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瑣事未清，郊外土窯
「先前修習感炁、畫符時雖得入門，卻未曾見過經驗增長，如今只是坐香應人，施符解憂，便得面板認可。」
林秋心中一動，眼底露出一絲恍然，陡然明悟，「道士」一職，不在術高法深，而在『行道』。
為人解惑、持心施法、應世立身，皆是修行。
他站在香案之後，靜靜回味著這番體悟，忽聽殿後腳步輕響，一道熟悉的身影自廊影中緩步而出。
沈如晦負手而行，衣袂無塵，步履一如既往的平靜：「今日坐香，可還順利？」
林秋拱手應道：「弟子依所學應對，未有妄言妄動，來者多是尋常煩憂，並無異象。」
沈如晦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案前已熄的香爐，未再多言。
林秋卻在此時留意到，她眼下似有淡淡青痕，唇色微斂，雖掩得極好，但在他以【感炁】觀察之下，仍覺她氣息略有波動。
「師尊今日……可是勞神了？」
沈如晦微頓，目光掠過他一眼，隨即淡聲道：「無妨，只是近日些許瑣事未清。」
話鋒一轉，她看了他一眼，「你之道籍一事，我已托人安排，宗籍之冊亦有備案。今後又因你為清微弟子，身份不同於尋常黎庶，不必再親自繳稅上丁，凡事由觀內照管，自有山中通文入冊。」
林秋聽得明白，乃是今後自己不用交稅了，正待開口道謝，又聽沈如晦繼續道：
「我亦已通知觀內，數日之間，便有人來此小鎮，接你母親動身。啟程之後，她將被送至靜寮暫居，門中會派人照應，安居無虞。」
林秋眉頭微蹙，心中浮現出幾分遲疑，他不過今晨才提起此事，為何進展如此迅速？
沈如晦語氣淡淡：「你可選擇一同隨你母親回山，進觀修行，由你師伯、師叔帶教，也算正統傳承。」
她頓了頓，語氣不急，卻略有緩和：「依你現在的底子，回山靜修是最穩妥的。門規雖多，好在清淨。」
林秋更覺異樣，勸他回山，安排又如此匆忙……是怕連累？還是武陵一帶真出了什麼大事？
他心頭浮現蛇眠嶺那片隱約妖炁的山林，想起入鎮之日沈如晦凝望遠嶺的神色，連日來的蛛絲馬跡，如今逐漸拼合成一個模糊卻不安的輪廓。
他目光低垂，卻未急著表態，輕聲道：「弟子愚鈍，不知此間發生何事，但既已拜入門下，師尊若有事相商，弟子自當聽命。至於是否回山入觀……此事，待過些時日，再定也不遲。」
沈如晦似笑非笑地搖了搖頭，語氣輕淡：「那便依你。」
她轉身欲走，忽又道了一句：「去準備一下，動身。」
林秋一怔，抬頭看她背影，心想這會天都快黑了，動身？去哪裡？
沈如晦腳步未停，似是猜到他所想，只淡淡說了句：「你今日所學，皆是符籙之道：寧神、安宅、辟煞之類，說是法術，不如說是護人之具。但你日後若真行走於世，只靠這些是不夠的。」
「我尋了個地方，讓你練練手。也不算太難，不過適合入門初試。」
林秋隱隱察覺其中另有用意，卻見她神色平靜，語氣淡然，便也不好追問，只道：「弟子遵命。」
他隨即換回衣物。兩人一同出門，沿著小鎮的舊路前行，不多時便離了人煙，踏入林間小道。
晚風拂過，草木搖曳，腳下土路微松，四周一片寂靜，只聽得風聲與自身腳步交錯。
走了一段，沈如晦忽然緩下腳步，側目道：「你方才入門，雖未正式築基，但已有微炁成體，可初步借力行身。」
她說著抬手一指前方微斜的林道：「靈氣不止用於施法，亦可內運於身，扶氣輕步、定息穩神。如夜行、躍障、藏蹤、脫力之法，皆由此演化。」
話音未落，她腳步微錯，身形便似隨風一掠，衣袂不揚卻瞬已前移數步，步子輕得幾無聲響。
「來，試一試。」
林秋略一凝神，依言運轉體內那一縷淡淡靈氣，自丹田引至足底，略一滯澀，氣機未穩，但終究還是勉強調動成形。
腳下微發力，一踏之下，整個人略略向前一衝，雖不如沈如晦飄逸，卻已脫離了凡人行步之態。
「身輕三分，重心勿浮，呼吸勿亂。」沈如晦輕聲指點，不急不緩。
林秋默默調息，再試兩次，氣息終於平穩，步伐也略見靈動。
就這樣，兩人一前一後，穿林而行，一路無話，唯有風過林葉之聲與腳步交錯。
一處破落土窯隱現在夜色之中，殘磚斷瓦掩於荒草之下，一股淡淡的腥濕味隨風而來。
沈如晦立於一塊半埋的青石前，她目光落在遠處那黑黢黢的窯洞口，淡淡道：「藏得不算深，你去看看。」
林秋點了點頭，目光微凝，往窯口緩緩走去。
越靠近，那股潮濕中夾雜著血腥與蛇腥的味道便愈發濃烈。
夜風中，還夾著些難以察覺的低語聲，像是某種獸類嘶嘶摩擦地面的聲音，又仿佛是人在竊笑低語。
他屏息凝神，走到窯洞邊緣，貓下身形，從碎磚與塌土間鑽入一道半掩的石縫。
石縫之後，赫然是一條通往地下的斜坡通道，幽暗中隱有油燈微光，照得牆壁潮濕發亮。
牆上甚至還有粗糙的蛇皮殘掛，泛著油膩的冷光。
林秋心頭一緊，抽出一張【避煞符】，貼於衣內，再緩緩前行。
通道深達數丈，盡頭忽地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個藏於土窯之下的空曠石室，四壁用岩石砌築，頂上懸有數盞獸油燈，照得空間影影綽綽。
而正中央，是一個用鐵欄圈出的低凹石台，約丈許方圓，四周石座環繞，座上三三兩兩坐著人。
有的穿著鎮民粗衣，但眉眼狡黠；有的穿錦衣窄袖，鼻樑高挺、言語帶笑，分明是外鎮富戶。
低語聲從四面傳來，有人指著鐵籠里笑著議論：「今兒這漢子夠硬氣，啃了一口都沒叫，瞧瞧那條紅脖子，還沒出三招呢。」
「呵，等再放兩條進去，他就沒命了。」
林秋藏身於牆角陰影，順著縫隙望去，只見鐵籠之內，竟有一名衣衫破爛的漢子，渾身傷痕，正靠著鐵欄喘息。
而他周圍，盤踞著兩三條形態各異的毒蛇，紅鱗黑眼，吐信如刃，正在緩緩逼近。
再往角落一瞥，只見一名身著青袍的肥胖男子正坐在高位，正低聲與旁人交談，五指上纏著一串黑曜珠鏈，臉上隱隱帶笑。
林秋面色驟冷，認得那人，竟是杜燁！
林秋心中一動，眼底露出一絲恍然，陡然明悟，「道士」一職，不在術高法深，而在『行道』。
為人解惑、持心施法、應世立身，皆是修行。
他站在香案之後，靜靜回味著這番體悟，忽聽殿後腳步輕響，一道熟悉的身影自廊影中緩步而出。
沈如晦負手而行，衣袂無塵，步履一如既往的平靜：「今日坐香，可還順利？」
林秋拱手應道：「弟子依所學應對，未有妄言妄動，來者多是尋常煩憂，並無異象。」
沈如晦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案前已熄的香爐，未再多言。
林秋卻在此時留意到，她眼下似有淡淡青痕，唇色微斂，雖掩得極好，但在他以【感炁】觀察之下，仍覺她氣息略有波動。
「師尊今日……可是勞神了？」
沈如晦微頓，目光掠過他一眼，隨即淡聲道：「無妨，只是近日些許瑣事未清。」
話鋒一轉，她看了他一眼，「你之道籍一事，我已托人安排，宗籍之冊亦有備案。今後又因你為清微弟子，身份不同於尋常黎庶，不必再親自繳稅上丁，凡事由觀內照管，自有山中通文入冊。」
林秋聽得明白，乃是今後自己不用交稅了，正待開口道謝，又聽沈如晦繼續道：
「我亦已通知觀內，數日之間，便有人來此小鎮，接你母親動身。啟程之後，她將被送至靜寮暫居，門中會派人照應，安居無虞。」
林秋眉頭微蹙，心中浮現出幾分遲疑，他不過今晨才提起此事，為何進展如此迅速？
沈如晦語氣淡淡：「你可選擇一同隨你母親回山，進觀修行，由你師伯、師叔帶教，也算正統傳承。」
她頓了頓，語氣不急，卻略有緩和：「依你現在的底子，回山靜修是最穩妥的。門規雖多，好在清淨。」
林秋更覺異樣，勸他回山，安排又如此匆忙……是怕連累？還是武陵一帶真出了什麼大事？
他心頭浮現蛇眠嶺那片隱約妖炁的山林，想起入鎮之日沈如晦凝望遠嶺的神色，連日來的蛛絲馬跡，如今逐漸拼合成一個模糊卻不安的輪廓。
他目光低垂，卻未急著表態，輕聲道：「弟子愚鈍，不知此間發生何事，但既已拜入門下，師尊若有事相商，弟子自當聽命。至於是否回山入觀……此事，待過些時日，再定也不遲。」
沈如晦似笑非笑地搖了搖頭，語氣輕淡：「那便依你。」
她轉身欲走，忽又道了一句：「去準備一下，動身。」
林秋一怔，抬頭看她背影，心想這會天都快黑了，動身？去哪裡？
沈如晦腳步未停，似是猜到他所想，只淡淡說了句：「你今日所學，皆是符籙之道：寧神、安宅、辟煞之類，說是法術，不如說是護人之具。但你日後若真行走於世，只靠這些是不夠的。」
「我尋了個地方，讓你練練手。也不算太難，不過適合入門初試。」
林秋隱隱察覺其中另有用意，卻見她神色平靜，語氣淡然，便也不好追問，只道：「弟子遵命。」
他隨即換回衣物。兩人一同出門，沿著小鎮的舊路前行，不多時便離了人煙，踏入林間小道。
晚風拂過，草木搖曳，腳下土路微松，四周一片寂靜，只聽得風聲與自身腳步交錯。
走了一段，沈如晦忽然緩下腳步，側目道：「你方才入門，雖未正式築基，但已有微炁成體，可初步借力行身。」
她說著抬手一指前方微斜的林道：「靈氣不止用於施法，亦可內運於身，扶氣輕步、定息穩神。如夜行、躍障、藏蹤、脫力之法，皆由此演化。」
話音未落，她腳步微錯，身形便似隨風一掠，衣袂不揚卻瞬已前移數步，步子輕得幾無聲響。
「來，試一試。」
林秋略一凝神，依言運轉體內那一縷淡淡靈氣，自丹田引至足底，略一滯澀，氣機未穩，但終究還是勉強調動成形。
腳下微發力，一踏之下，整個人略略向前一衝，雖不如沈如晦飄逸，卻已脫離了凡人行步之態。
「身輕三分，重心勿浮，呼吸勿亂。」沈如晦輕聲指點，不急不緩。
林秋默默調息，再試兩次，氣息終於平穩，步伐也略見靈動。
就這樣，兩人一前一後，穿林而行，一路無話，唯有風過林葉之聲與腳步交錯。
一處破落土窯隱現在夜色之中，殘磚斷瓦掩於荒草之下，一股淡淡的腥濕味隨風而來。
沈如晦立於一塊半埋的青石前，她目光落在遠處那黑黢黢的窯洞口，淡淡道：「藏得不算深，你去看看。」
林秋點了點頭，目光微凝，往窯口緩緩走去。
越靠近，那股潮濕中夾雜著血腥與蛇腥的味道便愈發濃烈。
夜風中，還夾著些難以察覺的低語聲，像是某種獸類嘶嘶摩擦地面的聲音，又仿佛是人在竊笑低語。
他屏息凝神，走到窯洞邊緣，貓下身形，從碎磚與塌土間鑽入一道半掩的石縫。
石縫之後，赫然是一條通往地下的斜坡通道，幽暗中隱有油燈微光，照得牆壁潮濕發亮。
牆上甚至還有粗糙的蛇皮殘掛，泛著油膩的冷光。
林秋心頭一緊，抽出一張【避煞符】，貼於衣內，再緩緩前行。
通道深達數丈，盡頭忽地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個藏於土窯之下的空曠石室，四壁用岩石砌築，頂上懸有數盞獸油燈，照得空間影影綽綽。
而正中央，是一個用鐵欄圈出的低凹石台，約丈許方圓，四周石座環繞，座上三三兩兩坐著人。
有的穿著鎮民粗衣，但眉眼狡黠；有的穿錦衣窄袖，鼻樑高挺、言語帶笑，分明是外鎮富戶。
低語聲從四面傳來，有人指著鐵籠里笑著議論：「今兒這漢子夠硬氣，啃了一口都沒叫，瞧瞧那條紅脖子，還沒出三招呢。」
「呵，等再放兩條進去，他就沒命了。」
林秋藏身於牆角陰影，順著縫隙望去，只見鐵籠之內，竟有一名衣衫破爛的漢子，渾身傷痕，正靠著鐵欄喘息。
而他周圍，盤踞著兩三條形態各異的毒蛇，紅鱗黑眼，吐信如刃，正在緩緩逼近。
再往角落一瞥，只見一名身著青袍的肥胖男子正坐在高位，正低聲與旁人交談，五指上纏著一串黑曜珠鏈，臉上隱隱帶笑。
林秋面色驟冷，認得那人，竟是杜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