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火星
戈登進檔案室的時候，維多正在看新聞，等到戈登說明自己的來意，他順手將手機放到一邊，熟練地錄入戈登的檔案。
一般這種時候，那些老油條們只是吩咐一句就走了，但是戈登卻盯著那些一摞摞的文件出神。
他問維多：「這都是哥譚這一年的案件嗎？」
「這些？」維多指了指旁邊的柜子，「不，是這一個月的。」
「就這一個月？」
饒是戈登都有些吃驚，這可比他在之前警局處理一年的案件都要多。
維多笑了下，說：「歡迎來到哥譚。」
戈登回應了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點頭微笑，隨後他又注意到維多手機上滾動的新聞標題，問：「所以，這就那個大名鼎鼎的布魯斯韋恩？」
維多看向戈登：「警督，你才來哥譚第一天，就認識他嗎？」
經過幾句話的閒聊，兩人之間的氣氛輕鬆了些，而且戈登能看出維多在氣質上與其他人的不同，他比較清澈。
所以戈登願意跟這個年輕警察多聊幾句，他說：「去一個地方之前，總先要了解一下那裡的基礎環境，不然你以為我怎麼升到警督的？」
維多說：「所以長官，你調查的情況和你真實的體驗符合嗎？」
聽到這個問題，戈登的神色明顯變得不自然，他咳了一聲：「挺好的，就是火車有些擠……」
維多看出他的窘迫，估計戈登是認為自己在試探他對這個警局還有警員們的印象了，上班第一天，可千萬不能憑個人好惡評價同事，說不定就傳到誰的耳朵里。
於是他苦笑說：「我不是在探你的底細，長官，我也是個新人，沒有加入任何山頭。」
戈登客氣的回了幾句，很明顯他並沒有完全信任維多，哪有人隨便就跟見面第一天的人交心的，維多對此表示理解，尤其是在哥譚這種地方，更要謹慎。
戈登將話題引回到韋恩身上，說：「其實十年前我就聽說過韋恩這個名字，那個時候托馬斯韋恩正在競選哥譚市的市長，我知道他的支持率很高，但很可惜，就在競選結果即將公布的前一晚，他們卻被槍殺了，布魯斯韋恩成了孤兒……世上最富有的孤兒。」
維多的手一僵，他聲音頓了頓說：「韋恩夫婦都是好人，他們活著時幫助了不少哥譚的底層人。」
「我知道，」戈登點頭，並未注意維多的情緒變化，「我記得有陰謀論說，韋恩夫婦當年並不是遭遇了普通的搶劫，而是他們的競爭對手買兇殺人？」
「傳言而已，」維多十分篤定的說，「他們是值得尊敬的人。」
戈登沒有否認，他看著電腦屏幕上不斷錄入自己的信息，小聲的喃喃自語：「也許是這座城市最後值得敬佩的人了……」
「你叫什麼？警員。」戈登問維多。
「維多，」維多說，「名字是維多·亞當，長官。」
「維多？」
戈登仔細打量著維多，發現他的面相併不像是一般的美國人，他的眼睛和頭髮都很黑，鼻子稍微帶了些弧度，有種混血的感覺，但總的來說是個帥小伙。
「你不是美國人？我沒有冒犯的意思，但維多並不像美國人的名字，而亞當這個姓……在美國也是是很稀少的。」
「我有一部分的西西里的血統。」
維多毫不隱瞞，他用自己墨色的眼睛與戈登對視，「我原本也不是哥譚的人，十年前來到這裡，至於亞當這個姓……是一個我很尊敬的人給我起的。」
西西里？
戈登瞬間警惕起來，他記得那裡可是黑手黨的故鄉，上世紀美國開啟移民潮後，義大利黑手黨也隨之來到了美國，他們異常團結也異常排外，還有讓司法制度十分頭疼的緘默法則，還會用各種手段賄賂政府高官，幾乎無孔不入。
如果戈登沒記錯，那麼現在哥譚地下王國最大的頭目，號稱羅馬人的卡邁恩·法爾克內就是哥譚最大的黑手党家族的領袖。
勒布局長和弗拉斯都和他有關係。
那自己眼前的這個年輕人……
戈登開始大腦風暴，他想，維多十年前也就只有十三四歲，根據他的調查，一般這個年紀到了哥譚，尤其是底層的人，大多數都會選擇加入幫派討生活，再加上他的西西里血統，加入的幫派很可能會跟法爾克內家族有關係。
也許他嘴裡那個極其尊敬的人，就是卡邁恩·法爾克內本人。
「你和教父……是什麼關係？」戈登試探著問。
他甚至都用上了「教父」這個尊稱。
「什麼關係？」維多直接愣住了，「他是黑幫，我是警察，能有什麼關係？」
看著維多的樣子，的確不像是說謊，但戈登還是決定小心一些，初來乍到，他分不清到底誰跟黑幫有密切關係，誰是清白之身。
檔案錄入完畢，臨走，戈登又突然回身鬼使神差的問：「維多警員，你來多長時間了。」
維多想了想：「半年多了。」
戈登又問：「有出去辦過案嗎？」
維多本來想把昨天的事說出來，但他話鋒一轉：「沒有。」
戈登又慢慢踱步回來，緩聲問：「如果給你一個機會，你願不願意到街上巡邏？」
維多環視一圈暗淡的檔案室：「只要有人能給我調出這裡。」
戈登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麼，轉身走了。
維多同樣沒有多問，休息夠了，就繼續干自己錄入檔案的活。
哥譚警局繼續往日的嘈雜，日近西山，檔案室旁邊又傳來打牌賭鬥的吵鬧聲。
戈登收拾完自己的辦公室，虛脫一般倒在椅子上，聽著外面的喧鬧，他閉著眼，用食指指肚輕揉自己的太陽穴。
桌子上擺著他和芭芭拉的合照，那是他們大學畢業時照的，兩人的家境都不是大富大貴，他們像普通的情侶一樣在大學相識相愛，一開始誰都沒有想到會和對方走到結婚這一步，直到他們都發現已經離不開彼此。
來這裡之前，戈登的收入還不錯，芭芭拉也有自己的一份工作，在之前的生活也都還算穩定，就算是有了孩子，他們也可以負擔的起。
但是之前的一次衝動，卻讓這一切改變，戈登差點被警局開除，只能調到哥譚來，連帶著芭芭拉一起，他們都來到這個風評極其差勁的犯罪都市。
來時，保險起見，他給芭芭拉買的是飛機票，也許在天上看到街道和樓房的縮影，還有那些林立的企業大廈會讓人以為這裡是文明之地。
而坐了十二個小時火車的戈登，自打一進入哥譚範圍內就被陰影籠罩，他親眼見到火車上的乘客一言不合甚至拔刀打了起來。
這實在不是撫養家庭的地方，任何男人在成家立業時都是想帶給家人幸福的。
現在，他感覺自己掉進了地獄。
戈登撫摸著照片上芭芭拉溫柔的笑臉，心裡的疲憊得到片刻緩解，他也搞不清楚為什麼自己會突然問維多那些問題，明明自己連他的底細都沒摸明白……
萬一他真的是黑幫安插進來的人，那就真的麻煩了……
他一眼就可以看出整個哥譚警局是什麼作風，他太有經驗了……
自己要加入他們嗎？那可能會分到很多錢……
不！
答案是絕對否定的，戈登想。
要問為什麼？
那就問自己心中那該死的正義感吧。
還有一絲始終不願放棄的良知。
他是個警察，僅此而已。
為什麼要問維多那些問題？
戈登也想不明白。
一種直覺？
有些時候他的確會相信自己的直覺，那在過去的案件勘破中幫了不少忙。
如果一個警察總是相信自己的直覺，而不去看證據，會不會讓人笑話呢？
算了，這不重要。
為什麼自己要問維多那些問題呢？
他讓我想起年輕的自己嗎？
戈登笑著搖頭，把這個荒唐的想法丟出腦袋。
天色逐漸暗下來，到了下班時間，許多人已經早早離開了，辦公室里，戈登沒有開燈，但是外面還亮著，他的門也關著，百葉窗漏進來幾條利劍般的光條，打在他疲憊的臉上，像是古代戰士上陣前的戰妝。
戈登突然被勾起尼古丁癮，黑暗裡，他點燃一支煙，外面的燈也熄滅了，只有戈登的辦公室里還有一點火星，隨著他的一吸一呼，像心跳一般，這點火星也越來越明亮，越來越灼熱。
也許他只是不想單打獨鬥。
總之，維多·亞當這個名字被戈登記住了。
……
一般這種時候，那些老油條們只是吩咐一句就走了，但是戈登卻盯著那些一摞摞的文件出神。
他問維多：「這都是哥譚這一年的案件嗎？」
「這些？」維多指了指旁邊的柜子，「不，是這一個月的。」
「就這一個月？」
饒是戈登都有些吃驚，這可比他在之前警局處理一年的案件都要多。
維多笑了下，說：「歡迎來到哥譚。」
戈登回應了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點頭微笑，隨後他又注意到維多手機上滾動的新聞標題，問：「所以，這就那個大名鼎鼎的布魯斯韋恩？」
維多看向戈登：「警督，你才來哥譚第一天，就認識他嗎？」
經過幾句話的閒聊，兩人之間的氣氛輕鬆了些，而且戈登能看出維多在氣質上與其他人的不同，他比較清澈。
所以戈登願意跟這個年輕警察多聊幾句，他說：「去一個地方之前，總先要了解一下那裡的基礎環境，不然你以為我怎麼升到警督的？」
維多說：「所以長官，你調查的情況和你真實的體驗符合嗎？」
聽到這個問題，戈登的神色明顯變得不自然，他咳了一聲：「挺好的，就是火車有些擠……」
維多看出他的窘迫，估計戈登是認為自己在試探他對這個警局還有警員們的印象了，上班第一天，可千萬不能憑個人好惡評價同事，說不定就傳到誰的耳朵里。
於是他苦笑說：「我不是在探你的底細，長官，我也是個新人，沒有加入任何山頭。」
戈登客氣的回了幾句，很明顯他並沒有完全信任維多，哪有人隨便就跟見面第一天的人交心的，維多對此表示理解，尤其是在哥譚這種地方，更要謹慎。
戈登將話題引回到韋恩身上，說：「其實十年前我就聽說過韋恩這個名字，那個時候托馬斯韋恩正在競選哥譚市的市長，我知道他的支持率很高，但很可惜，就在競選結果即將公布的前一晚，他們卻被槍殺了，布魯斯韋恩成了孤兒……世上最富有的孤兒。」
維多的手一僵，他聲音頓了頓說：「韋恩夫婦都是好人，他們活著時幫助了不少哥譚的底層人。」
「我知道，」戈登點頭，並未注意維多的情緒變化，「我記得有陰謀論說，韋恩夫婦當年並不是遭遇了普通的搶劫，而是他們的競爭對手買兇殺人？」
「傳言而已，」維多十分篤定的說，「他們是值得尊敬的人。」
戈登沒有否認，他看著電腦屏幕上不斷錄入自己的信息，小聲的喃喃自語：「也許是這座城市最後值得敬佩的人了……」
「你叫什麼？警員。」戈登問維多。
「維多，」維多說，「名字是維多·亞當，長官。」
「維多？」
戈登仔細打量著維多，發現他的面相併不像是一般的美國人，他的眼睛和頭髮都很黑，鼻子稍微帶了些弧度，有種混血的感覺，但總的來說是個帥小伙。
「你不是美國人？我沒有冒犯的意思，但維多並不像美國人的名字，而亞當這個姓……在美國也是是很稀少的。」
「我有一部分的西西里的血統。」
維多毫不隱瞞，他用自己墨色的眼睛與戈登對視，「我原本也不是哥譚的人，十年前來到這裡，至於亞當這個姓……是一個我很尊敬的人給我起的。」
西西里？
戈登瞬間警惕起來，他記得那裡可是黑手黨的故鄉，上世紀美國開啟移民潮後，義大利黑手黨也隨之來到了美國，他們異常團結也異常排外，還有讓司法制度十分頭疼的緘默法則，還會用各種手段賄賂政府高官，幾乎無孔不入。
如果戈登沒記錯，那麼現在哥譚地下王國最大的頭目，號稱羅馬人的卡邁恩·法爾克內就是哥譚最大的黑手党家族的領袖。
勒布局長和弗拉斯都和他有關係。
那自己眼前的這個年輕人……
戈登開始大腦風暴，他想，維多十年前也就只有十三四歲，根據他的調查，一般這個年紀到了哥譚，尤其是底層的人，大多數都會選擇加入幫派討生活，再加上他的西西里血統，加入的幫派很可能會跟法爾克內家族有關係。
也許他嘴裡那個極其尊敬的人，就是卡邁恩·法爾克內本人。
「你和教父……是什麼關係？」戈登試探著問。
他甚至都用上了「教父」這個尊稱。
「什麼關係？」維多直接愣住了，「他是黑幫，我是警察，能有什麼關係？」
看著維多的樣子，的確不像是說謊，但戈登還是決定小心一些，初來乍到，他分不清到底誰跟黑幫有密切關係，誰是清白之身。
檔案錄入完畢，臨走，戈登又突然回身鬼使神差的問：「維多警員，你來多長時間了。」
維多想了想：「半年多了。」
戈登又問：「有出去辦過案嗎？」
維多本來想把昨天的事說出來，但他話鋒一轉：「沒有。」
戈登又慢慢踱步回來，緩聲問：「如果給你一個機會，你願不願意到街上巡邏？」
維多環視一圈暗淡的檔案室：「只要有人能給我調出這裡。」
戈登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麼，轉身走了。
維多同樣沒有多問，休息夠了，就繼續干自己錄入檔案的活。
哥譚警局繼續往日的嘈雜，日近西山，檔案室旁邊又傳來打牌賭鬥的吵鬧聲。
戈登收拾完自己的辦公室，虛脫一般倒在椅子上，聽著外面的喧鬧，他閉著眼，用食指指肚輕揉自己的太陽穴。
桌子上擺著他和芭芭拉的合照，那是他們大學畢業時照的，兩人的家境都不是大富大貴，他們像普通的情侶一樣在大學相識相愛，一開始誰都沒有想到會和對方走到結婚這一步，直到他們都發現已經離不開彼此。
來這裡之前，戈登的收入還不錯，芭芭拉也有自己的一份工作，在之前的生活也都還算穩定，就算是有了孩子，他們也可以負擔的起。
但是之前的一次衝動，卻讓這一切改變，戈登差點被警局開除，只能調到哥譚來，連帶著芭芭拉一起，他們都來到這個風評極其差勁的犯罪都市。
來時，保險起見，他給芭芭拉買的是飛機票，也許在天上看到街道和樓房的縮影，還有那些林立的企業大廈會讓人以為這裡是文明之地。
而坐了十二個小時火車的戈登，自打一進入哥譚範圍內就被陰影籠罩，他親眼見到火車上的乘客一言不合甚至拔刀打了起來。
這實在不是撫養家庭的地方，任何男人在成家立業時都是想帶給家人幸福的。
現在，他感覺自己掉進了地獄。
戈登撫摸著照片上芭芭拉溫柔的笑臉，心裡的疲憊得到片刻緩解，他也搞不清楚為什麼自己會突然問維多那些問題，明明自己連他的底細都沒摸明白……
萬一他真的是黑幫安插進來的人，那就真的麻煩了……
他一眼就可以看出整個哥譚警局是什麼作風，他太有經驗了……
自己要加入他們嗎？那可能會分到很多錢……
不！
答案是絕對否定的，戈登想。
要問為什麼？
那就問自己心中那該死的正義感吧。
還有一絲始終不願放棄的良知。
他是個警察，僅此而已。
為什麼要問維多那些問題？
戈登也想不明白。
一種直覺？
有些時候他的確會相信自己的直覺，那在過去的案件勘破中幫了不少忙。
如果一個警察總是相信自己的直覺，而不去看證據，會不會讓人笑話呢？
算了，這不重要。
為什麼自己要問維多那些問題呢？
他讓我想起年輕的自己嗎？
戈登笑著搖頭，把這個荒唐的想法丟出腦袋。
天色逐漸暗下來，到了下班時間，許多人已經早早離開了，辦公室里，戈登沒有開燈，但是外面還亮著，他的門也關著，百葉窗漏進來幾條利劍般的光條，打在他疲憊的臉上，像是古代戰士上陣前的戰妝。
戈登突然被勾起尼古丁癮，黑暗裡，他點燃一支煙，外面的燈也熄滅了，只有戈登的辦公室里還有一點火星，隨著他的一吸一呼，像心跳一般，這點火星也越來越明亮，越來越灼熱。
也許他只是不想單打獨鬥。
總之，維多·亞當這個名字被戈登記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