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平凡的世界
陰沉的天空下，於連拎著一個紙袋子，回到了東巷區。
這裡是一排排的「背對背式」建築，每個屋子都很小，三面牆與左、右、後方三戶人間相連，都是共用的牆壁，只有一面朝向街道，是屬於自家獨有的。
一排排這樣的建築，擁擠在東巷區，擠壓出一條條狹窄的小巷。
於連來到自家門口，推門進去。
妻子瑪麗正坐在窗邊，借著外邊的光在縫補一件短工裝，手指因長期替人漿洗衣物而開始有些腫脹變形了，指節處結出褐色的繭。
薄薄的牆壁那一頭，背後鄰居家老傑克的咳嗽聲正好響起，透過那道共用的薄牆體傳過來，接連不斷，讓人替他擔心會不會把肺給咳出來。
於連放下紙袋子，走到那個破舊的衣櫃前，小心地把身上這件體面的外套脫下來，仔細疊好，小心地放進了衣櫃裡最裡面一層，然後又拿出一件補丁更多的陳舊短工裝外套穿上。
「你還去買了漢堡？」
瑪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透露著埋怨：「雖然已經很便宜了，但是自己做飯吃會更便宜。我們都知道，你的收入並不多，我這兩天也沒能再找到新的零工……」
於連沒吭聲，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絮叨。
換好衣服的他，只是來到屋子裡的那張藤椅上躺下，搖晃著。椅背後蛛網般的裂縫裡積滿陳年的灰塵，早已結實，並不會隨著搖晃落下來。
待到瑪麗絮叨夠了，於連這才開口：「不是買的，是送的。」
瑪麗一怔，也不低頭補衣服了，而是轉過頭來，眼神詫異：「送的？」
「漢堡王正在送漢堡，每個棍黨成員，街鼠以上，每天都能在漢堡王的分店裡領取一份漢堡套餐，上限10份。」
說到這，於連的語氣有些歡快：「也就是說，接下來的10天，每天我們都能得到一份漢堡套餐！艾迪呢？他不是最喜歡吃巨無霸漢堡了嗎？他又在外面玩是嗎？快叫他回來吃漢堡了！」
他那個6歲的小兒子艾迪，可是最喜歡吃漢堡王的漢堡了，雖然於連也不懂為什麼漢堡對小孩子的吸引力那麼大。
而一聽於連的話，瑪麗打開紙袋查看的動作一滯，眼神有些懼怕，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他出去做工了……」
搖晃的藤椅一滯。
於連坐正了，腰杆挺直，直勾勾地盯著瑪麗。
瑪麗眼神更加懼怕，但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是工廠區那邊的工作，清理煙囪……你也知道的，他一直都想上學，但是學費是一個問題……清理煙囪的工錢還是不少的，只是過了6歲他們就不要了……」（威瑪爾聯邦，1832年就立法禁止僱傭8歲以下兒童掃煙囪了，但是執行力一直不強）
瑪麗的話顯得邏輯凌亂。
於連憤怒地握緊拳頭，聲音完全就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你是一個母親啊！」
瑪麗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也扯開嗓子尖叫：「那我能有什麼辦法！他想上學，我也覺得他只有識字了才能有一個好的未來，但是我們家有錢供他上學嗎？！我也一直在找零工，但是這兩天實在找不到我能有什麼辦法！……」
夫妻倆一個聲音低沉憤怒，一個尖銳悲傷，爭吵了小半晌，這才漸漸平息下來，各自坐著，一個喘著粗氣，一個抹著眼淚。
屋內暫時安靜。
其他聲音，也就格外清晰了：
有運煤的車貪近、鑽小路從門外堪稱巷子的小路上駛過，馬蹄踏著石板發出噠噠聲；
有附近已經上班的流鶯，在街上招攬顧客時的沙啞調笑聲，漸漸開始進入了討價還價的階段；
背後鄰居家，老傑克的咳嗽聲低了下去，間隔也變長了；
遠處工廠的汽笛，在嗚咽……
於連的喘氣漸漸平息，又想起了之前在那家漢堡店門口所經歷的一幕。
當時，他和另外幾個棍黨街鼠，在領取免費的漢堡，已經驗明了身份，作了登記。
而領取漢堡的條件，則是聽那位「黑水部隊」的成員講一番話。
是的，於連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是最近洛林市道上赫赫有名的「黑水部隊」的成員，這從對方那藏青色的制服、以及那種說不明道不清的氣質上就能看出來。
那個人也承認了這一點，自稱米洛。不過在他們自稱的正式稱謂中，他們是「護衛隊」，而不是什麼黑水部隊。
於連其實不算笨，在經歷過中午弗朗索請客吃飯的事件後，他隱隱猜出了那個羅曼免費發漢堡是想要拉票。
「如果這個米洛說，一定要投票給羅曼，才能免費領取漢堡，那就算了。」
於連當時這麼想，這也是另外幾個街鼠的想法。
他們和羅曼並不熟，不想為了一個3生丁的漢堡，改變自己的傾向。
但是米洛沒有這麼要求。
米洛只是跟他們說了一件事：羅曼向所有棍黨成員鄭重承諾，如果他當上了魁首，他將會把漢堡王的股份分出49%，均分給棍黨所有街鼠以上的成員。這些人將享受對應股份的分紅，按照每周來發放。
於連不太明白這樣做的結果是什麼，但是米洛用最簡單、他們能理解的話，說了結果。
「按照目前的漢堡王盈利情況，以及棍黨街鼠以上人員的數量。如果羅曼當選魁首，你們每個人，每周，都將額外獲得1索爾的收入。相當於每天，都能獲得一個免費的巨無霸漢堡。」
每周額外1索爾的收入，於連他們這個結果還是能聽懂的。
這是一個並不算特別驚人的福利，但是貴在真實，也確實有一定的誘惑力：他們每周只有4索爾，能夠每周額外多1索爾，確實有一定誘惑力了。
於連他們也相信羅曼能做到：同為棍黨成員，他們可太清楚那些跟著羅曼的街鼠們，福利待遇有多好了。
米洛的話，不止於此。
「這，也只是6家漢堡王店的情況下，暫時的額外收入。」
「漢堡王還在不停地擴張，等到開遍洛林市，甚至向其他的市發展，開到12家店的時候，額外收入將會達到每周2索爾，甚至更多！」
於連他們，同樣相信米洛所說的這句話，因為他們親眼看到了，跟著羅曼的那些街鼠們，是怎樣隨著漢堡王的擴張，日子也在一點點變好的。
最後，米洛還說到了棍黨的曾經。
「我們這些棍黨兄弟，街鼠們，其實曾經也有過不錯的日子，那時候是棍黨還在擴張的時候，也是棍黨的光榮時代。但是棍黨停止擴張後，這種日子就漸漸變得差了。」
「而如今，如果羅曼當上魁首，他將分出漢堡王股份，以漢堡王，重新帶領棍黨走上另一種擴張的路。所有棍黨成員也將從中受益，重返光榮時代，讓棍黨再次光榮！」
於連其實還是不太明白，為什麼棍黨擴張的時候，他們這些街鼠的日子就好過，一旦停止擴張了，日子就越來越不好過了。
但是他開始有了一個概念——擴張等於好日子。
羅曼如果當上魁首，將會把漢堡王的收入分享給他們，以漢堡王、帶領棍黨重新開始另一種擴張。
羅曼如果當上魁首，他們立刻就能得到每周1索爾的額外收入，以後會2索爾，3索爾，越來越多。
這一切，在於連的腦子裡凝結成一個簡潔的認知符號——讓棍黨再次光榮！
這就是羅曼當上魁首的結果。
而弗朗索當上魁首，日子並不會有什麼改變……
窗外，運煤的車已經離開，馬蹄聲不再。
之前那位流鶯已經談好價格離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女人討價還價的聲音。
老傑克的咳嗽聲，終於聽不見。
遠處工廠的汽笛還在嗚咽。
於連屁股離開藤椅，站起身來，向外走去，身影堅定地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我去把艾迪帶回來。」
這裡是一排排的「背對背式」建築，每個屋子都很小，三面牆與左、右、後方三戶人間相連，都是共用的牆壁，只有一面朝向街道，是屬於自家獨有的。
一排排這樣的建築，擁擠在東巷區，擠壓出一條條狹窄的小巷。
於連來到自家門口，推門進去。
妻子瑪麗正坐在窗邊，借著外邊的光在縫補一件短工裝，手指因長期替人漿洗衣物而開始有些腫脹變形了，指節處結出褐色的繭。
薄薄的牆壁那一頭，背後鄰居家老傑克的咳嗽聲正好響起，透過那道共用的薄牆體傳過來，接連不斷，讓人替他擔心會不會把肺給咳出來。
於連放下紙袋子，走到那個破舊的衣櫃前，小心地把身上這件體面的外套脫下來，仔細疊好，小心地放進了衣櫃裡最裡面一層，然後又拿出一件補丁更多的陳舊短工裝外套穿上。
「你還去買了漢堡？」
瑪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透露著埋怨：「雖然已經很便宜了，但是自己做飯吃會更便宜。我們都知道，你的收入並不多，我這兩天也沒能再找到新的零工……」
於連沒吭聲，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絮叨。
換好衣服的他，只是來到屋子裡的那張藤椅上躺下，搖晃著。椅背後蛛網般的裂縫裡積滿陳年的灰塵，早已結實，並不會隨著搖晃落下來。
待到瑪麗絮叨夠了，於連這才開口：「不是買的，是送的。」
瑪麗一怔，也不低頭補衣服了，而是轉過頭來，眼神詫異：「送的？」
「漢堡王正在送漢堡，每個棍黨成員，街鼠以上，每天都能在漢堡王的分店裡領取一份漢堡套餐，上限10份。」
說到這，於連的語氣有些歡快：「也就是說，接下來的10天，每天我們都能得到一份漢堡套餐！艾迪呢？他不是最喜歡吃巨無霸漢堡了嗎？他又在外面玩是嗎？快叫他回來吃漢堡了！」
他那個6歲的小兒子艾迪，可是最喜歡吃漢堡王的漢堡了，雖然於連也不懂為什麼漢堡對小孩子的吸引力那麼大。
而一聽於連的話，瑪麗打開紙袋查看的動作一滯，眼神有些懼怕，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他出去做工了……」
搖晃的藤椅一滯。
於連坐正了，腰杆挺直，直勾勾地盯著瑪麗。
瑪麗眼神更加懼怕，但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是工廠區那邊的工作，清理煙囪……你也知道的，他一直都想上學，但是學費是一個問題……清理煙囪的工錢還是不少的，只是過了6歲他們就不要了……」（威瑪爾聯邦，1832年就立法禁止僱傭8歲以下兒童掃煙囪了，但是執行力一直不強）
瑪麗的話顯得邏輯凌亂。
於連憤怒地握緊拳頭，聲音完全就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你是一個母親啊！」
瑪麗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也扯開嗓子尖叫：「那我能有什麼辦法！他想上學，我也覺得他只有識字了才能有一個好的未來，但是我們家有錢供他上學嗎？！我也一直在找零工，但是這兩天實在找不到我能有什麼辦法！……」
夫妻倆一個聲音低沉憤怒，一個尖銳悲傷，爭吵了小半晌，這才漸漸平息下來，各自坐著，一個喘著粗氣，一個抹著眼淚。
屋內暫時安靜。
其他聲音，也就格外清晰了：
有運煤的車貪近、鑽小路從門外堪稱巷子的小路上駛過，馬蹄踏著石板發出噠噠聲；
有附近已經上班的流鶯，在街上招攬顧客時的沙啞調笑聲，漸漸開始進入了討價還價的階段；
背後鄰居家，老傑克的咳嗽聲低了下去，間隔也變長了；
遠處工廠的汽笛，在嗚咽……
於連的喘氣漸漸平息，又想起了之前在那家漢堡店門口所經歷的一幕。
當時，他和另外幾個棍黨街鼠，在領取免費的漢堡，已經驗明了身份，作了登記。
而領取漢堡的條件，則是聽那位「黑水部隊」的成員講一番話。
是的，於連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是最近洛林市道上赫赫有名的「黑水部隊」的成員，這從對方那藏青色的制服、以及那種說不明道不清的氣質上就能看出來。
那個人也承認了這一點，自稱米洛。不過在他們自稱的正式稱謂中，他們是「護衛隊」，而不是什麼黑水部隊。
於連其實不算笨，在經歷過中午弗朗索請客吃飯的事件後，他隱隱猜出了那個羅曼免費發漢堡是想要拉票。
「如果這個米洛說，一定要投票給羅曼，才能免費領取漢堡，那就算了。」
於連當時這麼想，這也是另外幾個街鼠的想法。
他們和羅曼並不熟，不想為了一個3生丁的漢堡，改變自己的傾向。
但是米洛沒有這麼要求。
米洛只是跟他們說了一件事：羅曼向所有棍黨成員鄭重承諾，如果他當上了魁首，他將會把漢堡王的股份分出49%，均分給棍黨所有街鼠以上的成員。這些人將享受對應股份的分紅，按照每周來發放。
於連不太明白這樣做的結果是什麼，但是米洛用最簡單、他們能理解的話，說了結果。
「按照目前的漢堡王盈利情況，以及棍黨街鼠以上人員的數量。如果羅曼當選魁首，你們每個人，每周，都將額外獲得1索爾的收入。相當於每天，都能獲得一個免費的巨無霸漢堡。」
每周額外1索爾的收入，於連他們這個結果還是能聽懂的。
這是一個並不算特別驚人的福利，但是貴在真實，也確實有一定的誘惑力：他們每周只有4索爾，能夠每周額外多1索爾，確實有一定誘惑力了。
於連他們也相信羅曼能做到：同為棍黨成員，他們可太清楚那些跟著羅曼的街鼠們，福利待遇有多好了。
米洛的話，不止於此。
「這，也只是6家漢堡王店的情況下，暫時的額外收入。」
「漢堡王還在不停地擴張，等到開遍洛林市，甚至向其他的市發展，開到12家店的時候，額外收入將會達到每周2索爾，甚至更多！」
於連他們，同樣相信米洛所說的這句話，因為他們親眼看到了，跟著羅曼的那些街鼠們，是怎樣隨著漢堡王的擴張，日子也在一點點變好的。
最後，米洛還說到了棍黨的曾經。
「我們這些棍黨兄弟，街鼠們，其實曾經也有過不錯的日子，那時候是棍黨還在擴張的時候，也是棍黨的光榮時代。但是棍黨停止擴張後，這種日子就漸漸變得差了。」
「而如今，如果羅曼當上魁首，他將分出漢堡王股份，以漢堡王，重新帶領棍黨走上另一種擴張的路。所有棍黨成員也將從中受益，重返光榮時代，讓棍黨再次光榮！」
於連其實還是不太明白，為什麼棍黨擴張的時候，他們這些街鼠的日子就好過，一旦停止擴張了，日子就越來越不好過了。
但是他開始有了一個概念——擴張等於好日子。
羅曼如果當上魁首，將會把漢堡王的收入分享給他們，以漢堡王、帶領棍黨重新開始另一種擴張。
羅曼如果當上魁首，他們立刻就能得到每周1索爾的額外收入，以後會2索爾，3索爾，越來越多。
這一切，在於連的腦子裡凝結成一個簡潔的認知符號——讓棍黨再次光榮！
這就是羅曼當上魁首的結果。
而弗朗索當上魁首，日子並不會有什麼改變……
窗外，運煤的車已經離開，馬蹄聲不再。
之前那位流鶯已經談好價格離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女人討價還價的聲音。
老傑克的咳嗽聲，終於聽不見。
遠處工廠的汽笛還在嗚咽。
於連屁股離開藤椅，站起身來，向外走去，身影堅定地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我去把艾迪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