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來不了，坐牢呢（二合一）
第85章 來不了，坐牢呢（二合一）
「徐克怎麼能說自己是攝影呢？」
劉偉強把幾份報紙放在顧念面前，拍的砰砰直響。
他一整天了。
昨晚最後一場戲拍完，顧念和黃百鳴他們一起去吃飯。
他一夜沒睡，早早出門，希望顧念給他做主。
顧念叼看煙，看掛在牆上的時鐘，六點半。
無奈的打哈欠，把一疊報紙拿起來。
上面的內容，大差不差，都是在說，《殭屍先生2》違規在蘭桂坊拍攝，導演于仁泰、攝影徐克警方帶走。
這些記者收了新藝城給的片酬，措辭並不嚴厲。
配上幾張，中式民俗賽博氛圍濃重的現場照片。
大眾輿論對電影的感官，好奇，期待，多過指責。
甚至可以算的上一場宣傳。
就是【攝影徐克】，讓顧念也有點難繃。
徐大俠多少有點克，劉偉強「祖孫」三代。
黃岳泰拍《上海之夜》期間，洗澡摔傷。
敖志君被借過去，弄的兩頭不是人。
現在又莫名其妙，把劉偉強攝影名號給奪了去。
但真說起來，他又是出於好心，畢竟進局子怎麼說都不算好事。
劉偉強指著報紙上的名字，憤憤不平。
顧念安慰他，「你是攝影指導，要不要把他放進攝像組名單里，你來決定。」
劉偉強果斷說，「放！」
為什麼報紙說徐克是攝影？
哦，我攝影組裡面一個小弟。
好吧，不敢這麼說，但心裡想想也爽啊。
顧念笑笑，「你還算好的———
咚咚咚。
劉偉強過去開門。
于仁泰進門就用手杖點顧念，「你是不是背著我和徐克——」
「王小鳳怎麼回事！」
他話沒說完，就被顧念揪住脖領子。
于仁泰趕忙說，「我不知道啊？」
顧念鬆開他，「那你不喊停？」
這段時間他一直做夢。
一部分是母親逐漸模糊的面龐。
另一部分則是老家，慢慢化作螢火的爺爺。
他們如同兩根扎在心裡，正在緩慢枯萎的藤蔓。
晚上亂糟糟，王小鳳突然出現，顧念差點以為是出現了幻覺。
本來王小鳳想要個角色，顧念用董小玉沒死的理由拒絕了。
然後在幾份找她的片約里，幫忙選了《錯點鴛鴦》。
于仁泰坐下點菸，說，「你自己回想一下，她的亂入，你的反應，是不是符合整部電影，靈幻都市，幻字的基調？
林正英經驗老道，他在最恰當的時間，把你的『魂」喊了回來。
這是個很棒的鏡頭。
你應該謝謝她。」
顧念狐疑的看著他，「真不是你叫過來的？」
于仁泰說，「劇本是咱們一起弄的，如果這是我的點子，一定直接提出來。」
又說，「我不會對你幹這樣越界的事情。」
劉偉強從桌上拿煙，說，「徐克越界了。」
顧念作勢去拿電話，「我請他過來一趟？」
劉偉強煙掉在地上，彎腰去撿，悶聲悶氣，「我大度。」
于仁泰笑。
「笑什麼，不是跑的快，現在大度的就是你。」
顧念起身咚咚咚跑到廚房，一舉手，模仿于仁泰的聲音，「我是導演！」
于仁泰把煙抽的滋滋響。
這次輪到劉偉強笑了。
高志森打開門出來，熟練的開窗，摸著腦袋，「一大早幹嘛呢。」
于仁泰問顧念，「一起剪片子？」
顧念搖頭，「你先粗剪一遍吧，我琢磨個劇本。」
劉偉強興奮的說，「咱們搞警匪片吧。」
于仁泰舉手，「我同意。」
「什麼你就同意了。」顧念沖了一杯咖啡，「你剛才進門，說我和徐克怎麼了？」
于仁泰把煙按滅，「你說從徐克那裡，拿了個殭屍片的劇本。」
顧念和林正英他們簽了三部片約，可沒有和他簽。
昨天徐克在樓上喊，你就說我是導演。
他心裡心裡七上八下，晚上睡覺都不踏實，翻來覆去，弄得沈月明怨氣很大。
「我還說了，那個拍不了，除非重新寫橋段。」
《殭屍大時代》裡面，計春華扮演的天師，以及那具能夠隔空吸人精血的飛僵，倒是能夠拿來融一下。
直接拍，就是找死。
于仁泰聽顧念說徐克的片子拍不了，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回頭說，「晚上請陳欣建吃個飯吧。」
沒有陳欣建那根煙，戲拍不完。
顧念說，「改天吧，我晚上約了林嶺東。」
劉偉強和于仁泰一起走，高志森隱隱約約聽到，他在那說，把徐克名字放到攝影組裡面。
顧念端起黑咖啡咕咚咕咚一口喝乾。
高志森每次看這貨喝咖啡，總能感覺到一股子視死如歸的氣勢，就像小時候喝中藥一樣。
他光看著都覺得嘴裡泛起苦味，說，「咱們什麼時候合作一部？」
顧念撓了撓眉心。
現在《殭屍先生2》剛剛殺青。
雖然他決定把粗剪交給于仁泰，但後續配樂，宣傳要由自己主導。
項目並不算真正完成。
而且下一部的計劃，是給《英雄本色》鋪路，必然要走嚴肅題材。
需要利用這段時間把劇本弄出來。
同時，鄭則任手裡的《何必有我》，也已經捂了許久。
高志森看他面色糾結，便笑道，「師父前幾天問我，能不能幫你一起，把《開心鬼》
第二部寫出來。」
顧念找來紙筆，刷寫下《開心鬼放暑假》。
《開心鬼》系列，劇情並不是重點。
重點在於喜劇橋段的打磨，以及演員的選擇。
《開心鬼放暑假》，選角挺機緣巧合。
袁潔瑩和男朋友在大街上吵架，被黃百鳴看到。
感覺她刁蠻的氣質，適合「卑鄙會」會長，就簽了下來。
讓六十多歲的張學友，三天開一場演唱會的「理財達人」羅美薇。
則是暑假到新藝城做前台接線員，被拉去做了女主角。
高志森看這貨叼上一根煙，馬上就要開干，急忙說，「上班，上班先。」
他倆一個《聖誕快樂》午夜場上，一個電影剛剛進後期，
哪能這個時候窩在家裡度劇本。
兩人進入始創大廈，遇到倪淑君。
她看到顧念和高志森，頭一低，什麼都沒說，側身走了出去。
顧念扭頭問她，「現在是和永佳簽約了嗎？」
兩人《開心鬼》一別，就沒見過。
那時候，倪淑君鬧出來的動靜挺大，簽了好多戲，沒辦法履約。
陳勛奇出面，買斷了這些合同。
倪淑君腳步一停。
然後，高跟鞋在地面，噠噠噠踩出一長串急促的節拍。
顧念沒明白她這是什麼反應，伸手一指，扭頭看高志森。
當時倪淑君離開，黃百鳴見自己主演的第一部戲被搞，氣的放話封殺她。
陳勛奇搞不定。
顧念攪和了一下，把林嶺東弄去拍《君子好逑》，給于仁泰搞過來拍《靈氣逼人》。
黃百鳴這才鬆口。
現在見面招呼都不打，問一句，頭都不回。
什麼意思？
高志森看這貨笑的古古怪怪，說，「你真一點八卦報紙不看。
倪淑君在永佳拍《伊人再見》，被記者拍到跟陳勛奇牽手看電影。」
顧念皺眉，「談戀愛咋了嘛。」
高志森嘆氣，說，「陳勛奇有老婆！」
顧念尬笑，「沒想到陳勛奇這個小鬍子，是這種人。」
「不然，你以為他那麼賣力幹嘛。」高志森突然感慨到，「其實這種事在圈內很正常，師父愛去夜店.」
顧念給他攔了下來，「談。」
高志森抬手打了兩下自己的嘴巴。
顧念說，「你該多學學我。」
「學你什麼？」
「謹言慎行。」
「我呸。」
兩人邊說，邊往上走。
拐角，陳勛奇和李修賢下來，
李修賢離開邵氏後，掛在永佳，這次過來是談《吉人天相》的檔期問題。
陳勛奇見過顧念，表情有點，怎麼說呢。
幽怨，嗯，有點幽怨———
顧念看到陳勛奇一副自己把他綠了的表情，扭頭看高志森。
這貨把高志森當百科全書用。
高志森倒是大概知道，陳勛奇為什麼這表情。
《吉人天相》的檔期，本來定在《聖誕快樂》後面。
顧念回到新藝城，直接給擠掉了。
《僵戶先生2》之後就是賀歲檔，片子一下被趕到了明年。
而且因為顧念帶起來的僵戶片風潮。
王家衛和劉鎮偉，一起跑鄧光榮那邊搞《猛鬼差館》了。
陳勛奇屬於連顧念的面都沒見過，就被弄的賠了夫人又折兵。
但是，他又實在找不到恨顧念理由。
畢竟顧念什麼都沒做，只是來回走動，帶起來的風，便把他吹的左搖右晃。
但這些話，當著別人面怎麼說！
高志森默默扭頭，不去看這貨。
李修賢看氣氛莫名古怪，開口，「顧—」
「叫我阿念就好了，前晚多虧李哥幫忙，有空一起飲茶。」顧念和他握手。
李修賢笑道，「那我就托大，叫你阿念，有機會記得找我。」
顧念說，「正好，我在琢磨一個警匪片的本子。」
李修賢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最鍾意演警察。」
顧念心想，是不是演警察，那可不一定。
陳勛奇見兩人站這聊了起來，眼晴看著樓下，有點站不住。
顧念見狀，猜到倪淑君在外面等他，故意問，「陳總有事？」
陳勛奇搖頭，「沒事。」
顧念說，「那好，咱們下去找個地方坐下來說話，談談有沒有在配樂方面合作的可能。」
這位配樂是真大手子，頂級。
陳勛奇小鬍子抖了抖，擠出一個幽怨的笑，「配樂的事情，比較複雜，等片子剪出來，坐下來看完..」
顧念說，「我把分鏡頭劇本給你看，不就完了。」
陳勛奇摸了摸鬍子。
顧念一拍腦袋，「哎呀，沒放在公司，留個聯繫方式吧。」
陳勛奇留下電話，再不敢說自己沒事，講了句，你們聊，快步下樓。
顧念又和李修賢交換號碼，說，「李哥，方便把狄龍的也給我嗎？」
「當然方便。」李修賢又寫下一串數字，問，「你要找他拍戲？」
顧念搖頭，說，「我這幾天看楚原、張徹、李翰祥的電影。
其中他演的那部《武松》，裡面有一幕讓我看不懂。
想要問問為什麼是這樣。」
高志森沒看過，好奇的問，「怎麼說？」
顧念皺眉，回憶困擾他幾天的鏡頭，「就是，武松殺死潘金蓮，為什麼她是那種李修賢說，「爽到了的表情。」
顧念點頭，「對！」
李修賢表情古怪，「你不用問他，我知道。
李翰祥導演指導汪萍的時候，說，
潘金蓮一生愛武松，一直渴望與他來一下。
武松的刀，就像那東西，直接插進了你的-嘩-里。
然後汪萍就悟了。」
高志森目瞪口呆。
顧念拍手，難怪說李翰祥會指導演員，瑪德，絕了。
李修賢離開。
顧念和高志森繼續往上走。
迎面下來兩個人，擦肩而過。
顧念回頭看了下，進公司，找谷麗薇要了一份近期的製片表。
翻了幾下，從裡面拿出來一張。
《情逢敵手》
導演：袁和平編劇：鄭文華主演：甄子丹/羅美薇/袁和平羅美薇今年就和甄子丹一起拍電影了。
瑪德，又被小道消息騙了。
真以為她是出來打暑假工，被黃百鳴發掘，才演的《開心鬼放暑假》。
顧念和泰迪羅賓一起錄完《高級動物》。
收工以後，又領著心情志忑，等待《聖誕快樂》午夜場的高志森去找林嶺東。
六十年代，港島人口爆炸，治安混亂。
遠離市區的港島仔，成為了最大的貧民窟之一。
林嶺東便出生在這裡。
「我在徙置區長大，住過填灣和黃竹坑。
當年這種徙置區全部被視為黑點，到處都是咬蔗幫，古惑仔，黑社會。
我們家做豆腐，除了我讀書，不用做，其他七個都要做。
很辛苦，冬天兩三度也要做，很辛苦。」
林嶺東倒了一杯酒，喝乾。
「我和嶺南的關係最好，他只比我大一歲。
小時候，我最喜歡參加party，他是我的保護神。」
顧念點了根煙。
面前的柱侯牛腩在小火爐上面，冒著騰騰熱氣，混著他嘴裡吐出的煙氣，往墨綠帆布棚的頂上飄去。
他和林嶺東第一次見面，也是在這個排擋，連點的菜都一樣。
時間仿佛回到了，兩人第一次見面的初春。
高志森從老闆手裡接過蝦餃，擺到中間。
林嶺東連吃三個，說，「嶺南比我有幽默感，每次有人問他，為什么弟弟叫嶺東，你叫嶺南.」
「東南西北，對哦，為什麼你在他前面？」高志森感覺這確實是個問題。
林嶺東說，「按照他的說法，我父親當時在打麻將，別人通知，家裡生了，正好摸上來一張南風。」
顧念給他倒了杯酒，說，「你們兄弟裡面有沒有叫嶺北的？」
林嶺東搖頭。
顧念說了句可惜。
不懂閩南語的兩人不知道他可惜個什麼。
顧念說，「叫過來一起聊聊。」
林嶺東端起酒杯，說，「來不了，坐牢呢。」
「徐克怎麼能說自己是攝影呢？」
劉偉強把幾份報紙放在顧念面前，拍的砰砰直響。
他一整天了。
昨晚最後一場戲拍完，顧念和黃百鳴他們一起去吃飯。
他一夜沒睡，早早出門，希望顧念給他做主。
顧念叼看煙，看掛在牆上的時鐘，六點半。
無奈的打哈欠，把一疊報紙拿起來。
上面的內容，大差不差，都是在說，《殭屍先生2》違規在蘭桂坊拍攝，導演于仁泰、攝影徐克警方帶走。
這些記者收了新藝城給的片酬，措辭並不嚴厲。
配上幾張，中式民俗賽博氛圍濃重的現場照片。
大眾輿論對電影的感官，好奇，期待，多過指責。
甚至可以算的上一場宣傳。
就是【攝影徐克】，讓顧念也有點難繃。
徐大俠多少有點克，劉偉強「祖孫」三代。
黃岳泰拍《上海之夜》期間，洗澡摔傷。
敖志君被借過去，弄的兩頭不是人。
現在又莫名其妙，把劉偉強攝影名號給奪了去。
但真說起來，他又是出於好心，畢竟進局子怎麼說都不算好事。
劉偉強指著報紙上的名字，憤憤不平。
顧念安慰他，「你是攝影指導，要不要把他放進攝像組名單里，你來決定。」
劉偉強果斷說，「放！」
為什麼報紙說徐克是攝影？
哦，我攝影組裡面一個小弟。
好吧，不敢這麼說，但心裡想想也爽啊。
顧念笑笑，「你還算好的———
咚咚咚。
劉偉強過去開門。
于仁泰進門就用手杖點顧念，「你是不是背著我和徐克——」
「王小鳳怎麼回事！」
他話沒說完，就被顧念揪住脖領子。
于仁泰趕忙說，「我不知道啊？」
顧念鬆開他，「那你不喊停？」
這段時間他一直做夢。
一部分是母親逐漸模糊的面龐。
另一部分則是老家，慢慢化作螢火的爺爺。
他們如同兩根扎在心裡，正在緩慢枯萎的藤蔓。
晚上亂糟糟，王小鳳突然出現，顧念差點以為是出現了幻覺。
本來王小鳳想要個角色，顧念用董小玉沒死的理由拒絕了。
然後在幾份找她的片約里，幫忙選了《錯點鴛鴦》。
于仁泰坐下點菸，說，「你自己回想一下，她的亂入，你的反應，是不是符合整部電影，靈幻都市，幻字的基調？
林正英經驗老道，他在最恰當的時間，把你的『魂」喊了回來。
這是個很棒的鏡頭。
你應該謝謝她。」
顧念狐疑的看著他，「真不是你叫過來的？」
于仁泰說，「劇本是咱們一起弄的，如果這是我的點子，一定直接提出來。」
又說，「我不會對你幹這樣越界的事情。」
劉偉強從桌上拿煙，說，「徐克越界了。」
顧念作勢去拿電話，「我請他過來一趟？」
劉偉強煙掉在地上，彎腰去撿，悶聲悶氣，「我大度。」
于仁泰笑。
「笑什麼，不是跑的快，現在大度的就是你。」
顧念起身咚咚咚跑到廚房，一舉手，模仿于仁泰的聲音，「我是導演！」
于仁泰把煙抽的滋滋響。
這次輪到劉偉強笑了。
高志森打開門出來，熟練的開窗，摸著腦袋，「一大早幹嘛呢。」
于仁泰問顧念，「一起剪片子？」
顧念搖頭，「你先粗剪一遍吧，我琢磨個劇本。」
劉偉強興奮的說，「咱們搞警匪片吧。」
于仁泰舉手，「我同意。」
「什麼你就同意了。」顧念沖了一杯咖啡，「你剛才進門，說我和徐克怎麼了？」
于仁泰把煙按滅，「你說從徐克那裡，拿了個殭屍片的劇本。」
顧念和林正英他們簽了三部片約，可沒有和他簽。
昨天徐克在樓上喊，你就說我是導演。
他心裡心裡七上八下，晚上睡覺都不踏實，翻來覆去，弄得沈月明怨氣很大。
「我還說了，那個拍不了，除非重新寫橋段。」
《殭屍大時代》裡面，計春華扮演的天師，以及那具能夠隔空吸人精血的飛僵，倒是能夠拿來融一下。
直接拍，就是找死。
于仁泰聽顧念說徐克的片子拍不了，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回頭說，「晚上請陳欣建吃個飯吧。」
沒有陳欣建那根煙，戲拍不完。
顧念說，「改天吧，我晚上約了林嶺東。」
劉偉強和于仁泰一起走，高志森隱隱約約聽到，他在那說，把徐克名字放到攝影組裡面。
顧念端起黑咖啡咕咚咕咚一口喝乾。
高志森每次看這貨喝咖啡，總能感覺到一股子視死如歸的氣勢，就像小時候喝中藥一樣。
他光看著都覺得嘴裡泛起苦味，說，「咱們什麼時候合作一部？」
顧念撓了撓眉心。
現在《殭屍先生2》剛剛殺青。
雖然他決定把粗剪交給于仁泰，但後續配樂，宣傳要由自己主導。
項目並不算真正完成。
而且下一部的計劃，是給《英雄本色》鋪路，必然要走嚴肅題材。
需要利用這段時間把劇本弄出來。
同時，鄭則任手裡的《何必有我》，也已經捂了許久。
高志森看他面色糾結，便笑道，「師父前幾天問我，能不能幫你一起，把《開心鬼》
第二部寫出來。」
顧念找來紙筆，刷寫下《開心鬼放暑假》。
《開心鬼》系列，劇情並不是重點。
重點在於喜劇橋段的打磨，以及演員的選擇。
《開心鬼放暑假》，選角挺機緣巧合。
袁潔瑩和男朋友在大街上吵架，被黃百鳴看到。
感覺她刁蠻的氣質，適合「卑鄙會」會長，就簽了下來。
讓六十多歲的張學友，三天開一場演唱會的「理財達人」羅美薇。
則是暑假到新藝城做前台接線員，被拉去做了女主角。
高志森看這貨叼上一根煙，馬上就要開干，急忙說，「上班，上班先。」
他倆一個《聖誕快樂》午夜場上，一個電影剛剛進後期，
哪能這個時候窩在家裡度劇本。
兩人進入始創大廈，遇到倪淑君。
她看到顧念和高志森，頭一低，什麼都沒說，側身走了出去。
顧念扭頭問她，「現在是和永佳簽約了嗎？」
兩人《開心鬼》一別，就沒見過。
那時候，倪淑君鬧出來的動靜挺大，簽了好多戲，沒辦法履約。
陳勛奇出面，買斷了這些合同。
倪淑君腳步一停。
然後，高跟鞋在地面，噠噠噠踩出一長串急促的節拍。
顧念沒明白她這是什麼反應，伸手一指，扭頭看高志森。
當時倪淑君離開，黃百鳴見自己主演的第一部戲被搞，氣的放話封殺她。
陳勛奇搞不定。
顧念攪和了一下，把林嶺東弄去拍《君子好逑》，給于仁泰搞過來拍《靈氣逼人》。
黃百鳴這才鬆口。
現在見面招呼都不打，問一句，頭都不回。
什麼意思？
高志森看這貨笑的古古怪怪，說，「你真一點八卦報紙不看。
倪淑君在永佳拍《伊人再見》，被記者拍到跟陳勛奇牽手看電影。」
顧念皺眉，「談戀愛咋了嘛。」
高志森嘆氣，說，「陳勛奇有老婆！」
顧念尬笑，「沒想到陳勛奇這個小鬍子，是這種人。」
「不然，你以為他那麼賣力幹嘛。」高志森突然感慨到，「其實這種事在圈內很正常，師父愛去夜店.」
顧念給他攔了下來，「談。」
高志森抬手打了兩下自己的嘴巴。
顧念說，「你該多學學我。」
「學你什麼？」
「謹言慎行。」
「我呸。」
兩人邊說，邊往上走。
拐角，陳勛奇和李修賢下來，
李修賢離開邵氏後，掛在永佳，這次過來是談《吉人天相》的檔期問題。
陳勛奇見過顧念，表情有點，怎麼說呢。
幽怨，嗯，有點幽怨———
顧念看到陳勛奇一副自己把他綠了的表情，扭頭看高志森。
這貨把高志森當百科全書用。
高志森倒是大概知道，陳勛奇為什麼這表情。
《吉人天相》的檔期，本來定在《聖誕快樂》後面。
顧念回到新藝城，直接給擠掉了。
《僵戶先生2》之後就是賀歲檔，片子一下被趕到了明年。
而且因為顧念帶起來的僵戶片風潮。
王家衛和劉鎮偉，一起跑鄧光榮那邊搞《猛鬼差館》了。
陳勛奇屬於連顧念的面都沒見過，就被弄的賠了夫人又折兵。
但是，他又實在找不到恨顧念理由。
畢竟顧念什麼都沒做，只是來回走動，帶起來的風，便把他吹的左搖右晃。
但這些話，當著別人面怎麼說！
高志森默默扭頭，不去看這貨。
李修賢看氣氛莫名古怪，開口，「顧—」
「叫我阿念就好了，前晚多虧李哥幫忙，有空一起飲茶。」顧念和他握手。
李修賢笑道，「那我就托大，叫你阿念，有機會記得找我。」
顧念說，「正好，我在琢磨一個警匪片的本子。」
李修賢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最鍾意演警察。」
顧念心想，是不是演警察，那可不一定。
陳勛奇見兩人站這聊了起來，眼晴看著樓下，有點站不住。
顧念見狀，猜到倪淑君在外面等他，故意問，「陳總有事？」
陳勛奇搖頭，「沒事。」
顧念說，「那好，咱們下去找個地方坐下來說話，談談有沒有在配樂方面合作的可能。」
這位配樂是真大手子，頂級。
陳勛奇小鬍子抖了抖，擠出一個幽怨的笑，「配樂的事情，比較複雜，等片子剪出來，坐下來看完..」
顧念說，「我把分鏡頭劇本給你看，不就完了。」
陳勛奇摸了摸鬍子。
顧念一拍腦袋，「哎呀，沒放在公司，留個聯繫方式吧。」
陳勛奇留下電話，再不敢說自己沒事，講了句，你們聊，快步下樓。
顧念又和李修賢交換號碼，說，「李哥，方便把狄龍的也給我嗎？」
「當然方便。」李修賢又寫下一串數字，問，「你要找他拍戲？」
顧念搖頭，說，「我這幾天看楚原、張徹、李翰祥的電影。
其中他演的那部《武松》，裡面有一幕讓我看不懂。
想要問問為什麼是這樣。」
高志森沒看過，好奇的問，「怎麼說？」
顧念皺眉，回憶困擾他幾天的鏡頭，「就是，武松殺死潘金蓮，為什麼她是那種李修賢說，「爽到了的表情。」
顧念點頭，「對！」
李修賢表情古怪，「你不用問他，我知道。
李翰祥導演指導汪萍的時候，說，
潘金蓮一生愛武松，一直渴望與他來一下。
武松的刀，就像那東西，直接插進了你的-嘩-里。
然後汪萍就悟了。」
高志森目瞪口呆。
顧念拍手，難怪說李翰祥會指導演員，瑪德，絕了。
李修賢離開。
顧念和高志森繼續往上走。
迎面下來兩個人，擦肩而過。
顧念回頭看了下，進公司，找谷麗薇要了一份近期的製片表。
翻了幾下，從裡面拿出來一張。
《情逢敵手》
導演：袁和平編劇：鄭文華主演：甄子丹/羅美薇/袁和平羅美薇今年就和甄子丹一起拍電影了。
瑪德，又被小道消息騙了。
真以為她是出來打暑假工，被黃百鳴發掘，才演的《開心鬼放暑假》。
顧念和泰迪羅賓一起錄完《高級動物》。
收工以後，又領著心情志忑，等待《聖誕快樂》午夜場的高志森去找林嶺東。
六十年代，港島人口爆炸，治安混亂。
遠離市區的港島仔，成為了最大的貧民窟之一。
林嶺東便出生在這裡。
「我在徙置區長大，住過填灣和黃竹坑。
當年這種徙置區全部被視為黑點，到處都是咬蔗幫，古惑仔，黑社會。
我們家做豆腐，除了我讀書，不用做，其他七個都要做。
很辛苦，冬天兩三度也要做，很辛苦。」
林嶺東倒了一杯酒，喝乾。
「我和嶺南的關係最好，他只比我大一歲。
小時候，我最喜歡參加party，他是我的保護神。」
顧念點了根煙。
面前的柱侯牛腩在小火爐上面，冒著騰騰熱氣，混著他嘴裡吐出的煙氣，往墨綠帆布棚的頂上飄去。
他和林嶺東第一次見面，也是在這個排擋，連點的菜都一樣。
時間仿佛回到了，兩人第一次見面的初春。
高志森從老闆手裡接過蝦餃，擺到中間。
林嶺東連吃三個，說，「嶺南比我有幽默感，每次有人問他，為什么弟弟叫嶺東，你叫嶺南.」
「東南西北，對哦，為什麼你在他前面？」高志森感覺這確實是個問題。
林嶺東說，「按照他的說法，我父親當時在打麻將，別人通知，家裡生了，正好摸上來一張南風。」
顧念給他倒了杯酒，說，「你們兄弟裡面有沒有叫嶺北的？」
林嶺東搖頭。
顧念說了句可惜。
不懂閩南語的兩人不知道他可惜個什麼。
顧念說，「叫過來一起聊聊。」
林嶺東端起酒杯，說，「來不了，坐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