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閻羅上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當真是大手筆啊,這秦明居然送來這麼多的銀子。」

  一旁的康松見狀,也頓時眼前一亮。

  要知道,這可是肖青山上任之後,收到的第一筆錢。

  雖然對於像五大家族這樣鄉紳而言,五百兩銀子算不上什麼大錢,但對於肖青山這樣剛上任的新官來說,卻絕對是雪中送炭!

  有了這筆錢,他就可以暫時僱傭一些書吏雜役,把前任知縣留下的爛攤子爛帳清理一下,也不用他自己一個人挑燈夜戰,去整理這堆積如山的帳本了。

  「這秦明到底是何人?竟有這等手筆?」

  肖康忍不住問道。

  依據官場慣例,新縣令上任,本縣所有在職屬官,無論是捕頭、書吏還是雜役,都會第一時間遞上拜帖,以求在新主官手下保住飯碗。

  這些人大多清貧,拜帖無非是紙上一行姓名官職,聊表心意已是難得。

  像秦明這般,不聲不響,初次「拜見」便砸下五百兩雪花銀的,堪稱驚世駭俗!這哪裡是下屬拜見上官?分明是豪商的做派!

  「我想起來了。此人是去年十月,前任婁長風提拔的本縣都頭。據說是『殺熊打虎』的猛士,還立下過剿匪的功勞,這才破格上報府衙,得了這個差事。」

  肖青山眉頭一挑說道。

  「殺熊打虎?!還剿匪有功?!」

  康松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難以置信幾乎要溢出來,「咱們這黑山縣,冰天雪地的窮鄉僻壤,竟藏著這般人物?!」

  他隨即追問,聲音急促起來:「大人,他的拜帖呢?寫了些什麼?」

  「額……」肖青山拿出拜帖看了一眼,說道:「只是一些問候的話語,只道是『衙務繁忙,待稍得閒暇,定當親至縣衙拜謁大人』。」

  「若是按例,他一早就應該過來拜訪大人您……」

  「無妨!」

  肖青山猛地打斷,連日來在郭家莊受得窩囊氣,在五大家族面前碰的軟釘子,早已將初上任時的銳氣磨去了大半,只聽他接著說道:「縣中有此等人物,實乃本縣之幸!他不來,我去!我決定明日便親赴秦家村,拜訪這位秦都頭!」

  「大人,這可萬萬不可,您是一縣之尊!他秦明不過是個無品的都頭!吏書里從未有過新縣令上任反去拜會下屬的先例!這…這有損官體啊!大人若想走動,與其屈尊降貴去那秦家村,不如再去拜訪剩下的張家、李家,或許……」

  「拜訪他們?再去自取其辱嗎?!」

  肖青山的火氣被點燃了,聲音陡然拔高,「我謙卑恭敬,換來了什麼?郭其山的冷眼?錢寶山的推諉?張李兩家的觀望?到頭來,一文錢一粒米都沒要到!反倒是這姓秦的都頭,未等我開口,便解了我的燃眉之急!這才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可是……」

  「不必多言!這些銀子你即刻收好,速速拿去購置糧食,先解城外饑民燃眉之急!秦家村,我非去不可!」

  肖青山說完,起身離開了……

  ……

  晚上,當秦明回到秦家村的時候,趙二牛第一時間迎了上來。

  「大哥,有收穫!您和楊寨主分開後,我帶著人,和余家寨的兄弟聯手,逮住了三條漏網之魚!」

  「額,你們是怎麼抓到的?」

  「嘿,算他們倒霉!」

  趙二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拉著滿滿一車貨想抄近道翻山,結果車輪打滑,連人帶車滾下了陡坡!兩個摔傷了腿,剩下那個也崴了腳,跑不動了,又捨不得扔下搶來的貨,直接被堵個正著!正是泰盛安丟失的那批貨里的!」

  「那你問出他們的來歷了麼?」

  「我略施手段,他們就招了。」

  趙二牛嘿嘿一笑,臉上帶著幾分得意,說道:「這幾人都是本縣錢家的家丁,這次是聯合本縣的郭家和劉家一起打劫的商隊,其他兩家的人都已經帶著搶來的貨物跑了……」

  「果然如此……」

  秦明聞言點點頭。

  這和他之前看到的情況是一樣的,這次搶劫泰盛安的人,就是來自五大家族中的錢,郭,劉三家。

  「你讓他們的口供畫押了麼?」

  「畫好了。」


  「嗯,領我看看這三人。」

  「好的。」

  趙二牛說著,領著秦明來到了新建塢堡的一個房間。

  秦明是本縣都頭,有協助查案的權利,雖然不能定罪,但有權對犯人進行詢問和做口供。

  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皮肉焦糊的混合氣息猛地沖了出來。

  室內光線昏暗,只有角落裡一個燒得通紅的炭盆散發出搖曳的紅光。

  「這……就是你說的『略施手段』?」

  饒是秦明心志堅韌,看到室內景象也不禁眉頭緊鎖,倒吸一口涼氣。

  石室中央,三個漢子被粗麻繩以極其彆扭的姿勢捆綁著,像待宰的牲口。

  他們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爛不堪,裸露的皮膚上布滿縱橫交錯的鞭痕,皮開肉綻,暗紅的血跡浸透了破爛的衣料,又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成紫黑的硬痂。

  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其中一人胸腹間幾處焦黑的烙印,形狀扭曲,邊緣的皮肉翻卷,明顯是直接用炭盆旁燒紅的鐵鉤狠狠燙上去的。

  秦明知道趙二牛精通審訊之道,手段狠辣,但這般景象,已然超出了「審訊」的範疇,近乎凌虐。

  「大哥,你放心,我沒下狠手,他們這不都還有口氣麼,暫時死不了的……」

  趙二牛連忙解釋。

  「罷了。這幾人我還有大用,務必吊住他們的命,別讓他們死了。」

  「大哥我明白了。」

  「明天早上你這樣……」

  秦明貼在趙二牛耳邊說了幾句。

  「行!都聽您的!保管辦得漂漂亮亮!」

  「嗯。」

  秦明滿意地點點頭,這才轉身離開了……

  ……

  到了第二天早上,秦明用過早飯來到村口,五名民壯團的精銳已跨坐在健壯的馱馬上等候多時。

  他們個個身材魁梧如山,穿著厚實的棉襖,頭戴護耳皮帽,腳蹬高筒皮靴,從頭到腳包裹得嚴嚴實實。

  腰挎腰刀,背負硬弓勁弩,手持長矛或厚木包鐵的大盾,如同幾尊移動的鋼鐵堡壘,散發著凜冽的煞氣。

  昨日那三名奄奄一息的囚犯,此刻已被粗魯地塞進了一輛簡陋的平板馬車裡。

  他們的嘴被臭烘烘的破布死死堵住,身上胡亂蓋著幾層厚厚的、沾滿污漬的破舊棉被,只露出亂蓬蓬的頭髮和緊閉的眼睛,像是幾捆待處理的貨物。

  隨著秦明一聲簡短的命令:「出發!」車隊在狂嘯的寒風中緩緩啟動,車輪碾壓著凍硬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向著南邊錢家莊的方向艱難跋涉。

  寒風如刀,裹脅著冰粒雪屑,劈頭蓋臉地打來,連呼吸都仿佛能凍住。

  民壯團的漢子們默然催馬,在風雪中拉出一條硬實的軌跡。

  一直到臨近中午的時候,秦明一行人終於來到了錢家莊的塢堡面前。

  「站住!幹什麼的?!報上名來!」

  塢堡高高的角樓上,一個縮著脖子的守衛探出頭,扯著嗓子厲聲喝問。

  「本縣都頭秦明!有緊要公務,需面見錢里長!開門!」

  秦明說話間,對著角樓亮出了自己都頭的牙牌。

  角樓上的守衛眯著眼,努力辨認了一下腰牌,隨即臉上非但沒有敬畏,反而露出濃濃的鄙夷和不耐煩。

  他嗤笑一聲,聲音充滿了輕蔑:「什麼秦都頭狗都頭!沒聽說過!我們里長老爺不在家!識相的趕緊滾蛋!別在這礙眼!」

  「二牛,看你得了。」

  秦明見狀,轉頭對身後的趙二牛說道。

  「好嘞!大哥您就瞧好吧!」

  趙二牛眼中嗜血的光芒瞬間暴漲,臉上露出獰笑。

  他猛地一揚手,對著身後的兄弟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如同演練過千百遍,幾個民壯團成員動作迅捷如豹,立刻從馬車上卸下三根早已備好的、粗壯沉重的圓木十字架。

  沉重的木樁被狠狠砸進凍硬的地面,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緊接著,他們粗暴地將馬車裡那三個裹著棉被、如同死狗般的囚犯拖拽出來,三下五除二剝掉他們上身的破棉襖和夾被,露出下面那布滿可怖傷痕和焦黑烙印的身體,然後將他們牢牢地綁縛在冰冷的十字架上。


  「刺啦!」

  布帛撕裂的聲音清晰刺耳。三人枯瘦、傷痕累累、烙印密布的上半身徹底暴露在凜冽的寒風和錢家莊守衛的目光之下。

  凍得發紫的皮膚上,鞭痕如蛛網,烙印似鬼畫,新傷疊著舊創,慘不忍睹。

  寒風一激,那三人渾身篩糠般抖起來。

  「大點聲喊你們的老爺,他若是能打開塢堡的門,你們三個就得救了……」

  趙二牛拎著一條浸透了雪水、凍得硬邦邦的皮鞭,獰笑著踱到三人面前,說完後,一把扯下了堵在他們嘴裡的布團。

  「錢老爺救命!」

  「錢老爺,我是給您餵馬的王二狗啊!開門啊救救我!」

  「救命……」

  三人被扯下堵在嘴裡的布團後,立刻對著塢堡大聲求救。

  「啪啪啪!」

  趙二牛沒有絲毫猶豫,手中的皮鞭早已在冰冷的雪水裡浸透,此刻被他掄圓了,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狠狠地抽打在三人裸露的胸膛、肩背上!

  一時間,血肉橫飛,三人慘叫連連,悽厲的聲音,讓此刻站在角樓上值守的幾人也不禁感到了一陣駭然!

  「沒吃飯嗎!?都給老子喊響亮點!讓你們的錢老爺聽清楚嘍!」

  趙二牛猶如地獄歸來的惡鬼,雙眼赤紅,手中的鞭子舞得如同毒蛇亂竄。

  「啪啪啪」的爆響不絕於耳,每一次揮落都伴隨著皮開肉綻的可怕聲響和更加悽厲的慘嚎。

  不過片刻功夫,三個十字架下,殷紅的血跡已經連成一片,在慘白積雪的映襯下,觸目驚心,宛如雪原上驟然綻開的、象徵著殘酷與死亡的血色蓮花。

  那悽厲絕望的呼救聲與狂暴的鞭笞聲,如同無形的重錘,一下下敲打在角樓上那幾個守衛的心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