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小鳳飛在春風火樹螢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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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小鳳飛在春風火樹螢火里

  四氣新元旦,萬壽初今朝。

  夏曆元旦是正月初一,辛亥革命後推行公曆為主,夏曆為輔政策:

  公曆1月1日是新年。

  農曆正月初一叫春節。

  31號,新藝城開年會。

  說實話挺無聊的,和後世的年會差不多。

  大家一起在包下來的酒店吃飯,做遊戲抽獎。

  顧念運氣爆棚,抽到了最大的獎品,一根100克的金條。

  不過,黃金的價格從八零年的每克兩百多,一路下跌,今年只剩下九十,腰斬都不止。

  這些環節唯一值得提的是張國榮和徐小鳳,分別上台演唱的兩首歌。

  因為有張國榮的緣故,陳百強也沒來。

  倒是顧念把新藝寶簽約的張學友,陳慧嫻、林憶蓮,帶過來長了長見識。

  活動弄完,留下一眾高管,導演、編劇、演員,盤點今年的收穫,一起看年度票房,

  規劃明年的項目。

  1969年之前,港島並沒有系統性的票房統計機構。

  僅有個別現象級的電影票房數據,在報刊上被刊登出來。

  如51年夏夢的處女作《禁婚記》,票價1.15港幣,總票房13.3萬港幣。

  粵劇《張君瑞情殺賈寶玉》,上映十八天累計19萬港幣。

  55年大陸出品的戲曲影片《梁山伯與祝英台》,成為港島歷史上第一部百萬票房的影片。

  61年邵氏公司出品,首部港產寬屏彩色電影《千嬌百媚》,票房三十八萬港幣。

  69年以後,「娛樂影訊」工作組成立,聯合港九劇院,統計每日票房數據。

  港島才建立正式票房統計體系。

  今年的年度冠軍是《殭屍先生》,2954萬(嘉禾,靈幻功夫)。

  緊隨其後的是,《最佳拍檔3》,2928萬(新藝城,動作喜劇)。

  《聖誕快樂》2578萬(新藝城,溫情喜劇)。

  《開心鬼》2545萬(新藝城,校園喜劇)。

  《少林小子》2287萬(中原,功夫)。

  《全家福》2212萬(新藝城,家庭喜劇)

  《快餐車》2146(嘉禾,動作冒險)

  《貓頭鷹與小飛象》2031萬(德寶,動作喜劇)

  《神勇雙響炮》2017萬(嘉禾,警匪喜劇)

  《鐵板燒》1951萬(嘉禾,市井喜劇)

  年度票房盤點,第一名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看顧念。

  眾人心思各異。

  《最佳拍檔》的票房紀錄被打破了,而且不是賀歲檔。

  麥嘉即便早已經知道結果,但他還是感覺這麼不真實。

  如果當初沒有否掉《殭屍先生》,現在新藝城包攬年度票房前五,該是如何的盛況。

  石天習慣性的把內地的電影排除掉。

  《鐵板燒》才第十?許氏喜劇沒落了嗎?

  許冠傑看著榜上排在末位,唯一沒有破兩千萬的電影,心情複雜。

  他是第一代歌王,許冠文是第一代喜劇之王。

  現在唱片遇冷,三王一後並立,大哥也出走嘉禾。

  一代新人換舊人的感覺,蒙繞在許冠傑的心中。

  黃百鳴的心情就很好了。

  第一顧念是徒弟,第三高志森也是徒弟,沒人看好的《開心鬼》,拿下第四。

  《最佳拍檔3》的劇本也是他寫的。

  老黃坐在顧念和高志森中間,感覺整個人都飄起來了。

  顧念看這些人都盯著自己,這貨臉皮厚,咧嘴嘴一一點頭微笑。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你們。

  麥嘉起身,用勺子敲了敲香檳杯子,說,「票房前十裡面,有七部喜劇片,明年該拍什麼大家心裡都有數了吧。」


  顧念這貨直接站起來,老黃見勢不妙,馬上跟著起身,笑道,「暑期檔給我吧,劇本都寫好了《開心鬼放暑假》。」

  麥嘉掃了眼他那邊的顧念,高志森,于仁泰,林嶺東。

  老三這一派,不知不覺這麼多人了。

  不過麥嘉想起自己的股份,笑了起來:

  「阿念一部,老三一部,你們兩個每人再拍一部,賀歲檔我們再重啟《最佳拍檔》,

  拍第四部。

  新藝城人才濟濟,明年橫掃影壇,美!」

  他舉杯,「祝明天《靈幻先生》拿下,八五年開門紅!」

  經過三次的試看會,本來定在二號上映的《靈幻先生》,被提到了元旦當天。

  《貓頭鷹和小飛象》和《聖誕快樂》的差距有四百萬,都處於上映末期,再給它幾天,也超不了。

  港島聖誕放假四天,元旦放假一天。

  與其讓《聖誕快樂》再收幾十萬,不如直接打個開門紅。

  金公主各個影院門口,前天開始便粘貼了倒計時海報。

  這個策劃,完全不給嘉禾喘息的時間。

  不跟著提檔,沒有新片分流,等待他們的就是金公主全線爆滿。

  跟著提檔,擠壓的是《貓頭鷹和小飛象》的上映時間。

  本來洪金寶就有怨言,砍他的檔期,難免再積累怨氣。

  高志森就不一樣,拿的固定導演費,票房多少和他沒關係。

  年會散場,天還沒黑。

  跨年夜,大家都有安排。

  高志森火燒屁股一樣,找他女朋友去了。

  老黃給顧念丟了一把鑰匙,抖動著蘋果肌,抬下巴,說,「帶阿珍去跨年吧。」

  他知道丫頭喜歡顧念,想著撮合一下,免得這貨被拐到邵氏去。

  在老黃看來,方小姐降價把王祖賢送過來,完全是美人計,用心極其險惡。

  李麗珍聽黃百鳴說的話,臉蛋飛紅。

  顧念接住鑰匙,順看他下巴指的方向看去。

  老黃得意的說,「奔馳190E2.3-16,去年九月,剛剛在德國法蘭克福國際車展公開亮相,我費了很大功夫才運過來的。」

  這輛車他花了五十多萬。

  顧念嬉皮笑臉,上車一腳油門走了。

  消失在街角的時候,老黃的笑容和阿珍臉上的紅暈都還沒褪去。

  老黃僵硬的扭頭和傻眼的阿珍對視,拍了拍她的肩膀,「阿珍,你要努力,主動些。

  」

  阿珍小嘴一,差點哭出來,我還沒上車啊!

  酒吧明天開業。

  顧念跟葉童和他男朋友,約了在蘭桂坊跨年。

  老王?方小姐現在恨不得把老王二十小時帶在身邊。

  盛志文今年花了大錢,聖誕節搞燈會。

  今天又在顧念的建議下,搞了一塊巨大的電子顯示屏,舉行倒計時迎接1985的到來。

  酒吧的裝修可以用一個詞來形容一一敘利亞風格。

  拍攝時候,撞碎的道具玻璃保持原樣,上面覆蓋了一層鋼化玻璃。

  酒櫃,桌椅,雖然重新做了,但一比一還原破損的樣子。

  力求讓顧客一進來,就像是到了電影裡一樣。

  葉童不理解這貨的裝修方案,為何如此抽象。

  她男朋友陳國熹倒是和顧念心意相通,笑道,「這就叫情懷,如果裝修的和其他酒吧一樣,GG不是白打了。

  如果《靈幻先生》能夠成為經典,就這裝修,能夠吃幾十年。

  你這酒吧名字還是我提議改的,要不咱們合夥吧?」

  顧念笑道,「現在童姐幫我管理,拿一半利潤,不是一樣的嗎?」

  婉拒了。

  葉童整理了一下頭髮,「這些錢等阿輝回來,我都給他,對了,你和阿輝說什麼了,

  他說自己拒絕了貝托魯奇的邀請。」

  顧念搖了搖頭。

  遇事不決,可問冬雪。

  雪給不了答案,問的還是他自己的心。

  三人去吃了點東西,回到蘭桂坊的時候,倒計時進入最後一個多小時,街上已經站了不少人。

  葉童和陳國熹隨便找了一家酒吧消遣。

  顧念找了個沒人的角落蹲著,看著來來往往的紅男綠女。

  肩膀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扭頭。

  王小鳳古風打扮,白衣,紅褲,彎著腰對他笑。

  她伸手從顧念嘴上拿走半根煙,放在自己唇上,蹲在他旁邊,一口煙氣在兩人之間彌散。

  王小鳳抽了兩口,遞迴去給顧念。

  顧念笑道,「你怎麼每次出現都和鬼一樣。」

  王小鳳仰著頭,說,「我本來就是鬼。

  很小,我就想死。

  聽說林中有毒蛇,跑到離家不遠的樹林,往蛇窩闖,想讓毒蛇咬死,走了好久,一條也找不到。

  撿了一條繩子,拋到風扇上,掛上去,風扇掉下來了。

  爸爸回來,把我打了一頓。

  還有一回,林子裡著火了,我直接沖了進去,可能太小,沒到火場就昏過去了。

  反正嘗試了好幾次,都沒有成功。

  死不了,就只能活在陰暗裡。」

  顧念沒說話,腳下往她那邊挪了挪,看了眼粘上口紅的煙,拿起來抽了一口。

  王小鳳側頭靠在他肩膀上,喃喃道:「我是沒有童年的。

  爸爸打我。

  哥哥們也打我。

  沒有任何理由,只是因為我是家裡最小。

  慢慢,才學會反抗。

  那天,哥哥又打,一點都不手軟,往死里捶。

  不想忍了,拼命還手。

  反抗的結果並不好,爸爸把我趕出了家門。

  我永遠記得,那天穿了一條破牛仔褲和汗衣,沒有鞋。」

  王小鳳從顧念手裡把煙拿過去,「爸爸用腳,踢啊,喊啊,還不走?滾!」

  她把顧念拉起來,緊緊握著他的手,一邊走,一邊說,「那時候,覺得他之所以愛哥哥,是認為哥哥能賺錢。

  既然如此,我對自己說,那我也能做到。

  刷盤子,發傳單,當服務員——

  一個月後,我拿到第一筆工資,500元。

  數了又數。

  留下十張10元,其他的全部送回家。

  我想告訴他,自己也能賺錢。

  姐姐在家門口,我不敢進去,便將錢塞給她轉交。

  我一直站在屋外等。

  想像他們會出來抱抱我,感謝我,把我帶回家。」

  王小鳳換了個姿勢,手穿過顧念的臂彎,頭貼在他的肩膀上,輕聲說,

  「等了好久,姐姐才出來,把錢還給我,說,爸爸說你在外面做不正經的東西。

  我一直哭,那次之後,我的人生失去所有希望,所有的盼頭。」

  她抬頭對始終沉默的顧念,眨眨眼,說:

  「後來,我交了一個男朋友,很窮,是餐廳服務員,但我準備和他在30歲前結婚。」

  王小鳳把菸頭丟在地上,顧念伸腳踩滅。

  她看到顧念的動作,笑了。

  拉著他的手,進入酒店。

  大床。

  床的對面擺放著一張一米五左右的木案。

  王小鳳把顧念按坐在床上,自己坐到他對面,一米五左右的木案上,笑說:

  「他騙了我幾千塊,消失不見了,還好遇到了幾個姐妹,才沒有去賣身。

  她們讓給我房子住,借錢給我花,叫我大姐。

  我打架可厲害了,做事情都不顧一切,因為我的生命不值錢,已經覺得自己是沒用的廢物。

  我們吃藥,喝酒,每天都精神恍惚。


  直到有一天,親眼看到,一個小姐妹大吼著,脫光自己的衣服,衝到街上,被一輛車撞死。

  血肉橫飛。

  我躲在屋裡幾天幾夜不出門一直自毀卻沒有成功的我,終究是幸運的。

  去年黎大煒導演發掘了我。

  那部戲叫《艷鬼發狂》

  在片場,他說,脫。我就脫。

  讓我哭,眼淚立馬流了出來。

  我哭得太多了。

  賺錢後,我給自己買了一輛車。

  凌晨2點,剛開幾百米,突然撞車了。

  這次,我發現我想活。

  她趴在案台上,點了一根煙。

  黑髮,白衣,紅裙散落在地上,眼波流轉,媚眼如絲。

  隨後一口煙氣,遮避她的臉,「一個女人,漂亮的女人,依靠著你。

  對你訴說她的童年,她的不幸。

  你卻只是靜靜的聽著,然後抽空踩滅了她丟在地上的菸頭。

  看似和誰都打的火熱,一旦與人建立親密關係,就很害怕。

  我們是一樣的人,和這個世界隔著一層膜。」

  王小鳳起身,走到顧念身邊,撫摸著他的臉,輕聲說,「抱我。」

  她的白袍滑落。

  窗外的霓虹招牌像醉了,照亮冬天的夜空,露出一對星。

  王小鳳好像回到了那個春天。

  那天山里起了一陣大火,她義無反顧的衝進火場,那麼的炙熱,溫暖。

  什麼都在溶化在火的力量里。

  恍惚中,點點螢火在火海里飛舞,她追隨著奔跑,喘息。

  她忘了自己,像化在了那點春風與火樹和螢火蟲的光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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