太多涼薄的人心。
他跟周潤發，林嶺東是無線訓練班的同班同學。
在班裡成績算是優秀的，擔任副班長。
而且成名最早，79年搭檔正在巔峰的鄭少秋，在《楚留香傳奇》裡面扮演男二號胡鐵花。
劇集在台彎大爆，公司派他去那邊宣傳，每次酒店門口，都圍滿了女孩。
一舉成名後，他在台彎醉生夢死，又迷上了賭博，刷信用卡，借高利貸，欠了幾十萬。
走投無路，找到關係最好的周潤發借錢，
周潤發只說了一句，自己解決，就把電話掛了。
杜琪峯更是公開罵他是爛泥，永遠扶不上牆。
於是吳孟達和兩人斷絕了來往。
顧念感覺吳孟達要是住在邵氏清水灣的宿舍，應該已經成為老王嘴裡的怪談故事了。
在一通深夜的電話里，用陰森的聲音說，某年某月，那個扮演胡鐵花的演員，吊死啦！
不過，這個時候的吳孟達，已經從賭博的泥潭裡面，掙扎著爬了出來。
跑了四年的龍套後，事業也有了起色。
因為《新紮師兄》扮演教官的人，臨時有事退出。
吳孟達抓住了機會，跟梁朝偉，張曼玉，劉嘉玲，劉青雲一起合作。
《新紮師兄》11月開播，上個月剛剛放完，是無線台84年的收視冠軍。
而吳孟達的角色，也因為他沉澱後，出色的演繹，像當年的胡鐵花一樣，被人說「不是主角，
勝似主角。」
顧念看吳孟達不是很領杜琪峯他們的情，並沒有做人生導師的念頭。
去說什麼「如果他們借你錢，你就會一直依賴，心存僥倖，還是會跑去賭。」
誰知道，他們當時心裡怎麼想。
提一嘴，讓吳孟達知道就行了。
吳孟達今年都三十四了，不是二十出頭的黃家駒。
他這個年紀，大起大落過，只能自己想通，別人說不通。
顧念把《龍虎風雲》，劉定光的角色劇本拿出來。
林嶺東在他哥哥的幫助下，終於把劇本定稿。
劉定光是主角高秋的上級，直接策劃了臥底事件。
又在警隊的權利鬥爭中，軟弱猶豫，導致高秋越陷越深，最後犧牲。
黃百鳴想要讓《搭錯車》的男主孫越來扮演。
不過，林嶺東提了吳孟達，杜琪峯和周潤發也打電話。
顧念便去了看了下《新紮師兄》。
看完，覺得給吳孟達也不是不行。
達叔又硬又帶著窩囊的氣質，挺適合演劉定光這個角色。
最關鍵的是，陳木勝說，那天看到顧念拉著老王在片場跑，來了靈感，送過來一份劇本大綱。
顧念一看，古惑仔綁架富家女，婚紗，機車，這不《天若有情》的雛形嘛。
弄完了《龍虎風雲》，吳孟達正好演「太保」。
而且，吳孟達可比孫越便宜多了。
孫越六十年代就開始演戲，到現在為止拍了兩百多部。
又憑藉《搭錯車》拿了金馬影帝，現在演個男三，片酬報價是五十萬新台幣，差不多六萬多港幣。
達叔嘛·
顧念問他，「達叔在tvb月薪多少，拍戲一天賺多少？」
吳孟達看著桌上的劇本，眯眼笑，眼角魚尾紋炸開：
「月薪五百塊，有戲拍的時候，一天差不多還能賺一百塊，還債，還要養兩個崽，很辛苦的。
顧念翻了翻劇本，「達叔，現在合約在tvb吧？」
吳孟達點頭，他現在出來拍戲，片酬要分一半給tvb，但總好過沒有。
顧念想了下，放棄了把他合同買過來的念頭。
雖然可能幾方塊就夠了，但買過來和他簽約的是新藝城，
有些戲，在新藝城股權重新分配，或者另起爐灶之前。
他是不準備拍的，所以連周星馳都沒有接觸。
現在把人捧紅，是為他人做嫁衣。
上半年把《龍虎風雲》《天若有情》拍了。
高志森的《愛神一號》。
《殭屍翻生》，加上老黃的《開心鬼放暑假》。
剩下的檔期，給陳勛奇的永佳溜溜縫，也就差不多了。
「合約，片酬的問題，我讓人和tvb那邊談，先試戲吧，看看這段。」
顧念從劇本里，找出來一段戲，把劇本遞給吳孟達。
他帶著于仁泰出去，給他留夠空間。
兩人到編劇部，于仁泰拉了張椅子坐下，問，「黃鷹那兩個劇本，準備給誰拍？」
顧念說，「我把《殭屍翻生》的劇本給余允抗了。」
于仁泰給顧念扔了根煙，自己點上後，把打火機塞進口袋裡，說，「這個劇本邪門，倒是適合他的風格。
不過，他可能因為我的原因，不會接。」
于仁泰，余允抗，嚴浩一起開過公司，叫做影力。
這期間，于仁泰和陳欣建拍了《牆內牆外》。
嚴浩執導《咖喱啡》。
余允抗拍攝《山狗》。
80年，公司運作不下去，散夥後。
余允抗去世紀電影和劉鎮偉合作了《凶榜》。
然後轉型監製，主導《烈火青春》《殺出西營盤》。
世紀不行後，劉鎮偉帶著王家衛投靠鄧光榮。
他到新藝城拍了部喜劇片。
于仁泰和許冠文在嘉禾拍攝《追鬼七雄》。
又被顧念從永佳搞到新藝城，拍了《靈氣逼人》《靈幻都市》。
嚴浩則跑到了左派，拍了《似水流年》。
雖然產量少，但看風向，估計今年金像獎要拿獎拿到手軟。
影力這幾個人，也算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
于仁泰對顧念說，「他挺傲氣，我和你拍系列片，讓他撿這種邊角料，估計不會答應。」
顧念盯著他口袋裡的打火機，「也不算邊角料吧，咱們把劇本改過了，最後會併入主宇宙。」
《殭屍翻生》聚焦的是「湘西趕屍」
師兄弟錢真人和吳真人，因道術理念不合，長期爭鬥。
錢真人生意興隆。
吳真人門庭冷落，心生嫉恨。
一天，有人出大價錢委託兩人為弟弟操辦葬禮。
錢真人拿到生意。
吳真人暗中對屍體施展茅山邪術，讓屍體屍變成殭屍。
劇本修改後，錢真人改成了千鶴道長。
最後添加彩蛋，千鶴接到了一單大生意一一運送邊疆皇族的屍體去京城，用來銜接到《殭屍叔叔》。
然後因為九叔在《靈幻都市》法力受損，文才到《殭屍叔叔》求助。
求援途中和四目一起救下千鶴，把故事帶到《殭屍先生》第三部。
至於皇族僵戶去京城，和民國背景會不會衝突。
顧念專門查過，辛亥革命後，民國政府簽署了《清室優待條件》。
薄儀退位，但保留皇帝尊號，暫居紫禁城民國政府每年提供400萬銀元生活費，侍衛、宮女等照常留用。
所以無論是《殭屍翻生》的軍閥。
還是《殭屍叔叔》的皇族殭屍。
跟《殭屍先生》的民國背景都不衝突。
于仁泰還是挺想，跟最開始一起奮鬥的余允抗再合作，深吸一口煙，說，「但願他能接受吧。」
這時，前台拿過來幾封信，遞給于仁泰。
于仁泰拿到信，想起了顧念在《電影雙周刊》的發言，臉色一僵。
余允抗從顧念那裡拿走《殭屍翻生》的劇本，路過報亭，拿了一本《電影雙周刊》。
封面是于仁泰用他的單手杖，扎向顧念，顧念扭腰躲避。
下面寫著【從《開心鬼》到《殭屍先生》，從《追鬼七雄》到《靈幻都市》，專訪顧念、于仁泰】
余允抗遞過去一張十塊，老闆找回來兩塊錢。
他習慣性的拋了下硬幣，扭頭看一眼。
老闆沒等他開口，便說，「新年特刊改版，裡面做成全彩，漲價兩塊五。」
改成全彩，是顧念的建議。
《電影雙周刊》算是港島，唯一專業電影刊物。
立場定位是，意見雜誌。
因此，創辦之初堅定的宣稱，「不用在《電影雙周刊》中投GG，好片，不給錢也寫的好，不好的片，給錢也寫的不好。」
不過，他們1984年的最後兩期，封面都是王祖賢《再見七日情》的劇照。
一些報紙還用【方小姐攻破《電影雙周刊》，邵氏新人登上封面，給錢我們也可以寫的好】做標題來擊過。
顧念便和李焯桃說，「港島電影已經成熟，院線會揮舞著支票來投GG。
反正已經破戒，不如直接改版升級。
諮詢照片轉印到雜誌上黑乎乎，加個一兩塊，搞成全彩，讓觀眾體驗更好，也算你們接GG的訊號。」
周刊內部一討論，便趁著元旦改版了。
他們還想在封面感謝顧念的建議。
顧念果斷拒絕，這種漲價，接GG的轉型，可別帶上我。
余允抗經過老闆的提醒，才發現左上角一個圓圈裡面寫著【本刊今期起，改版升級，內部皆為全彩照片】
報亭老闆看他半天不說話，講，「不要可以還給我。」
一種商品賣的好，老闆的底氣就足。
《靈幻先生》的爆發，帶動了雜誌的銷量，根本不愁賣。
余允抗把錢放進口袋，一邊往電影院走，一邊找到專訪的內容。
看完于仁泰介紹的拍攝內容，再轉到兩人的逸聞趣事，這段內容挺多。
介紹了顧念舉薦于仁泰去拍《靈氣逼人》。
顧念頂著颱風去他家，被告知他不導演《殭屍先生》。
以及「顧志泰」筆名的由來。
還有拒絕導演《殭屍先生》後，再遇見，顧念捶他大腿麻筋。
接受TVB街頭採訪，冒用他的名字，說一些奇怪的話。
在片場蹲一起吃盒飯，總是把不愛吃的扒拉過來。
還特別提了，顧念喜歡順打火機。
這些事有的單獨拿出來，有點惡劣。
但從「受害人」嘴裡說出來，結合幾部電影，卻讓讀者感覺兩人的友情躍然紙上。
余允抗看完這些，知道《殭屍先生》系列的導演，誰也撼動不了了。
最後，他看問和答。
【問：為什麼《蟲兒飛》是粵語，國語兩個版本。
答：可以把它看做施術的媒介，《殭屍先生》的故事並不發生在港島。
秋生第一次聽到粵語版本《一對對》，是在術的影響下，自動轉換。
就像那些接電話，開門，車輛來去的同場景錯位轉場，
師徒一次一次破戒，都是在不影響劇情下，對最後一幕的鋪墊。
後面國語的《蟲兒飛》，便是宣告「術」結束，回歸「現實」。
好吧，（笑），還有一重就是，第一部有一首童聲合唱的《鬼新娘》，感覺第二部也應該有。
問：泰迪羅賓扮演的老妖，到底在修什麼，真的能成仙嗎？129年，這個數字有沒有特殊的含義，是否有關聯的劇情。
答：我更願意認為他在修因果，種善因，得善果。
偽善一輩子也是善。
但是很難，做一百件好事，做一件壞事前面的積累就全毀了。
所以修善也是修忍。
忍多了，就有怒，怒多了慢慢變成劫。
能劫度，就有善果，大部分度不過去。
選擇大於努力，（笑），對於妖來說，最好能找機會當神仙的坐騎。
雖然聽起來沒面子，但一下界，就能獨霸一方，還沒有性命之憂。
當然，這就是一家之言，有不同想法，儘管暢所欲言。
我為你們背書，編劇就是個寫劇本的，懂什麼《殭屍先生》。
至於老妖修行時間，以及後續還有沒有劇情，有想法的讀者，觀眾。
可以往新藝城寄信，（笑），收件人寫于仁泰導演就行，他會看的。
採用了，會支付一定編劇費。】
余允抗看到這裡莫名笑了。
感覺顧念這人，真有點意思。
這個操作讓觀眾的參與感很足，就是有點不顧于仁泰的死活。
這該看多少信啊。
【問：王祖賢扮演的角色，能夠扭轉時空，是否太過強大？
答：可以把這一幕理解成，實驗操作不當發生意外，並不是她原本的能力。
本來只是一場單純的幻境，但是因為某種原因，九叔三人被送到了真實的世界。
再多說就涉及劇透了。
不過我可以偷偷告訴《雙周刊》的讀者：
九叔從「靈幻都市」帶走的，女殭屍佩戴的甲套。
他用過的，留在這裡的桃木劍，會成為兩個時空的錨點。
還有，下次再回來，九叔對陣的就不是僵戶了。
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余允抗看完專訪，把劇本和雜誌一起夾在腋下，對售票員說，「來一張《靈幻都市》的票。」
售票員職業性假笑，「對不起先生，今天的票都賣完了。」
余允抗愣了下，「你是說今天？」
「是的，先生，不僅是今天，本影院明天，後天的預售票，也已經賣完。」
售票員保持著微笑，「先生可以去其他影院詢問，或者明天再來，本院會開放後續七天的預售他說著，把一塊售罄的牌子掛出。
影院頓時只留了一個空蕩的退票窗口。
余允抗回過神，看著熙熙攘攘，聚集在這家，不是龍頭戲院外面的人群和小吃車。
感覺一個屬於電影的黃金年代就要來臨。
他把《殭屍翻生》的劇本從腋下拿出來。
問自己。
這是一張去黃金年代的車票嗎？
余允抗在一群人中，搶到了一輛計程車，說，「去最近能看《殭屍家族》的影院。」
他想要看看《靈幻都市》的對手，是什麼樣子。
「如果余允抗不導演，劉鎮偉應該可以，雖然他在搞《猛鬼差館》，但值得等等。」
顧念左右躲閃于仁泰的單手杖，嘴裡還有功夫和他叻叨。
于仁泰幾下沒中，終於放棄，說：「你至少給他點時間考慮，劇本剛剛給就找替補，多冒昧啊林嶺東和劉偉強一起，走了進來，問，「聊什麼呢？」
顧念隨口說，「給殭屍片找導演于仁泰打斷道，「你們先面試吳孟達吧。」
他怕這倆突然說個人名出來。
顧念一拍手，余允抗就此下車。
讓吳孟達試戲，是杜琪峯提出來的。
他怕曾經的賭狗，因為機會來的太容易，不珍惜。
顧念和林嶺東一起進去。
吳孟達和林嶺東見面，氣氛有些古怪。
兩人雖然一個班，但林嶺東轉去幕後，跟隨王天林學編導了。
78年，又跟著周梁淑怡，跳槽去了佳視。
佳視倒台後，這幫人回tvb，林嶺東選擇出國留學。
完美錯過了電影新浪潮，導致在新藝城坐了幾年冷板凳。
也還錯過了，吳孟達爆紅，賭博。
兩人對視，是一種熟又不熟，再加一點人生無常，起起落落的晞噓。
握手太正式，擁抱不至於。
於是，相互笑笑，什麼都沒說。
顧念見這倆古怪的樣子，對吳孟達講，「先試試這段戲。」
又對林嶺東說，「你可別因為老同學的原因放水。」
吳孟達笑道，「我一定拿出十二分功力。」
林嶺東說，「有個八成，我就讓你過。」
兩人相視一笑。
顧念手指在他們中間移動，「你倆聯合搞我是吧。」
兩人同時說，「點敢。」
這就來默契了。
戲是劉定光收到線報，知道一伙人準備打劫，找高秋去臥底。
高秋準備和女朋友求婚，拒絕了他。
劫案發生。
劉定光到現場，碰到上司周sir帶著新警官一起過來。
吳孟達最後翻一遍劇本，起身，收起笑臉。
林嶺東給他配戲，走到他面前停住腳步。
吳孟達伸手指向門口，面色陰沉，好像那裡就是側翻燃燒的車輛：
「匪徒一共六個人，在大堂割斷了警鐘，然後到十三樓搶劫永恆珠寶公司這段台詞很長，差不多有一百多個字，充斥著各種數據。
吳孟達需要在十五秒之內，情緒到位一口氣說完，很考驗功力。
「沒有那麼厲害吧。」顧念步到他身邊，抬著下巴，傲慢的說，「有沒有什麼線索？」
吳孟達壓著怒火，斜眼看他，扭過頭，繼續對林嶺東匯報。
林嶺東就沒那麼入戲了，對顧念棒讀道：「阿John，你有什麼想法。」
兩人沒有受他影響。
顧念雙手背在身後，微低頭，對林嶺東，「現場沒有線索，不過，周sir你放心，我會儘快破案。」
轉頭的同時恢復傲慢，拍了拍吳孟達的肩膀，用跟下屬的語氣，說，「劉伯，鎮定點，我一定有辦法破案。」
吳孟達釋放了一些火氣，「小子，你守哪個區的？」
林嶺東已經不記得台詞了，他只是伸手拍了拍吳孟達的肩膀，示意他繼續，
吳孟達看看兩人，被小年輕看不起的憤怒，上司不信任的窩火，職位可能被頂替的憂慮，盡在一低頭之間。
顧念笑道，「盡力了沒有啊。」
吳孟達瞬間切換笑臉，「嘿嘿，八分力。」
顧念問林嶺東，「夠了嗎？」
林嶺東感覺顧念的演技這段時間，漲的挺快，翻到劇本的最後，說，「再試試這場。」
戲是高秋死後，阿John對周sir邀功，
劉定光拿著磚塊在他腦袋上，開了個瓢。
主要表現的是阿John的無恥，以及受傷之後的掙扎。
吳孟達說，「我都沒問題的。」
顧念看林嶺東，「你是試他，還是試我？」
林嶺東的心思被看破，笑，「你也知道，施小姐不會讓鄭浩南，來演這種讓人憎惡的角色。」
顧念指著自己的鼻子，差點一腳就過去了，「那你讓我來。」
他還準備跟老王在電影裡，在方小姐眼皮子底下談戀愛呢。
這種戲路，萬萬不能涉足。
吳孟達笑道，「顧生這麼靚仔，肯定不能演啦，我有個人推薦，叫過來，你們看看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