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初涉獵隊,入山祭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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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山道口,薄霧未散,草叢微濕。

  一棵老柳樹下,五名漢子已等候多時,個個都背著弓刀,皆是獵路慣走的模樣。

  其中一人腰板極粗,頭戴舊皮帽,坐在石頭上削木棍。

  另一個背著短弓的瘦高個倚樹打盹,懷裡摟著酒葫蘆。

  其餘幾人低聲閒聊,不時抬頭張望。

  遠遠地,李獵戶帶著林秋大步而來,一人一犬,步履不疾不徐。

  「喲,來啦?」

  那坐在石頭上的壯漢一見人影,便大聲嚷道:

  「老李,你是不是在路上拉屎去了?讓老子乾等這半個時辰,信不信我一刀剁你腿上!」

  李獵戶哈哈一笑,毫不在意,走近後擺手道:「別嚷了,給你們介紹個人。」

  他拍了拍林秋的肩膀:「林秋,新來的,我請來的幫手,今兒也一道走。」

  幾人目光頓時落在林秋身上。

  少年身形清瘦,眉目沉穩,一身行裝雖簡,但衣料考究,刀鞘乾糧、水囊犬繩俱在。

  牽著那條灰狗也不吠叫,只警覺地望著眾人,神色分外從容。

  但他皮膚白淨,不像山中走慣的腳戶,更像讀書人下山。

  「嘖。」背著短弓的瘦高個吹了聲口哨,面露不悅:

  「這趟是往深山去,不是撿菌子,帶個娃娃,是嫌路上太順了?」

  他看了林秋一眼,語氣帶刺:

  「你看他這手,這臉,像是捧書的,不是拎刀的。老李,你帶他來,是打算傳藝呢,還是來試膽的?」

  林秋未應聲,只撫著灰子的脖頸,面色平靜。

  李獵戶剛要開口,忽聽一人咳了聲,冷不丁插話道:「你們怕是不認得,這小子是林魁的兒子。」

  眾人一愣,循聲望去,才發現徐老三早已站在一旁,笑意不達眼底,正緩緩打量著林秋。

  「林魁?」背著短弓的瘦高個坐直了身子,眯眼問,「你說的是那林捕蛇?當年在東山口,敢和灰面虎蛇搶窩的那個?」

  徐老三笑了笑:「不錯。他兒子如今也做這行,當真是繼了些手藝。蛇都敢擒,獵點山貨算什麼?裝扮也齊整,識分寸……我看,帶他一道,也無妨。」

  聽他這麼一說,幾人神情頓有變化。

  「原來是林魁的種。」

  「怪不得,這狗也調教得精。」

  「我早看這小子不尋常……」

  雖仍有疑慮,但面上明顯緩和不少。

  唯獨那先前嚷著「剁人」的壯漢依舊皺眉,咧嘴道:

  「是誰的兒子我不管,進了山就是一條命。要是這小子扯後腿,可別怪我脾氣爆。」

  他扛起獵刀,沖李獵戶呲牙一笑:「你帶來的人,出了岔子,我連你也一塊兒剁。」

  李獵戶哈哈一笑,拍了拍林秋肩膀,道:「林秋,聽見了吧?你可給我爭口氣。」

  方才兩人一路交談甚歡,彼此已熟絡不少,稱呼間亦不再拘謹。

  林秋神情平靜,只點了點頭。

  李獵戶小聲道:

  「那嘴臭的叫劉大成,屠戶出身,殺豬的刀練了十幾年,脾氣直,嘴也臭,粗人一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林秋看了那壯漢一眼,只見對方正扛著獵刀嚼著乾草,神情滿不在乎。

  他淡淡點頭,道:「無妨。」

  他自不會因幾句冷言而起意氣,山中之行,各憑本事。心氣若是先亂,那才真是自取其辱。

  這時,一直未言語的老漢出聲了,聲音嘶啞,卻沉穩如鍾:「行不行,進了山再看。嘴皮子利索,不如腿上有勁。」

  說罷,他抬頭看天光,丟掉嘴裡的草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時候也差不多了,走罷。」

  林秋微微垂眸,內心卻思,那老漢似乎在隊伍里頗有威信,眾人聞言,都默契地整理犬繩、提刀負囊,不再多言。

  他暗自打量,見隊伍里除了老漢、屠夫劉大成、背短弓的瘦高個和徐老三外,還有一名沉默的壯漢,自始至終一語不發。

  他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對方年約二十七八,身形魁梧,肌肉結實,一身橫肉裹著力氣,卻不張揚,反顯沉穩。


  七人三犬,列隊往山道口而去,一一交了「山道費」,隨後行至一道斜坡轉角,在一片略顯空闊的山坳處停下。

  四下皆是老樹苔石,地中央有一塊大石,上刻模糊符紋,周邊還殘留著些許焦香灰跡。

  林秋看出來,這裡是一塊久經祭祀之地。

  屠夫劉大成背著一個大囊,此刻將其卸下,從囊中取出一撮黃紙和些乾果獸肉,依舊順序點燃。

  他口中喃喃低語,不多時,一縷清煙升騰而起,直入林間。

  此乃祭神。

  山有神靈,林有禁忌,獵人入山,不敢無禮。

  這祭的不止是山神土地,也求一路安寧,願刀不捲刃,犬不失蹤,獸不傷人。

  有人以掌掩口,輕誦山神名諱;有人將乾果掰碎,灑於草叢樹根之間;如老漢那般老成之輩,從懷中取出一撮碎香葉,貼地而燃,口中念念,神情莊重。

  這等規矩,自古相傳,不論信不信,行山之人皆不敢怠慢。

  林秋站在其間,微垂眼帘。

  他非本地土生,前世也未習此俗,因此先前捕蛇入山,都未有祭祀習慣。

  然此時置身山野,周身風動林鳴,自有一股莊嚴肅穆之意緩緩湧上心頭,不由得拱手一揖,向那祭煙所升之處略作躬身。

  灰子亦伏於腳邊,垂耳不動,似是也受了氣氛所染。

  良久,紙灰散盡,香火微熄。

  老漢率先將火頭覆土,收起殘枝,將獸肉分拋於草叢與石下,口中低聲:「獻予山君,願吾輩各得所求。」

  眾人默默點頭,不再言語,整束行裝,一一起身。

  李獵戶趁眾人分散之際,湊到林秋身旁,低聲道:「我簡單給你說說這幾人,你心裡有個數。」

  他點了點不遠處的老漢,稱此人正是老熊頭,入山數十載,精於布陷設套,只是年紀漸老,腿腳略顯遲鈍。

  背短弓的瘦高個名喚孫二,箭術頗准,卻性子浮躁,說話不留情面,最愛挑人話頭。

  至於那肌肉虬結、面無表情的壯漢,名叫趙彪,是近年才搬來鎮上的外鄉人,從不多言,力氣奇大。

  徐老三林秋則所知較多,劉大成方才也聽李獵戶有所介紹。

  李獵戶拍了拍林秋的臂膀,道:

  「山里是刀口舔血的營生,咱們這隊伍也講個理字,誰出了力,獵物照著分就是,別的都次要。」

  林秋點了點頭。

  入山之後,山道愈發狹窄,原本還算平整的羊腸小徑,很快便被雜草亂藤吞沒。

  眾人腳步有序,各司其職。

  老熊頭因年邁腿緩,被自然安排在最後,穩步而行。

  林秋亦不搶前路,安靜跟在老漢之後,時而扶他一把,或代他撩開垂枝,毫無怨色。

  其餘幾人分散在林間,雖未言明分工,卻早有默契。

  李獵戶、趙彪、徐老三走在最前頭,輪換披荊斬棘,手中柴刀不斷劈落,將糾纏在前路上的藤蔓荊棘一一掃開。

  孫二則仰頭察天、觀鳥群、辨雲影,不時側耳聽聲,眼雖狹長,腳步卻靈巧,顯然是個山路老手。

  屠夫劉大成肩背一隻沉重大囊,內里裝著陷阱器具、備用食糧、火具刀繩等物,每爬一道陡坡,便咕噥一聲粗氣。

  走了一段,他忽而偏頭道:「哎,老李,這小子腳倒挺穩,這一路看他也不喘,等歇口氣,讓他背一程,換換人吧。」

  李獵戶眉頭微皺,回頭看了林秋一眼,猶豫道:「他年紀還輕,頭一回走深山,怕吃不住這份重擔。」

  話音未落,徐老三已轉頭插言,語氣溫吞卻帶著股不容置喙的力道:

  「山里不興這個。既是一隊人,便是一份力。若有人只走不做,那就是累贅。進了這山,可沒人認你年紀大小,不出力的,死在哪棵樹底下都不稀奇。」

  他說著,似笑非笑地掃了林秋一眼,神情模糊不清。

  孫二咧嘴吹了聲口哨,沒出聲;趙彪如往常一樣不語,只低頭調了調弓弦;老熊頭也未言語。

  氣氛一時沉了幾分,林秋眸色不動,面上卻仍平靜:「沒關係。輪到我,自會扛。」

  李獵戶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多言,只應了聲:「也好,歇腳時再說。」

  孫二在旁吹了聲口哨,似笑非笑地道:「倒是個識趣的。看不出來,文文弱弱的,還挺能裝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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