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年輕人,請大步向前(1.1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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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生了!」

  「哦還沒有……剛進產房,這有什麼區別嗎?!!」

  一大早,維多就接到戈登的電話,他還抱著枕頭睡眼惺忪時被這條震驚的消息弄得徹底清醒。

  戈登要生了!!

  額不對,是戈登的妻子要生了!!!

  「恭喜恭喜!」維多坐起來趕忙道賀,「什麼?要我趕過去?」

  「你一個人害怕?」

  「哎呀,緊張什麼,這是好事啊……」

  「嘖,你怎麼還拿局長的身份壓我……好好好,我馬上過去,這麼點小事談什麼扣工資啊。」

  維多掛了電話,哀嘆一聲:「官大一級壓死人啊!」

  不過他也很期待,到底是小芭芭拉還是小詹姆斯呢?

  維多麻溜的穿好了衣服,然後提著鞋蹦去了廚房。

  這時格蘭迪從另一間房間裡打著哈欠出來,由於塊頭實在太大,維多給他專門訂了一件特別寬大的睡衣,不過沒多麼講究,畢竟維多也沒多富裕。

  睡帽的尖角耷拉在臉上,格蘭迪半睜著眼說:「格蘭迪……好餓。」

  只聽廚房裡一陣叮鈴咣當,維多說:「張嘴!」

  格蘭迪照做了,然後一塊剛被熱好的熱狗就飛進他的嘴裡。

  「好吃……飽了。」

  其實身為殭屍的他不吃東西也不影響什麼,但自從第一次維多給格蘭迪吃過以後,他就愛上這玩意了,每天都得吃一頓。

  維多叼著一塊麵包急匆匆的出門,開車出車庫的時候他聽到鄰居們在議論格林太太,是他們及時發現了格林太太的離世,不然的話屍體不知道要在房子裡留幾天,那時候問題可就大了。

  維多朝著格林太太的院子看了一眼,什麼也看不到,於是踩下油門加速往哥譚醫院而去。

  等他趕到醫院,發現戈登正坐立難安的在走廊上來回踱步,芭芭拉已經進了產房兩個小時。

  「我們之前做檢查的時候,」戈登聲音發顫,看出來他很激動,「醫生說是個女孩,我和芭芭拉商量過,是男孩就以我的名字命名,是女孩就以她的名字命名!」

  「也就是說……」

  「我要有個小芭芭拉了!!!」

  「小維,我要有小芭芭拉了!!!」

  戈登捏住維的肩膀,不停地前後搖動,過去一向穩重的姿態蕩然無存。

  被搖的維多視野里,看到戈登不停地晃啊晃,臉上的笑自從見到他後就沒收起來過。

  「好好好,快去當你的爹,不要再拿我當撥浪鼓了。」

  維多十分無奈的把他的手扒開。

  然後戈登又立馬抓住他,驚慌的問:「要是……要是孩子生下來不會呼吸怎麼辦?要是我買的衣服她穿不下,或者太大了怎麼辦?」

  情緒變化十分快,精神失常一樣。

  「你問的這些,我也不知……」

  維多剛想開口,戈登又突然大叫一聲,把他嚇了一跳。

  戈登瞪著眼睛問:「她會不會不喜歡我這個父親?你說警局的工作以後會不會更加忙,忙到我回不了家?」

  「比如開車回家的路上立馬就接到報警?」

  「萬一……萬一我缺失了她的童年,她會不會就不親近我了?」

  「她會不會不聽我的話,她萬一在我不在家的時候被狗咬了怎麼辦?會不會煤氣中毒?會不會煤氣爆炸!!!」

  「會不會……會不會被人拐賣了?!!!」

  「我們家附近安全嗎?等一下……哎,我住哪來著?」

  維多感覺自己滿頭冷汗,他癟著嘴,滿臉的無語。

  好不容易等戈登停下來了,維多才等到開口的機會:「你問我……我沒當過爹我沒經驗啊。」

  看到維多又抱著頭蹲了下去,維多嘆了口氣,安慰他說:「唉,你不要這麼擔心,等孩子自己長大了就好了,她一定會讓你驕傲的。」

  維多知道小芭芭拉戈登的漫畫身份,如果她的命運真的會按照漫畫來發展,那麼她長大後就會成為蝙蝠少女,參與到蝙蝠俠打擊罪惡的事業當中。


  本來這是安慰,但好像又刺激到了戈登。

  他噌的一下站起來:「長大?對呀,長大了,萬一碰上那些小流氓怎麼辦?」

  「我女兒一定會長得很漂亮的!」

  「萬一他被那些不良少年盯上,萬一她徹夜不回……」

  「那些混小子,要是敢多看我女兒一眼,我就……」

  戈登說著,突然目光不善的轉向維多。

  維多還以為他在看自己身後,可轉身發現什麼也沒有,才知道戈登真的在看自己,給他搞得一頭霧水。

  「你!你你你!臭小子,你千萬不准打我女兒的主意啊!讓她管你叫叔叔!」

  「我靠,你有病啊!」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被推開了,維多和戈登幾乎同時屏住呼吸,醫生看了看兩人。

  「誰是孩子的父親?」

  「我是!」戈登上前一步,維多能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顫抖著。

  「母女平安。」醫生笑著說。

  「上帝啊……」

  一瞬間,戈登感覺失去自己身上的全部力氣,淚水奪眶而出,他捂著嘴,無聲地哭泣起來。

  沒過多久,他感覺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是維多。

  戈登聽到他說:「去吧,你的女兒在等著她的父親。」

  維多遞給他一張紙巾,戈登很快擦乾眼淚,他又十分隆重的整理自己的頭髮、衣服,連眼鏡也鄭重的擦得清晰。

  他踏著上戰場的心情,邁進了手術室。

  因為戈登早就想過,這新一段人生的開啟,要為女兒披荊斬棘。

  即使這裡是哥譚。

  醫生把護士都叫了出來,讓他們一家人享受片刻的獨處,這無疑是他們生活中最重要的時刻之一。

  這一家三口裡,會有兩個人將此刻銘記一生。

  手術室的大門被關閉,維多與走過他身邊的醫生互相點頭致意。

  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頭頂的螢光燈嗡嗡作響,維多看到,不停有孕婦從諮詢室里走出來,她們的臉上都掛著一絲期待和擔憂。

  而那些抱著孩子的夫婦,臉上始終掛著笑。

  維多看了看手術室的門,其實他也好奇,只是知道自己不能進去,便在外面等著戈登出來。

  「你想進去看看他們嗎?」

  「額,不,不用了醫生,」被看穿內心的想法,維多有些尷尬,「他們一家人團聚,我進去算怎麼個事啊?」

  但回答他的是一個笑出聲的女孩:「我可不是醫生。」

  維多轉頭看到了笑意盈盈的死亡:「你……怎麼在這?」

  「我在工作。」死亡說。

  「工作?」維多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是啊,這裡畢竟是醫院,應該有不少離去的人吧。」

  但死亡只是搖了搖頭,她指向緊閉的手術室大門:「我的工作在那裡。」

  維多看向手術室,頓時一驚,死亡如果出現在這裡,一般都要帶走某個人,而她現在卻指著手術室,說她的工作在那裡……

  那裡是戈登一家!

  難道說……可醫生剛剛不是說,母女平安嗎?

  見到維多臉上的驚恐的表情,死亡突然捂著嘴笑起來:「誰跟你說過,我的工作只是帶人離開了?」

  「那你……」

  死亡用一如既往的平和目光看著那間病房,她能透過厚厚的牆壁看到裡面的場景。

  她說:「死亡象徵著生命。」

  在維多困惑不解時,她又說:「瞧。」

  維多看著手術室,漸漸地,他睜大眼睛,因為他也看見了。

  手術室的大門變得透明,那一家人正在幸福中溫存。

  病房中。

  芭芭拉虛弱的躺在床上,汗水打濕了她的頭髮。

  而戈登在一旁,眼中噙滿淚水,他眉歡眼笑的看著懷中的襁褓,那個嬰兒閉著眼,微微動了動頭,她那么小,像一團柔軟的用最細膩的雲朵包裹著的奇蹟。

  「吉姆……」病床上,芭芭拉的聲音微弱得像嘆息,卻充滿了力量。


  「芭芭拉……」

  戈登顫抖的手想要撫摸她的臉,又怕碰痛她,最終只是緊緊地握住她冰涼的手,把額頭抵在她的手背上。

  這一刻,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聲破碎的哽咽:「芭芭拉……天啊,你做到了……你太棒了……」

  他感到一股滾燙的液體湧出眼眶,淚水滴落在潔白的床單上,那些暈開的深色圓點,就像是朵朵綻開的生命之花。

  戈登握著芭芭拉的手,親吻她的額頭,他們夫妻兩人共同看著初次降臨到世上的小生命。

  她的皮膚紅紅的,還有些皺,像一顆剛離開土壤的小花生,還有稀疏的胎髮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

  小芭芭拉,天吶,小芭芭拉閉著眼睛,小小的嘴巴微微蠕動著,戈登到現在還記得,在進門時聽到的細弱卻無比清晰的嗚咽聲。

  「哦,小芭芭拉,爸爸愛你,非常非常愛你。」

  「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戈登的淚水止不住,自從芭芭拉懷孕後,他就一直擔心的睡不好覺,尤其是自從自己違規而被調到哥譚,讓她跟著自己來到這裡吃苦,更是讓戈登心如刀割。

  無數個夜晚,噩夢總能將他驚醒,那些噩夢像潮水般湧來:芭芭拉痛苦的尖叫、刺目的鮮血、儀器尖銳的警報長鳴、產床上那張失去血色的臉……

  還有更深的黑暗——那些被他親手送進監獄,又發誓要報復他的瘋子們獰笑的臉。

  在黑暗裡,戈登被鎖鏈捆綁著,而那些骯髒的手伸向芭芭拉,伸向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子……

  戈登無數次在深夜驚醒,心臟狂跳得像要掙脫胸腔,每一次,他的冷汗都會浸透床單,只有緊緊握住枕邊芭芭拉溫熱的手,確認她平穩的呼吸後,戈登才能勉強壓下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夢魘。

  但他也幻想過。

  幻想過一個小小的、柔軟的身體依偎在他懷裡,帶著新生兒的奶香。

  幻想過芭芭拉疲憊卻滿足的笑容。

  幻想過自己笨拙地換尿布,被那小小的腳丫踢中下巴……

  但這些溫暖的碎片,總被更深的恐懼瞬間擊碎,哥譚的陰影實在太沉重了,沉重到他懷疑自己是否有資格擁有這樣的光明,是否有能力守護這脆弱至極的幸福。

  當芭芭拉羊水破掉的那一刻,當戈登在產房外等待的每一秒,都被拉長成無盡的煎熬。

  產房緊閉的門像一道閘,隔開了天堂與地獄。

  每一次裡面傳來模糊的聲響,哪怕是護士輕微的腳步聲,都讓戈登渾身肌肉瞬間繃緊,他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

  戈登強迫自己像個訓練有素的警察那樣分析情況,評估風險,但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祈禱。

  不,是乞求。

  乞求芭芭拉平安,乞求孩子平安。

  「我甚至願意用我的一切去交換!」

  他只能靠著和維多說話去緩解這種折磨。

  然而就在他的神經繃緊到極限,幾乎要斷裂時,那扇隔絕世界的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了。

  一個穿著綠色手術服的護士走出來,臉上帶著一種……一種戈登無法立刻解讀的,近乎神聖的疲憊笑容。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自己,那一瞬間,戈登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恐懼像冰錐刺入脊椎。

  他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死死盯著醫生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答案,是天堂的宣告,還是地獄的傳票?

  然後,他聽到了。

  「母女平安。」

  母女平安!!

  這四個字像一道最強大的驅魔咒語,瞬間擊潰了盤踞在他心頭數月的所有陰霾和恐懼。

  那些沉重粘稠,令人窒息的黑暗,如同暴露在正午陽光下的薄霧,嗤啦一聲,消散無蹤。

  一股難以形容的熱流猛地從心臟炸開,瞬間衝上頭頂,又轟然席捲四肢百骸。

  那一刻,戈登雙腿突然失去了支撐的力量,差點跪倒在地,淚水再也不受控制的湧出。

  而直到那時,直到維多對他說:「你的女兒在等著她的父親。」

  他才驚醒,從今天開始,他是一個父親了。


  「哦,小芭芭拉……」

  戈登看著孩子,小心翼翼的伸出手。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她臉頰的瞬間,小傢伙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皺巴巴的小臉動了動。

  然後,緩緩地——

  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像兩顆蒙著水霧的、最純淨的深色玻璃珠,尚未聚焦,卻懵懂地、毫無保留地迎向自己的方向。

  仿佛穿越了漫長的黑暗隧道,第一次接觸到了光。

  那雙眼睛茫然地看著戈登,帶著初生牛犢般的無畏,也帶著對這個世界全然的依賴。

  時間凝固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洪流——比哥譚灣最洶湧的潮水更澎湃,比夏夜最猛烈的雷暴更震撼——毫無預兆地衝垮了戈登心中最後一道名為「詹姆斯·戈登警長」的堤壩。

  很多很多年以後,當戈登垂垂老矣,認不清很多事,但他依然能說出此時此刻的感覺:

  「那不是喜悅,不是激動,那是一種更原始、更磅礴、更神聖的體驗,像宇宙誕生時的第一束光,像乾涸大地承受的第一滴甘霖。」

  「她沖刷掉所有的恐懼、所有的疲憊、所有哥譚的污穢與沉重。」

  「她讓我感到渺小如塵埃,卻又強大如神明——只為守護眼前這個脆弱的小生命而生。」

  戈登低下頭,嘴唇輕輕印在嬰兒溫熱的,帶著獨特氣息的額頭上,就像許下一個無聲的,用生命和靈魂刻下的誓言。

  「歡迎來到這個世界,小芭芭拉·戈登。」

  「爸爸在這裡,永遠都會在。」

  哥譚潛藏的的黑暗依舊在涌動,但此刻的產房裡,只有新生的光明,和一個父親用淚水與決心鑄就的、堅不可摧的堡壘。

  ……

  「他們……他們好幸福啊。」病房外,目睹這一切的維多由衷的為戈登感到高興。

  「這就是我存在的意義……」死亡也看到了,她同樣在笑著,「這就是我的意義。」

  維多看著她,恍然大悟:「你不止帶走生命,你同樣帶來生命。」

  死亡與他對視,輕輕的點頭:「我尊重每一個生命。」

  「因為這是你的工作?」維多問。

  死亡說:「我既不殘忍,也不仁慈,我只是尊重每一個生命。」

  「死亡象徵著生命。」

  維多靜靜的看著這個美麗的女孩,站在他面前的,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死神。

  她是宇宙中「死亡」概念的實體化身,是無盡家族的次女,也是家族中最強的成員。

  她是宇宙中最早存在的實體之一,在第一個生命誕生前便已存在,並將在所有生命終結後關閉宇宙。

  死亡不受規則約束,可自由穿梭任何領域,她的力量近乎全能,唯一能限制死亡的只有她自己。

  死亡對待萬物一視同仁,無論凡人、神靈或其他無盡成員,最終都將被她引領。

  「你說過……你找到了我?」維多想起之前他們的對話。

  「是啊,我找到了你。」死亡說,「因為你找不到我了。」

  「你……」維多有些猶豫,「你不好奇,我怎麼能看見你的嗎?」

  死亡便順著他的話問:「那,你怎麼能看見我的?」

  「我……」維多說,「因為……我不會死了,不是說我變成了殭屍,或者無法被殺死,或者只是簡單的永生。」

  「就是字面意義的,不會死。」

  從死亡的概念里脫離出來了。

  死亡微笑著問:「那你害怕嗎?」

  維多不解的問:「害怕?」

  死亡說:「萬物消亡之後,只剩你自己,無論發生什麼,好的還是壞的,幸福還是痛苦,你只是過客。」

  維多看出了她隱藏的悲傷:「就像你一樣嗎?」

  死亡又看向剛剛出生的小芭芭拉:「沒有死亡,生命將失去重量。」

  維多說:「存在即是重量!」

  死亡又看向他:「不會消亡,你怎麼知道自己是存在的呢?」


  維多說:「因為我活在當下!」

  「會很累的。」

  「我習慣了。」

  「我知道你的一生。」

  「那你應該也知道我說的是實話,我習慣了。」

  「你不知道那是怎樣的沉重。」

  「我會的,我接受。」

  死亡不再說話,只是如往常一樣溫柔的看著維多。

  時間仿佛又在這一刻靜止。

  不知多久,死亡開口:「他們不會記得我曾帶他們來到這個世界,只會在生命終結時害怕我的到來。」

  「你感到痛苦?」維多問。

  「有些時候吧。」死亡突然學著維多的語氣說,「我習慣了。」

  然後她又說:「但死亡並非懲罰,而是宇宙平衡的必要環節。」

  「我理解。」

  「你其實沒有聽懂對吧?」

  「是。」

  「哈哈哈。」

  維多也笑起來,他看向病房裡的小芭芭拉:「昨天是過去,明天是未知,當下就是最好的禮物。」

  「我就是在活著,即使不會死。」

  沒有人再回答他,他回頭去看,發現死亡已經不在那裡。

  她已經離開了。

  而維多也不能再透過大門看到病房裡的情況。

  之後,芭芭拉被轉移到療養病房,戈登想讓維多也抱一抱她的女兒,那表情好像炫耀,是一個父親在炫耀自己可愛的女兒。

  維多把小芭芭拉抱在懷裡,看著那雙大眼睛,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指,而他的食指則被小芭芭拉捏住。

  這溫馨的時刻並沒有停留多久,維多就要離開,因為哈維丹特要見維多。

  而哈維現在擔任是警察局貪污案的主審官。

  戈登有些擔心,想要跟他一起去,但是維多拒絕了,且不說自己從未參與過那些黑幕交易,戈登都已經是當父親的人了,怎麼能輕易離開妻子和剛剛誕生的孩子呢?

  他這位局長可是好不容易才請下一天假來的。

  告別戈登一家後,維多來到了哈維丹特的辦公室。

  他看到那塊助理檢察官的牌子,已經換成了市檢察官。

  看來有同樣待遇的不只有戈登。

  「我不感覺奇怪。」哈維坐在維多對面,說,「現在的這種輿論環境他把我提拔上來,其實還是為了自己的支持率。」

  「但你的確也是一位公正的檢察官。」維多說。

  「當然。」哈維並不否定,「市政廳那幫蛆蟲在笑我們天真,那我就讓法庭的傳票變成掘墓人的鐵鍬,我可不會替他們講話,我會抓住機會一個個把他們拽下馬。」

  「但你為什麼找我?」維多看了看辦公桌上堆著三英尺高的案卷,還有地面、書架,擺滿了這樣的卷宗。

  如果傳言沒錯,每份檔案袋都浸著血腥味,哈維丹特一直追查所有和黑幫有關係的案子。

  只是曾經一直被科爾森壓著不能動,現在又被他翻了出來。

  「你和法爾科內是什麼關係?」哈維直接問,金屬打火機在他指間開合。

  「我是他的救命恩人。」維多不隱瞞的說。

  「那你知不知道,你救的這個人成為了哥譚如今最大的犯罪頭子?」哈維目光有些不善,他向來嫉惡如仇。

  維多迎著他的目光,一點也不迴避,他說:「我過去並不知道這樣的事。」

  哈維指向那些卷宗:「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他打開一盞檯燈——他的辦公室也由韋恩集團的發電機供電。

  好像只有用光照著,才能讓對面的人看清。

  昏黃的光暈在堆積如山的案卷上投下長長的陰影。

  哈維說:「這些都是薩爾·馬羅尼和卡邁恩·法爾科內犯罪帝國的觸鬚,每一份文件都浸透著血淚和骯髒的交易。」

  維多說:「我從未參與過其中任何一件。」

  「真的嗎?」哈維從抽屜里掏出一枚硬幣。


  維多看到他的手指在硬幣面上不停地摩挲,也許這是他思考的方式。

  「米切爾議員追悼會的時候,我看到你和法爾科內舉止十分親密,而戈登竟然說我大驚小怪。」

  「說明他知道你和法爾科內的關係,」哈維把那枚硬幣拋起來,等接住的時候,他把那枚硬幣給維多看,「哥譚就像這枚硬幣一樣,是兩面的,表面光鮮亮麗,內里骯髒不堪,有多少警局的人是和黑幫有關係的?又有多少人是值得信任的?」

  維多舔了舔嘴唇,無奈的說:「如果你想讓整個警務系統癱瘓……你可以把每個人抓起來,但這次的動亂卻說明我們人手不夠。」

  「我不關心這些!你不要跟我說!」哈維直接大手一揮,打斷維多,「戈登相信你,但我在審問勒布局長時,他竟然搬出你跟法爾科內的關係來嚇唬我?」

  這個該死的肥球!維多咬牙切齒,你自己死了拉我下水幹什麼?

  「我從未參與過任何與黑幫交易的事件!」維多又重複一遍。

  「但戈登相信你。」

  「因為他可以相信我!」

  「你為什麼當警察?」

  「你又為什麼當檢察官呢?」

  氣氛有些冰冷,兩人都沉默下去,但又都互相盯著對方,誰也不肯讓步。

  哈維把那枚硬幣拋了又拋,清脆的聲音不停在空氣中翻滾。

  「我,哈維·丹特,哥譚市地區檢察官。」哈維率先開口了,「這個頭銜在別人聽來或許是權力的象徵,但在這裡,它更像一副沉重的枷鎖,一副我自願背負,並決心用它來撬動這座腐朽城市根基的枷鎖。」

  「亞當警探,你知不知道我起訴成功過馬羅尼幾次?」

  維多搖頭。

  哈維抽出一份檔案,他的手指划過一份證人保護計劃被殘忍撕毀的報告。

  照片上,是一個瘦小的中年男人,眼窩凹陷,面露恐懼。

  「一次都沒有。」

  「每當我翻開,我就覺得這個小餐館老闆,他驚恐的眼睛還在凝視著我。」哈維把那枚硬幣放到桌子上,「又一條無辜的生命,因為試圖站出來指證馬羅尼而消失。」

  他的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一股冰冷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燃燒。

  「哥譚病了,病入膏肓。」

  「黑幫像癌細胞一樣深入骨髓,腐蝕著警察、法官、甚至是那些本該代表公正的議員。」

  「法律,這本應是社會最後的防線,在這裡卻常常淪為罪犯手中的玩具,被金錢和威脅肆意扭曲。」

  「我曾親眼看著精心準備的證據在法庭上「意外」失效,看著關鍵證人臨陣倒戈,看著有罪者帶著嘲諷的笑容走出法庭大門。」

  「這就是他媽的哥譚,我每次都失敗,我每次都繼續。」

  「這就是我存在的意義!」

  「你呢?」哈維手指敲在桌子上,乓乓作響,「我只想知道,我能不能信任你?就因為戈登信任你!」

  詹姆斯·戈登,想到那個在警局內部同樣如履薄冰、卻始終未曾放棄的硬漢,一絲敬意和同盟感從哈維心中油然而生。

  「他是少數幾個我能真正信任、願意將後背交付的人,我們代表著體制內殘存的良心,是哥譚這艘破船還能勉強航行的最後保障。」

  「我沒有因為你跟法爾科內那些親密關係就直接把你當成他們的同黨,就只是因為戈登信任你。」

  維多說:「你當然可以信任我。」

  哈維說:「那就告訴我,法爾科內家族內部的犯罪信息,我要知道你知道的一切。」

  維多說:「我愛莫能助,因為我從不參與他們的生意,只要跟法爾科內閣下見面,他也從不跟我聊他生意上的事。」

  哈維再次摩挲起那枚硬幣,幾分鐘後,他把硬幣放到拇指上,遞到維多面前:「不如你看這樣行不行?這個硬幣,我把他拋上去,如果是人頭朝上,那我就相信戈登,而戈登相信你,如果是花面朝上,那我就起訴你,撬也要把你的嘴撬開。」

  維多向後,倚在椅背上,那意思是說,請便。

  哈維愣了一下,隨後將硬幣拋起,但在硬幣落在桌面前,維多將下落的硬幣握在手裡。

  然後他在哈維有些尷尬的目光中,拿出那枚硬幣,將兩個面當著他的目光來回翻轉。


  原來兩面都是人頭。

  維多笑道:「我能不能認為,你一開始就打算信任我?」

  哈維把頭撇向一邊,他竟然……臉紅了!

  「當檢察官的……都得凶一點,不然唬不住人。」哈維咳了一聲說。

  「那你應該向蝙蝠俠學一學,他經常在半夜出來嚇唬人。」維多說。

  他也開始摩挲那枚魔術硬幣,冰涼的金屬表面,完美的圓形。

  就像現在還完好無損的哈維丹特,他還沒有被稱為光明騎士,更沒有成為後來墮落與痛苦的雙面人。

  他還很年輕。

  「我的武器,是法律,是程序正義,是不動搖的信念。」哈維搖頭說,「不是恐懼。」

  維多把硬幣還給哈維,誠懇的說:「很抱歉,我真的幫不了你,我真的從未參與任何他們家族犯罪的事。」

  之後,維多便將曾經講給戈登和布魯斯的,那兩次恰巧救下法爾科內性命的經過告訴了哈維。

  「雖然難以置信,但簡直像命運一樣。」哈維有些感慨,「每次法爾科內危急時刻,總是你救了他的命。」

  「你相信命運嗎?」維多有些好奇。

  「當然,因為命運在我自己手中。」哈維笑了笑,又揚起那枚硬幣。

  「當我要去學法律的時候,我父親給我這塊硬幣,他對我說如果決定不了的案件,那就拋硬幣來決定,可當我真的把硬幣拿到手裡,我發現兩個面都是一樣的。」

  「他對我說,人應該選擇自己的命運,就是選擇自己的心之所向。」

  哈維指著自己的心臟:「我選擇公正。」

  「公正不需要拋硬幣!」

  維多看著哈維,年輕的哈維,莽撞的哈維……正義的哈維。

  在蝙蝠俠的故事裡,雙面人無疑是最為悲劇的角色,那是最令人無法接受的理想主義者的墮落。

  哈維·丹特原本是哥譚市的希望象徵,最年輕有為的地區檢察官,剛正不阿,不畏強權,不害怕黑幫威脅,即使可能危及自己的生命,他永遠都為民請命。

  他被稱為光明騎士,是因為他即使在哥譚這樣的爛泥潭裡,也要用自己的身軀撐開一個口子,讓陽光照進來。

  他堅信法律與秩序,與蝙蝠俠結盟對抗犯罪,代表理性與正義的終極形態,然而,一場針對他的硫酸襲擊徹底毀掉他的半張臉,也摧毀了他對「公平正義」的信仰。

  一個試圖拯救系統的人,最終被系統本身的腐敗與暴力反噬。

  他的故事不只是簡單的反派起源,而是一個關於創傷、身份認同和人性複雜性的深刻悲劇。

  可即使是被毀掉一半的臉,患上精神分裂,他的人性中還有一半是當初那個正義的哈維。

  是現在眼前的這個哈維。

  「檢察官先生,為什麼你要找我?」維多又問。

  哈維將硬幣收起來,走到窗邊,他極力的挺直腰板,但在維多眼裡,那是一個被千鈞重擔壓彎了腰的普通人,可即使是這樣,他依然堅挺又倔強的站著。

  哈維丹特不想倒下。

  「我想讓哥譚變得更好……她值得變得更好啊!」哈維目光遠眺,看到已經被炸成廢墟的發電廠,「我想找到可以志同道合的夥伴……我可以相信你嗎?」

  「如果你不嫌棄我目前只是個小警探。」維多站起來,走到他旁邊,向他伸出手,「當然可以,哈維。」

  「謝謝你,維多。」

  兩個年輕人的手握在一起。

  哈維對剛剛的粗暴感到抱歉,那是他的職業病,常年的心力交瘁讓他養成了這個習慣,他必須時刻保持強硬狀態。

  但真的很累。

  維多並不放在心上,他認為哈維是個值得敬佩的人,能夠在直屬上司和各方強權的威脅下一直堅持,這是很了不起的事。

  哈維想親自送維多離開,但是辦公室外來了位意想不到的訪客。

  他們一開門,竟然看到布魯斯韋恩在和戈登交談。

  戈登看到維多和哈維並沒有鬧什麼矛盾,才鬆了一口氣,而據他所說,與布魯斯韋恩的相遇完全是不期而遇

  因為他只是擔心維多才來的,而布魯斯卻是來找哈維的。


  「找我?」哈維有些不知所措,「大名鼎鼎的布魯斯韋恩……為什麼要找我?」

  「事實上,」布魯斯看著他們三個人,「我是找你們,只是沒想到來對了地方,一次性找齊了。」

  三個人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只有疑惑。

  「可不可以賞個臉,我們去個地方。」布魯斯神秘兮兮的說。

  他們的去了哥譚發電廠的廢墟,到處都是被炸毀的設備,空氣中瀰漫著難聞的燒焦味。

  哥譚就是在這裡失去了光明。

  布魯斯對他們說:「我已經給董事會下了命令,必須無償重建發電廠,在此期間哥譚所有重要設施的電力供應,全部由韋恩集團解決。」

  「你真是慷慨,韋恩先生。」哈維吃驚的說。

  「九牛一毛罷了。」布魯斯說。

  嘶——,聽到這話的三人都有些牙疼。

  有錢真好!

  「叫我布魯斯吧。」布魯斯對哈維和戈登說。

  他們都有些搞不清狀況,戈登問:「為什麼要告訴我們這些,韋恩……布魯斯先生?」

  「我在拉攏你們。」布魯斯開門見山,直言不諱。

  「什麼?」

  「我在拉攏你們。」布魯斯笑著說,「你們一位現在是市檢察官,一位是警察局長,還有一位,我知道他的天賦非凡。」

  維多跳了下眉毛,他左右兩邊看了看,發現哈維和戈登都奇怪的看著自己。

  「對了,我一直想問,」戈登突然說,「當時那個洪水,你和蝙蝠俠到底是怎麼組織的?」

  維多和布魯斯對視一眼,維多說:「我用盾牌把洪水擋回去了,蝙蝠俠把教堂炸掉堵住了缺口,洪水就解決了。」

  哈維和戈登都愣了幾秒,然後都哈哈大笑起來。

  「你真幽默,維多警探。」哈維說。

  維多又和布魯斯對視一眼,前者攤了攤手,後者低頭笑笑。

  哈維問布魯斯:「您剛剛說的拉攏我們是什麼意思?」

  布魯斯看著他們,說:「哥譚需要的不是恐懼,它需要的是希望,是法律得以伸張的希望,是正義最終戰勝邪惡的希望,是普通人能在陽光下安全生活的希望。」

  「韋恩家族,在這座城市很有分量,但時代變了,上一代家主……被一個最底層的平民暗殺。」

  「說明我們並不是無所不能。」

  「這件事讓我意識到,我不能孤軍奮戰,諸位,我想繼承我父親的事業,我想有一天我會去競選市長,而那時你們會是我必不可少的政治資源。」

  「但是我可以向你們保證,我會用我的一切去讓這座城市變得更好。」

  戈登和身旁的哈維對視,他們都在對方的目光中看到了心之所向,這些人,在同一天不謀而合。

  所以他們便想也沒想,便一口答應。

  「就像命運一樣。」哈維說。

  只是維多感到非常奇怪,不對呀,按照漫畫設定,這時候布魯斯韋恩應該要努力營造一個花花公子的形象啊!

  怎麼還想到要選市長了?

  他趁著哈維和戈登交談,偷偷跑到布魯斯身旁,問他:「你在搞什麼布魯斯,這個時候你不難道不去營造一個花花公子人設來保護自己的蝙蝠俠身份嗎?」

  「有必要嗎?」布魯斯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如果我的社會輿論變成那種只知道泡妞花錢的紈絝子弟,那對我未來競選市長沒有任何幫助的。」

  維多瞪大眼睛,怎麼又跟漫畫不一樣啊?

  「你真的要選市長?」

  「是啊,我打算等我的人脈和政治資源積攢足夠,三十五歲左右就進入政壇,在那以前,我需要良好的社會風評,讓哥譚人民信任我,讓哥譚人民信任布魯斯韋恩!」

  「認真的?」

  「當然!」

  「那蝙蝠俠呢?」

  「蝙蝠俠晚上依然會去打擊罪犯。」

  維多凝視布魯斯,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知道自己又被漫畫形象的刻板印象蒙蔽了雙眼。

  他是蝙蝠俠,也是布魯斯韋恩,他從來都只是想讓哥譚變得更好。


  維多又問:「但你當了市長後,晚上再去行俠仗義,可比現在會累很多。」

  「我想,」布魯斯突然笑起來,就像在看著未來,「當蝙蝠俠不需要再出現的那一天,會是我最幸福的時候。」

  他們在這片廢墟中撿起一塊瓦,暢聊著如何建起一座宏偉的屋子。

  為所有的人遮風擋雨。

  「這會很難的。」戈登說。

  「不是難,是幾乎不可能。」哈維也搖頭,「這是條艱險崎嶇的路,不知有多少阻礙,不知會花多少時間。」

  「也許幾十年,」布魯斯說,「當我們都走不動路的時候,哥譚……也許會變好。」

  維多跑到高處,那裡可以看見海,他大笑著招手讓他們跟上自己:

  「可不可以不要走得那麼頹廢,你們七老八十了?哥譚的年輕人們,請大步向前!」

  不遠處,死亡站在他們的背後,默默的看著他們。

  就像她說的,她尊重每一個生命,也尊重他們的命運,她從不去干涉,也從不去過問。

  不是因為她不在乎,是因為她相信所有的生命都會活出自己的意義。

  她看著一群年輕人吵著鬧著,在無盡喧譁中,點燃自己的火焰,用這微小的火苗與天上的星辰攀比。

  她已經看過無數次,卻總也看不膩。

  也許有一天,他們會像那些即使燃儘自身,也無法點亮一片土地的人,悄然逝去。

  也許有一天,他們也會像那些生生不息的星火,最終燃起燎原之勢,與日月爭輝。

  但她不會幹涉。

  把這一切交給命運。

  黃昏的光芒由遠天而來,宇宙間最美的女神在微笑,可惜的是,無人有幸欣賞。

  潮起潮落,海邊的廢墟上,四個年輕人並肩看著昨日的夕陽落下。

  晚風撩起他們的頭髮和衣領,迷茫的臉上是對未來的深深擔憂與無盡期許。

  但他們在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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