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遇事不決,可問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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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遇事不決,可問冬雪

  顧念回家洗澡,餵魚,發現魚缸里有一條飄起來了。

  李居明弄這個的時候說過,不要空缸,不然容易招爛桃花。

  所以三條應該沒事。

  還別說,這玩意真有點用,高志森交了個女朋友,是個圈外人。

  倆人一起看完《靈幻先生》,估計看燈會,開房去了。

  他是看的開的人,找圈外一看就是奔著結婚去。

  顧念給死魚提溜出來。

  電話響起來。

  林珊珊打來的,說她正在和陳百強逛街,問顧念要不要帶上王祖賢一起。

  她和陳百強認識的很早,在一場聖誕舞會。

  林珊珊讀中三,陳百強還沒出道,只是偶爾在《歡樂今宵》唱歌。

  這姑娘對陳百強純單戀。

  用她自己的話說就是:

  第一眼看到丹尼,我感覺原來世界上真的有白馬王子這回事,他整個人好像會發光。

  後來見自己和他沒機會,跑到美國結婚,生了兩個女兒後離婚。

  回到港島轉型幕後,做唱片公司的管理,簽約了草,鄭伊健,林嘉欣。

  顧念聽她約自己和王祖賢出去,直接把電話掛了。

  嗨呀,方小姐真可惡,現在,恨不得往王祖賢門口安排兩個保安。

  玩個屁。

  沒一會,回到宿舍的老王,打來了電話,說,「方小姐問你,可不可以把那幾秒的鏡頭剪出來,給邵氏用。」

  方小姐宣傳王祖賢的方法,除了在街上放燈牌。

  還在邵氏影院,觀眾入場後,放幾分鐘她的電影剪輯。

  顧念笑道,「方小姐好狡猾,不去和新藝城公對公,走枕邊路線。」

  老王說,「懷,什麼枕邊,你別亂講。」

  明明只有拉拉小手,親親小嘴。

  顧念發現手裡還提溜著金魚,隨手放在茶几上,說,「老王真是個負心人,親完了就不認帳。」

  王祖賢感覺顧念這貨真欠揍,明明是他占便宜,卻總是一副吃了虧的樣子。

  「下一部《殭屍先生》什麼時候拍呀,我是女主吧,戲份很多的那種。」

  老王覺得自己的出場很拉風,造型也比《天官賜福》好看許多。

  「理論上是這樣,但你太貴了,如果片酬不合適,我只能另外想辦法。」

  顧念感覺老王今天有點怪。

  她每次打電話,都是樂此不疲的講些靈異怪談,偶爾聊她拍戲遇到的趣事。

  這是第一次,主動問他這邊的工作安排。

  而且開口第一句是,方小姐問你。

  算算時間,應該剛剛和方逸華一起回邵氏片場。

  大概方小姐現在就在她邊上。

  電話那邊,王祖賢捂住話筒,看向身邊的方逸華。

  方小姐搖搖頭,示意她先按照自己的想法聊。

  王祖賢老實的說,「片酬要問方小姐。」

  又問自己的疑惑,「最後,九叔說是她,什麼意思啊,第一部都沒有我。」

  顧念講,「電影人物,他可以有自己完整的一生,第一部沒拍,不等於沒有。

  九叔來任家鎮之前,幹什麼的,在哪裡,經歷了什麼。

  在我沒有動手寫,拍出來之前,任何人都可以自己腦補。

  就像現在,你就可以腦補。

  「她」是誰?

  和九叔的人生有什麼交集?

  她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王祖賢撓頭,這對她來說有點難。

  顧念說,「隨便想,說不定,對我也有啟發。」

  王祖賢想了下,說,「她是九叔的前女友,但是九叔拋棄了她—不對,不對,我這麼漂亮,怎麼會被拋棄。」

  老王只能想到言情路線,然後開始自戀。

  顧念笑道,「如果方小姐獅子大開口,我只能拋棄你了。」


  老王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結局都這麼拍了,你怎麼拋棄我?」

  顧念說,「民俗背景,會點變化的法術,或者乾脆帶個面具都可以。

  在故事出來之前,所有人都可以自己腦補。

  但只要編劇寫的故事超出觀眾的預期,那他們就會欣然接受。」

  最後一幕王祖賢出場,把故事背景拉回民國。

  《殭屍先生》第三部,顧念目前的準備是魔改《靈幻先生》,拍術士鬥法。

  九叔師徒因為四不食破戒,導致「濁氣染身」,吐納服氣時濁氣沖神,法術符咒效力銳減。

  面對「邪修」,勉強支撐,等到師兄弟救援。

  完善世界觀的同時,補充九叔的背景,引出茅山戰力。

  至少讓只打高端局的千鶴出場,再讓四目展示請祖師爺上身。

  老王聽顧念一秒就想出兩種「拋棄」她的辦法,急了,說,「不許這麼拍!我要演!」

  顧念語氣為難,說,「我也想要你來,但這個真的只能看方小姐的意思,她對外的報價三十萬。

  這個片酬的話,公司傾向讓林青霞來。」

  如果是林青霞穿上王祖賢那身紅衣,觀眾大抵是買帳的。

  其實,第三部現在只有個大致想法,顧念單純在詐方小姐。

  王祖賢都不知道,她在港島的電影一部沒上,身價就對標林青霞了。

  她轉頭看向方逸華。

  方小姐聽到顧念這番話皺起了眉頭。

  如果第二部的女主不是王祖賢,那把《靈幻都市》幾秒的鏡頭剪過來,完全就是給新藝城宣傳。

  她想要王祖賢參與第三部,但又不想降低王祖賢的片酬。

  於是,方小姐在王祖賢的目光中,突然扭了一下。

  老王眼睛被辣到了,不解的眨眨眼。

  方逸華捂住了聽筒,說,「撒嬌。」

  老王麻了,扭動著說,「哥哥,人家要演嘛。」

  顧念住笑,「15萬三部片約,第一部效果好,後面每一部加五萬,方小姐,你看這樣可不可以。」

  老王心態炸了,這貨太壞了,明明猜到方小姐在,還騙她說那麼噁心的話。

  她把方小姐的帳,都算在顧念頭上。

  經過一夜的考慮,第二天方逸華把老王「賣」給了顧念,同時帶走了那幾秒的拷貝。

  對《靈幻都市》來說,也算是又一份宣傳了。

  顧念看著合同,笑。

  片約這東西,拍什麼可沒規定。

  談戀愛吧,老王。

  片約簽完,顧念和于仁泰一起,接受了《電影雙周刊》的專訪。

  《電影雙周刊》對港島電影,做出的最大貢獻,應該是創立了金像獎。

  當時的主編還是陳柏生。

  81年冬天,在一次編務會議上。

  陳柏生說,「我們每年搞的十大華語、外語電影評選,能不能再搞大一點?」

  於是,在第二年,就搞大了。

  找了港島電台贊助,在港島藝術中心壽臣劇院,舉行了第一屆金像獎頒獎禮。

  一共五個獎項。

  方育平憑藉《父子情》拿了,最佳導演、最佳電影。

  最佳編劇張堅庭,《胡越的故事》。

  最佳男主角許冠文,《摩登保鏢》

  最佳女主角惠英紅,《長輩》。

  在此之後,金像獎逐漸成為華語電影,最為重要的電影獎項之一。

  《電影雙周刊》幾乎不做明星內容,專注西方電影理論翻譯介紹,和深度影評,導演研究。

  本來李焯桃想要顧念拍攝封面,他推給了于仁泰。

  而且大部分問題都給于仁泰回答。

  他就坐著聽。

  後面聊到劇本,說起編劇顧志泰的由來。

  他才得意的,把兩人蹲在巴士站台,賭下車的人先邁哪條腿,又通過這事發掘了王祖賢的事,和李焯桃詳細說了一遍。


  李焯桃感覺這段逸聞,會流傳港島電影史。

  通過《殭屍先生》系列,被反覆提及。

  他笑道:「《開心鬼》小刀鋸大樹,戰勝《省港旗兵》的時候。

  我們雜誌用過一張你和黃百鳴的照片,作為封面。

  可惜你們二位蹲著,王祖賢從巴土上下來,沒有影像留下來。

  不然,作為封面,效果應該會很好。」

  李焯桃把提前準備好的那一期,拿了出來。

  是《靈氣逼人》拍攝期間,眾人等待《開心鬼》票房結果。

  顧念高舉雙手,黃百鳴在他身後高高躍起,舉拳捶向他的頭頂,兩人身後是周潤發、

  葉倩文驚的臉。

  顧念接過來,仿佛回到了那個炎熱的夏天,這一天,夢開始飛了。

  于仁泰笑道,「這張照片還是我投給你們的。」

  專訪的最後,李焯桃問了幾個劇情方面的問題。

  一,為什麼《蟲兒飛》分別填詞了,粵語和國語兩個版本,它們代表了什麼?

  二、泰迪羅賓扮演的老妖,到底在修什麼,真的能成仙嗎?

  老妖說他修了129年。

  那一年是1855,石達開在九江大敗曾國藩,但太平軍北伐也失敗。

  這個數字有沒有特殊的含義,是否有關聯的劇情。

  三、王祖賢扮演的角色,能夠扭轉時空,是否太過強大?

  這就是顧念和老王說的觀眾腦補。

  如果後續的劇情,達不到他們的預期,就會帶來失落。

  彩蛋帶來期待的同時,也伴隨看風險。

  想要拍系列片,編劇永遠要比觀眾想的多。

  顧念在不涉及劇透的情況下,給他一一解答。

  李焯桃結束這次專訪,跟顧念,于仁泰握手:「我們會在電影上映之後,第一時間發布。

  相信無論是看過,還是準備看的觀眾,都會在顧先生的回答里,找到滿意的解讀。」

  又說,「《殭屍先生》在下屆金像獎,應該有所收穫。」

  顧念笑道,「但願如此。」

  應該是許冠英的最佳男配。

  原來的時空,許冠英因為認為自己是主角,拒絕了提名。

  現在顧念給他的定位很明確。

  有獎,還是好的。

  1984年12月,《火龍》在首都開拍。

  四九城,西城區東冠英胡同40號,是溥儀生前居住的地方。

  完全按照過去的情形,重新布置一番。

  房間裡掛著,梁家輝和潘虹,剛在附近照相館拍的合影。

  院子裡搭起了大棚,布置了各種燈具。

  《民主》雜誌的記者鄒士方,在拍攝現場,找到李翰祥進行採訪。

  「李先生的《火燒圓明園》和《垂簾聽政》,已為內地觀眾所熟悉。

  希望您能和雜誌的讀者,介紹一下,您的創作思路,以及為什麼要給電影,起一個這樣的名字?」

  李翰祥已經不記得自己接受過幾次這樣的採訪,他照本宣科:

  「《火龍》主要是反映溥儀後半生,作為一個普通人的生活,拍出他的歡樂、他的憂愁。

  我想用「生於憂患,死於憂患」概括薄儀的一生。

  他是一位充滿趣味性的傳奇人物。

  作為一位皇帝,他沒有像歷代帝王修建陵寢,而是在那個年代裡被火化。

  成為中國歷史上唯一的一條火化的『龍」。

  這即是本片取名《火龍》的涵義。」

  結束李翰祥的採訪後,鄒士方看到了正在和一群孩子玩耍的梁家輝。

  他找了個地方坐下,寫到:

  二十六歲的港島演員梁家輝,身穿藍布制服。

  他飾演的末代皇帝,就是這麼普普通通。

  拍攝間隙。

  梁家輝與參加拍攝的群眾小演員亂打亂鬧,有個孩子一頭向他撞去,把他撞了個大屁股墩兒。

  他站起來撣撣土,不以為,反以為樂。

  寫完這些,鄒士方從口袋裡摸出來幾塊水果硬糖,讓孩子們去一邊玩。

  開始採訪梁家輝。

  「薄儀前半生一直是個傀儡,被政府特赦後,才成為一個真正的人,一個自食其力的公民。

  他與李淑賢結合後,把自己的純真感情完全釋放出來。

  並接受了李的一份真情,逐漸學會了作為一個普通公民應該做的許多事情。」

  最後,鄒士方問梁家輝的藝術追求是什麼。

  梁家輝想起貝托魯奇的邀請,沉默了很久,伸手拿過鄒士方的本子,在上面寫道:

  【與其說人生如舞台,倒不如說舞台如人生。】

  鄒士方看著這句話出神了一會,又去找扮演李淑賢的潘虹。

  李翰祥拍這部戲,帶了私貨。

  讓兩個女兒李殿朗,李殿馨分別扮演,皇后婉蓉和薄儀的第四個老婆福貴人李玉琴。

  梁家輝回到屋裡,蹲下把李殿馨背了起來,滿院子亂跑。

  孩子們吃著糖大喊:「皇帝背媳婦了!」

  李翰祥是我的恩師,李殿馨是前女友,也是妹妹。

  我不該想和貝托魯奇拍戲。

  梁家輝想要用這種方式,打磨掉心裡原本不該有的念頭。

  但越壓,越滋生。

  就像他在記者本子上寫的一樣,人生如舞台,倒不如說舞台如人生。

  貝托魯奇那裡是不是有更大的舞台。

  他很迷茫,於是給葉童打了電話。

  心裡真正想找的是顧念。

  希望能從他那裡得到建議,好安定這顆動盪的心。

  但是一天天過去,什麼消息都沒有等到。

  12月31號,京城下雪了。

  梁家輝戴著帽子,叼著煙,蹲在清代順承郡王府舊址的門廊下。

  北影廠的一個工作人員,遞過來一份傳真。

  這份傳真顧念23號發出。

  經過層層傳閱,才送到梁家輝手裡。

  梁家輝接過來,上面只有一句話。

  【遇事不決,可問冬雪。】

  梁家輝抬頭。

  細雪落在李翰祥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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