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317回歸星塵（複製人戰爭終）
第313章 317-回歸星塵（複製人戰爭終）
科洛桑，這個核心世界首都星球，銀河共和國的權利中樞，銀河系的心臟，在上次遭到「壁壘艦隊」襲擊後，還沒有完全恢復。
這是雷恩第一次以這樣的視覺俯瞰這顆星球，電影中科洛桑的景象在腦海中已經模糊。
在這個世界已經近三十年，這三年發生的事卻早就顛覆了整個人生。
「上將，格雷沙德少將請求登艦！」
雷恩在通訊機器人的聲音中回復過來，難得露出一絲平和的笑意：「同意登艦！」
不一會，迪德里希走進「神罰號」的艦橋時，一股寒意瞬間裹住了他。
寬敞的艙室大半沉在黑暗裡，通風系統吹出的風帶著刺骨的涼意，讓他下意識攥緊了制服袖口。
「上將，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你對原力，了解多少？對它的極限，又知道多少？」
這個問題來得猝不及防，迪德里希愣了愣。
這是討論原力的時候嗎？
他看著雷恩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少將，我不是在跟你玩文字遊戲。」雷恩的語氣冷了下來，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迪德里希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職業素養像一層杜拉鋼護甲，讓他暫時冷靜下來：「我見過絕地用原力戰鬥，也感受過普洛·孔……把整個艦隊的意識連接成一個整體。那種感覺我說不清，但很真實，不管你說的原力是什麼，它確實存在。」
「沒錯，藉助原力，能做到的事幾乎沒有上限。」雷恩緩緩點頭，一根手指輕輕點向桌上的金屬杯。
就在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間，杯里的液體突然劇烈沸騰，滋滋聲中，飛沫濺落在金屬桌面上。
那些飛沫竟開始腐蝕桌面，發出類似蜥蜴吐信的嘶嘶聲，在光滑的桌面上留下一個個細小的凹坑。
「那是什麼？」迪德里希的目光落在杯子上，警惕地往後退了半步。
「沒有原力，根本釀不出這種東西。」雷恩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疲憊，「我的身體快被掏空了，這是唯一能讓我撐到現在、還能派上用場的辦法。」
「你至少該給我個解釋吧？」迪德里希忍不住抱怨。
從倫迪利戰役後，就看不懂眼前的人。
「解釋……」雷恩的目光重新落回杯子上，聲音低沉，「我能給你的解釋，有很多個。」
話音剛落，艦橋里的光線突然更暗了。
一道道扭曲的陰影在兩人周圍盤旋，像是有生命的藤蔓，一點點吞噬著殘存的光亮。
迪德里希被這詭異的景象嚇得指尖發麻，可雷恩卻像沒看見一樣。
「對強大的原力使用者來說，原力的極限遠超想像，強化身體、影響整支艦隊……只要時機特殊，不管是好是壞，甚至能和銀河系另一端的人建立意識連接……」雷恩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回憶什麼。
「我猜，你遇到的是後一種情況。」迪德里希的語氣很肯定。
他注意到，雷恩說到最後時，聲音里多了一絲他從未聽過的情緒。
是懊悔嗎？
「上將，您到底做了什麼？」
「我感覺到原力在劇烈震顫。」雷恩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科洛桑的絕地……大批量死去，無數生命在消逝，而整個銀河系，卻找不到卡莉……」
迪德里希皺緊眉頭。
雷恩的聲音幾乎要破碎。
「我鎖定了科洛桑最強的原力信號，把它當成錨點，強行窺探那邊的真相，想看看有沒有卡莉的消息。」他的語氣變得平淡而遙遠，可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透著迪德里希無法理解的暴怒，「我必須知道她是不是還活著。」
有那麼一瞬間，迪德里希想反駁他，說這根本不可能，說他是在撒謊。
但只覺告訴他，這是真的。
「你看到了什麼？」迪德里希追問，大腦飛速運轉，梳理著所有可能的最壞情況。
「尤達大師……燃燒著撞向一個西斯。」雷恩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可迪德里希聽到時，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到頭頂，「梅斯·溫杜死在塞倫諾了……」
迪德里希不知道要怎麼說，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領域。
「我曾經很滿足。」雷恩的眼神飄向遠方，像是在回憶過去，「指揮一支艦隊，置身於戰場的硝煙里……這種感覺很熟悉。」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嚮往，又很快被苦澀取代，「我也變得懶惰了，忘了理想世界並不存在，成為了別人口中的……西斯，而西斯的命運從來都是孤獨的。」
他終於再次看向迪德里希，眼神變得銳利：「你為什麼而戰，格雷沙德少將？為了邦聯？為了佩勒米安聯盟？還是為了你的家人、朋友，還有麾下的將士？」
「那你又為什麼而戰，上將？」迪德里希沒有回答，反而反問。
用問題回應問題或許失禮，但他想知道答案。
這個答案，可能決定他接下來的選擇。
直覺告訴他，應該說「為了邦聯」「為了佩勒米安聯盟」。
這是最安全、最順理成章的答案，也是事實。
但這不是全部事實。
「因為戰鬥是我的天性。」雷恩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悲傷，「只有在戰場的混亂與瘋狂里，我才能找到歸屬感。」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也是為了保護那些我放在心上的人……可我又一次失敗了。」
迪德里希沉默了。
他知道雷恩沒說出口的話。
復仇，本就是西斯天性的一部分。
榮耀上將讓特里爾姆上將至今下落不明，所以哪怕榮耀·薩利馬已經投降，還是死在了他的刀下。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將軍？」迪德里希打破了沉默，「退回科雷利亞，還是……」
雷恩盯著桌上的金屬杯，突然抬手拿起杯子，仰頭將裡面的液體一飲而盡。
「呃啊……這味道……該死的……」
辛辣的液體讓他劇烈嗆咳起來，肩膀不住顫抖。
若不是接下來發生的事太過詭異，迪德里希或許會覺得他這副模樣有些可笑。
只見雷恩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淡金色變成銀灰。
「大概還能撐兩個月。」雷恩活動了一下手腕，喃喃自語，語氣里竟有幾分慶幸，「比我擔心的要好些。」
「兩個月？」迪德里希不知道在雷恩身上發生了什麼變化，也無法理解為何這樣說。
難道這是獲取力量付出的代價？
雷恩看起來還是比最初蒼老了不少，但還能看出往日的影子。
迪德里希不知道的是，在倫迪利戰役後，他的身體置身於寂靜太空之中。
在那種必死局面下，為了活下去，他墜入了黑暗面，在黑暗面力量的加持下，在等到了迪德里希「王儲號」的到來。
但是，獲取力量並不是沒有代價。
他自身有一個特殊體質，是一個原力黑洞。
不受原力影響，也不能主動接觸原力，他只能從原力黑洞中，從自身獲取力量。
這樣得來的代價，便是以透支生命力來獲取。
「除非能找到徹底修復身體的辦法，否則我只剩這麼多時間了。不過好消息是，我又能參與行動了。」雷恩看著迪德里希的茫然，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我們得制定些應急計劃，還是說，你覺得把一個……西斯關進水牢、扔掉鑰匙，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上將，您在開玩笑嗎？」
「呵……不是玩笑！」雷恩頓時恢復了往日上將的風采，下令道：「格雷沙德少將，你在科洛桑軌道等我，我去接一個人……如果有任何艦隊靠近，直接開火！」
「收到，上將！」
……
穿梭機飛馳在科洛桑上空，在黃昏中劃出璀璨軌跡，朝著絕地聖殿而去。
肆虐的風暴像失控的巨獸，要將整座城市撕碎。
就像雷恩胸腔里翻湧的怒火，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枷鎖。
一道慘白的閃電劈中不遠處的建築，瞬間照亮夜空。
緊接著，震耳欲聾的炸雷轟然炸響，衝擊波竟將傾盆暴雨撕開一道短暫的空隙。
借著這轉瞬即逝的清晰，雷恩看到了再絕地聖殿中浴血奮戰的芭麗絲。
複製人士兵倒在燃燒的火焰中，一個孤絕的身影在煙霧中，落日餘暉已經完全消散。
芭麗絲手中的藍色光劍已經熄滅，複製人士兵手中爆能槍對準了她。
「就在這裡，結束了……」
她輕聲低語。
「還是沒有看到我想看到的哪個世界！」
芭麗絲已經完全沒有了力氣，原力也耗盡了。
她緩緩閉上眼睛。
後悔嗎？
沒有。
舊世界在絕地聖殿這場大火下即將崩塌，新世界會是什麼樣的呢？
是否還有無數生命在原力中悲鳴？
可惜。
看不到了。
複製人士兵在66號指令後，便不會有任何停下的可能。
在爆能槍將要發射的瞬間。
一道閃電劃破天際，落在複製人士兵中間，複製人頓時驚愕左右張望。
在聖殿火光之中，一個裹著紫色披風的身影從芭麗絲身後緩緩而來。
「新世界，還是要自己親眼去看，或許並不會是你幻象中的烏托邦世界！」
聽到熟悉的聲音，芭麗絲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在她二十多年的生命中，是這個聲音改變了她的一生，當再次聽到這個聲音，她心中莫名的安心。
或許！
未來的世界不管是否完美，我自己改變了現在的一切。
未來，即使沒有我，也可以在這個人手中改變。
原力像洶湧的浪潮，在她周身翻湧。
幾乎同時，克隆士兵扣動了扳機。
聲波爆能槍的嗡鳴、閃電的嗡鳴，在火光交織成一片。
雷恩周身的某種東西發生了變化，黑暗面原力發出尖叫。
閃電的觸鬚蜿蜒纏繞而去，在複製人的盔甲上撕開一道道口子，無論防護屏障中注入多少能量來保護自己都無濟於事。
這場閃電風暴直接將他們捲起來，拋飛下了平台。
這場猛攻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芭麗絲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於是讓自己沉浸在原力之中。
她感覺到原力的力量在她體內涌動，漆黑的夜晚瞬間變得如同白晝般清晰，內心平靜。
隨後，黑暗將她籠罩，再也沒有了疼痛。
「該去解決最後的事情了！」
……
馬拉喬五號星球，可以說這是瑞文最偉大的「成就」。
他一舉終結了曼達洛戰爭，這一事件在銀河系中迴響，所有與原力有聯繫的人都聽聞了此事。
在那場戰役中，曼達洛人被擊潰，共和國獲勝，這是那場戰役人盡皆知的事實。
然而，也有一些傳言。
有人說馬拉喬五號是個陷阱，就在那時，瑞文露出了真面目，犧牲了那些效忠於共和國、視對家鄉的忠誠高於對瑞文個人忠誠的部下。
他們說，瑞文利用馬拉喬五號，讓除一人之外所有追隨他的絕地都投向了黑暗面。
另一些人則認為馬拉喬五號事件只是戰爭中的一個意外。
倫迪利戰役後，雷恩曾去過那顆破碎的星球上空，也曾在其滿目瘡痍的平原上行走。
即便在四百年後的今天，他仍能感受到那些瀕死者的尖叫，仍能察覺到他們的恐懼，嘗到他們痛苦的餘味。
雷恩並沒有重大的發現。
無法確定瑞文當日的所作所為是否是有意為之。
但卻有一個驚人的發現。
即便幾個世紀過去了，馬拉喬五號依然與眾不同。
雷恩通過剛黑暗面的原力感覺到它在向自己尖叫，那顆星球是死亡之地，被黑暗面構成的無形海洋所覆蓋。
當他身處其表面時，幾乎被這個悲慘世界所蘊含的強大腐蝕力量淹沒。
當雷恩站在那裡，向黑暗面敞開自己時，黑暗面將他逼至瘋狂的邊緣。
馬拉喬五號在他的靈魂上留下了印記，讓他明白，無論瑞文在那顆被詛咒的星球上打算做什麼，最終都無關緊要了。
一場戰爭行為在原力本身撕開了一道傷口，這道傷口以生命為食，腐蝕它所觸及的一切。
親眼目睹這一切後，雷恩明白了，他知道瑞文是如何讓除流亡者之外每一個追隨他的絕地都站在自己那一邊，也知道為什麼幾乎瑞文麾下共和國軍隊中的每一名士兵都選擇背叛共和國。
……
芭麗絲睡著了，雷恩用自身的原力黑洞將她包裹起來，讓她沉浸在美好的幻夢之中。
此刻，「神罰號」以及佩勒米安聯盟艦隊懸在卡米諾上空。
在此前的邦聯攻勢中，超級戰術機器人已經帶領部分艦隊占領了卡米諾高軌道。
現在是為了完成最後的收尾工作。
雷恩想重現瑞文的「壯舉」，但在此之前，他並不確定瑞文是如何做到的，只是本能地知道瑞文為什麼會成功。
當第一輪彈幕擊中卡米諾時，近十億生命消逝。
其中三分之一算是幸運的，在軌道轟炸將他們化為灰燼之前，他們只有一瞬間感受到痛苦。
其他人則被熱脈衝瞬間燒死，或是被衝擊波撕成碎片，好在他們的大腦來不及感知這種痛苦。
雷恩都感受到了他們的痛苦，原力迴蕩著他們瀕死的尖叫。
從男人、女人、孩子，到最微小的微生物……他都能感知到他們的死亡。
海洋沸騰，城市燃燒，處於軌道打擊邊緣的人們痛苦地哀號著，他們的皮膚融化，或是在曾經給予他們庇護的海洋中被煮沸。
雷恩心中那殘留著一絲良知的微小部分，因這些自己所導致的死亡而退縮。
但他的大部分卻陶醉於死亡的力量之中，黑暗面因他這一行為所帶來的力量湧入而震顫，確保他享受這每一刻。
與此同時，當十億人的死亡如大錘般衝擊著雷恩艦隊中的每一個男女時，他們都發出了尖叫。
只有將他們所有人連接成一個共同意識的「共感」，才使他們的心智不至於破碎。
第二輪彈幕襲來，接著是第三輪，卡米諾在尖叫。
轟炸仍在繼續，當獨立星系邦聯為了保護其在星球上的地面部隊而發動進攻時，一些戰艦被摧毀。
雷恩將這些死亡的迴響隔絕在「感受」之外，讓他的人感受不到下方每一個生命的死亡。
原力中仿佛有什麼東西撕裂開來，黑暗面在卡米諾正在汽化的海洋上沸騰。
那些躲在深層防護掩體中僥倖存活的人，在生命被吞噬之前，絕望地尖叫了一聲。
一道漣漪席捲卡米諾，星球表面每一個仍活著的生物都從世間消失。
雷恩感覺到那些沒能及時撤離的敵方絕地，在黑暗面將他們吞噬時，像被詛咒的靈魂一樣尖叫。
複製人士兵和自然人都尖叫著尋求解脫，他們需要有什麼東西，任何東西來帶走這種痛苦。
這是他們最黑暗的時刻，而在他們最需要的時候，雷恩出現給予他們慰藉。
黑暗面給予許多「禮物」，它可以掩蓋許多事情。
最重要的是，它在人們最黑暗的時刻給予幫助，能讓人們相信鏡子中的怪物並非自己扭曲的倒影。
它最偉大的「禮物」是，能讓人們逃避自我，將人們的痛苦和折磨淹沒在受害者的尖叫中。
在人們最黑暗的時刻，它能給予人們迫切需要的慰藉……而人們會欣然付出代價。
痛苦、折磨、恐懼和絕望……這些不再是雷恩和他的人需要警惕的東西。
他們無需再懼怕它們，因為從現在起，它們只是他們的工具。
雷恩是他的人民所需要的人，是他們哭泣時依靠的肩膀，是將他們從瘋狂邊緣拉回來的援手，是給予他們渴望的溫暖擁抱、告訴他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人，是說服他們能夠背負起屠殺卡米諾及星球上所有生命這一重擔的人，是讓他們在自己眼中不成為怪物的人。
這個複製人戰爭的起點，也將在這場毀滅走向終點！
……
……
卡米諾高軌道，雷恩走到「神罰號」指揮控制台前，迅速按下啟動開關。
穹頂的透明鋼外殼發出嗡鳴，外部攝像頭的畫面瞬間呈現。
繁星點點的太空全景在他周圍展開，仿佛艦橋本身正懸浮於宇宙之中。
數據讀數沿著顯示屏邊緣滾動，追蹤著艦船動向和系統診斷結果。
飛船反應堆的低沉嗡鳴變得更深邃，透過上層建築傳來，腳下能感受到微弱的震動。
雷恩捕捉到空氣中瀰漫的緊張感，以及艦船脫離泊位時那熟悉的失重感。
透過穹頂的全景顯示屏，他看到巨大的對接夾鉗緩緩鬆開對「神罰號」船體的固定，如同金屬巨蛇般縮回干船塢的框架之中。
片刻的靜止後，艦身微微漂移，懸停在虛空里。
接著，隨著一聲悶響，最後一個夾鉗解除，慣性帶來的輕微拉扯感傳來。
這艘「堅不可摧級」戰列艦擺脫了所有束縛。
「主推進器切換至怠速推力，」奧古在控制台前報告，其感光器閃爍著冷琥珀色的光芒，「對接拖船已撤離，亞光速引擎啟動。」
低沉而沙啞的轟鳴從艦體深處湧起，「神罰號」猛地向前推進，亞光速引擎發出嘶吼。
觀景穹頂外，卡米諾星逐漸縮小，破碎的殘骸漸漸淡出視野，戰艦持續加速。
數據台前的船員們忙碌起來，快速循環檢查初始診斷數據，確認所有系統顯示為綠色正常狀態。
身後的信號燈接連亮起，越來越多的戰艦駛離泊位，緊隨旗艦沖入虛空。
從最小的護衛艦到最大的戰列艦，「神意級」、「壁壘級」、「勝利級」，一應俱全。
前方的艦隊集結區已出現信號標識，穹頂投影上用方框標出了它們的位置。
代表艦隊其餘部分的淡藍色光點正在調整隊形，逐步歸位。
「通訊官，」雷恩下令，「向全艦隊發送信號。」
「正在傳輸，長官。」通訊官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靈活操作，應聲答道。
指揮台底部的全息發射器隨即投射出六道身影，每個人都帶著獨特的站姿與氣場。
「第一偵察師，代號報到。」萊克斯的聲音柔和而優雅，她身形流暢如同BD-3000豪華機器人，藍色的全息輪廓泛著微光，「艦隊聽候您的調遣，上將。」
透過穹頂，能看到他的實體艦「列克星敦號」，「抗命者級」輕型驅逐艦，其姊妹艦「薩拉托加號」緊鄰在側。
她們是艦隊隱形的先鋒，能再次並肩作戰，雷恩心中感到一絲寬慰。
「第三戰列師，報到。」迪德里希·格雷沙德的聲音輕鬆自信，他雙手背在身後，「艦隊聽候您的調遣，上將。」
他的全息影像後方，是戰列巡洋艦「王儲號」鏡面般的艦體，在遙遠星光的映襯下泛著冷光，其太陽能帆在桁架上慵懶地舒展著。
他是艦隊快速戰列線的核心，總是衝鋒在前，卻奇蹟般地從未受過重創。
「第四戰列師，報到。」接下來是維諾克，「艦隊聽候您的調遣，上將。」
「神意級」戰列巡洋艦「哭泣太陽號」龐大而粗礪的身影懸浮在他身後，布滿傷痕的艦體上，一排排渦輪雷射炮和魚雷發射器如鬃毛般林立。
他率領的編隊中，還能瞥見「泰坦級」戰艦那哥德式的高聳上層建築。
「第六輔助師，報到。」喬姆的聲音響起，他身形瘦高，透著務實幹練的氣質，「任務物資已全部清點完畢，艦隊聽候您的調遣，上將。」
他的移動母艦「極光二號」在後方若隱若現，周圍簇擁著整齊的補給艦群。
這艘巨型輔助艦集補給站、製造廠與維修塢於一體，編隊中的其他大型戰艦也具備類似功能。
其中一艘甚至改裝了工業化的水培艙，非常適合在長期任務中難以獲得定期補給的情況。
短暫的沉默在眾人之間蔓延。
編號序列中，兩個名字醒目地空缺著，第二突擊師與第五支援師。
它們在倫迪利戰役中全員覆沒，連同指揮官霍戈·希夫與克雷特一同逝去。
他們早已達成共識，這兩個師的番號將永不重建。
取代它們位置的兩支新編隊上前報到。
「『權杖特遣隊』，報到。」說話的是伊利特，艦隊附屬的吉文人星區總督，他骷髏般的面容上透著一絲凝重，「艦隊聽候您的調遣，上將。」
雷恩滿意地點頭：「同步導航電腦與『權杖號』，啟動超空間引擎，目標坐標確認後立即躍遷。」
艦隊集體轉向，各分編隊打散並重組為新陣型，一艘接一艘地確認指令，迅速對齊脫離航線。
成千上萬道引擎光焰如同火炬般在觀測儀上亮起，匯成一片璀璨的洪流。
「警告：未獲最高指揮官許可，艦隊不得駛離卡米諾星系。」奧古提醒道，控制面板上的燈光閃爍著警報，「評估：是否可以認為，我們即將違抗命令？」
「可以這麼認為。」雷恩答道，周圍的艦長們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第二十八機動艦隊與第十九艦隊已合併，無需再做區分，從現在起，我們是『九頭蛇艦隊』。」
隨後他的目光轉向通訊台：「無視所有通訊！」
他衣袋裡的全息投影儀開始震動，屏幕上顯示出最高指揮官的通訊請求。
雷恩拒接了傳入的通訊，關閉了設備。
「艦隊導航同步率91%，」導航台報告，「準備躍遷！」
即便所有人都已不在人世，即便此行終將徒勞。
即便生還的概率微乎其微，他們不過是在追逐一縷渺茫的希望。
即便此舉會讓他們捨棄所有成就，奔向一場完全的未知……那又如何？
從一開始，就在這林戈·溫達星，在那間擠著三十二名軍官的狹小房間裡，「佩勒米安聯盟」存在的意義，便始終是挑戰不可能。
這一次，還有絕地的直覺為他們指引方向。
「你們的功績將被遺忘。」星區總督伊利耶特警告道，「你們此刻離開的世界，終將抹去你們的名字。」
「我們所做的一切，」格尼夫馬克·戴穆拉低語，「都將付諸東流，橋樑焚毀，功績蒙塵。」
「那又如何？」維諾克反駁道，「我們本就是星塵所化，無論結局如何，終將回歸星塵。」
「願我們拋下已知的星系，」喬姆附和道，「在前方找到一片新的星海。」
「這是一場全新的冒險。」迪德里希·格雷沙德笑著說，「就算捨棄過往榮光，只要能讓這場傳奇在世人記憶中留存百年，我也心甘情願。」
「艦隊導航同步鎖定，所有超空間引擎啟動就緒。」萊克斯女士的艦燈歡快地閃爍著，「第一站：烏圖拉星系。」
雷恩的雙手穩穩按在扶手上，指尖摩挲著手杖上的鱗紋，目光鎖定前方無垠的黑暗。
你還在嗎？
他的潛意識仿佛在無聲叩問。
「評估：最終檢查完畢。」奧古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流暢滑動，「所有系統參數正常，請下達命令，上將。」
「好了，」雷恩最後一點頭，「全體艦船，執行躍遷！」
剎那間，數千台亞光速引擎的轟鳴歸於沉寂。
艦隊陷入一瞬絕對的靜止，仿佛整個宇宙都在為這不可逆轉的時刻屏息。
緊接著，星系仿佛發出一聲尖嘯。
上千台超空間引擎同時咆哮，撕裂了時空的結構。
九頭蛇艦隊的近千艘戰艦齊齊消失在現實宇宙，義無反顧地駛向那未知的未來。
(本章完)
科洛桑，這個核心世界首都星球，銀河共和國的權利中樞，銀河系的心臟，在上次遭到「壁壘艦隊」襲擊後，還沒有完全恢復。
這是雷恩第一次以這樣的視覺俯瞰這顆星球，電影中科洛桑的景象在腦海中已經模糊。
在這個世界已經近三十年，這三年發生的事卻早就顛覆了整個人生。
「上將，格雷沙德少將請求登艦！」
雷恩在通訊機器人的聲音中回復過來，難得露出一絲平和的笑意：「同意登艦！」
不一會，迪德里希走進「神罰號」的艦橋時，一股寒意瞬間裹住了他。
寬敞的艙室大半沉在黑暗裡，通風系統吹出的風帶著刺骨的涼意，讓他下意識攥緊了制服袖口。
「上將，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你對原力，了解多少？對它的極限，又知道多少？」
這個問題來得猝不及防，迪德里希愣了愣。
這是討論原力的時候嗎？
他看著雷恩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少將，我不是在跟你玩文字遊戲。」雷恩的語氣冷了下來，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迪德里希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職業素養像一層杜拉鋼護甲，讓他暫時冷靜下來：「我見過絕地用原力戰鬥，也感受過普洛·孔……把整個艦隊的意識連接成一個整體。那種感覺我說不清，但很真實，不管你說的原力是什麼，它確實存在。」
「沒錯，藉助原力，能做到的事幾乎沒有上限。」雷恩緩緩點頭，一根手指輕輕點向桌上的金屬杯。
就在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間，杯里的液體突然劇烈沸騰，滋滋聲中，飛沫濺落在金屬桌面上。
那些飛沫竟開始腐蝕桌面，發出類似蜥蜴吐信的嘶嘶聲，在光滑的桌面上留下一個個細小的凹坑。
「那是什麼？」迪德里希的目光落在杯子上，警惕地往後退了半步。
「沒有原力，根本釀不出這種東西。」雷恩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疲憊，「我的身體快被掏空了，這是唯一能讓我撐到現在、還能派上用場的辦法。」
「你至少該給我個解釋吧？」迪德里希忍不住抱怨。
從倫迪利戰役後，就看不懂眼前的人。
「解釋……」雷恩的目光重新落回杯子上，聲音低沉，「我能給你的解釋，有很多個。」
話音剛落，艦橋里的光線突然更暗了。
一道道扭曲的陰影在兩人周圍盤旋，像是有生命的藤蔓，一點點吞噬著殘存的光亮。
迪德里希被這詭異的景象嚇得指尖發麻，可雷恩卻像沒看見一樣。
「對強大的原力使用者來說，原力的極限遠超想像，強化身體、影響整支艦隊……只要時機特殊，不管是好是壞，甚至能和銀河系另一端的人建立意識連接……」雷恩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回憶什麼。
「我猜，你遇到的是後一種情況。」迪德里希的語氣很肯定。
他注意到，雷恩說到最後時，聲音里多了一絲他從未聽過的情緒。
是懊悔嗎？
「上將，您到底做了什麼？」
「我感覺到原力在劇烈震顫。」雷恩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科洛桑的絕地……大批量死去，無數生命在消逝，而整個銀河系，卻找不到卡莉……」
迪德里希皺緊眉頭。
雷恩的聲音幾乎要破碎。
「我鎖定了科洛桑最強的原力信號，把它當成錨點，強行窺探那邊的真相，想看看有沒有卡莉的消息。」他的語氣變得平淡而遙遠，可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透著迪德里希無法理解的暴怒，「我必須知道她是不是還活著。」
有那麼一瞬間，迪德里希想反駁他，說這根本不可能，說他是在撒謊。
但只覺告訴他，這是真的。
「你看到了什麼？」迪德里希追問，大腦飛速運轉，梳理著所有可能的最壞情況。
「尤達大師……燃燒著撞向一個西斯。」雷恩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可迪德里希聽到時，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到頭頂，「梅斯·溫杜死在塞倫諾了……」
迪德里希不知道要怎麼說，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領域。
「我曾經很滿足。」雷恩的眼神飄向遠方，像是在回憶過去，「指揮一支艦隊，置身於戰場的硝煙里……這種感覺很熟悉。」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嚮往，又很快被苦澀取代，「我也變得懶惰了，忘了理想世界並不存在，成為了別人口中的……西斯，而西斯的命運從來都是孤獨的。」
他終於再次看向迪德里希，眼神變得銳利：「你為什麼而戰，格雷沙德少將？為了邦聯？為了佩勒米安聯盟？還是為了你的家人、朋友，還有麾下的將士？」
「那你又為什麼而戰，上將？」迪德里希沒有回答，反而反問。
用問題回應問題或許失禮，但他想知道答案。
這個答案，可能決定他接下來的選擇。
直覺告訴他，應該說「為了邦聯」「為了佩勒米安聯盟」。
這是最安全、最順理成章的答案，也是事實。
但這不是全部事實。
「因為戰鬥是我的天性。」雷恩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悲傷，「只有在戰場的混亂與瘋狂里，我才能找到歸屬感。」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也是為了保護那些我放在心上的人……可我又一次失敗了。」
迪德里希沉默了。
他知道雷恩沒說出口的話。
復仇，本就是西斯天性的一部分。
榮耀上將讓特里爾姆上將至今下落不明，所以哪怕榮耀·薩利馬已經投降，還是死在了他的刀下。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將軍？」迪德里希打破了沉默，「退回科雷利亞，還是……」
雷恩盯著桌上的金屬杯，突然抬手拿起杯子，仰頭將裡面的液體一飲而盡。
「呃啊……這味道……該死的……」
辛辣的液體讓他劇烈嗆咳起來，肩膀不住顫抖。
若不是接下來發生的事太過詭異，迪德里希或許會覺得他這副模樣有些可笑。
只見雷恩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淡金色變成銀灰。
「大概還能撐兩個月。」雷恩活動了一下手腕，喃喃自語，語氣里竟有幾分慶幸，「比我擔心的要好些。」
「兩個月？」迪德里希不知道在雷恩身上發生了什麼變化，也無法理解為何這樣說。
難道這是獲取力量付出的代價？
雷恩看起來還是比最初蒼老了不少，但還能看出往日的影子。
迪德里希不知道的是，在倫迪利戰役後，他的身體置身於寂靜太空之中。
在那種必死局面下，為了活下去，他墜入了黑暗面，在黑暗面力量的加持下，在等到了迪德里希「王儲號」的到來。
但是，獲取力量並不是沒有代價。
他自身有一個特殊體質，是一個原力黑洞。
不受原力影響，也不能主動接觸原力，他只能從原力黑洞中，從自身獲取力量。
這樣得來的代價，便是以透支生命力來獲取。
「除非能找到徹底修復身體的辦法，否則我只剩這麼多時間了。不過好消息是，我又能參與行動了。」雷恩看著迪德里希的茫然，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我們得制定些應急計劃，還是說，你覺得把一個……西斯關進水牢、扔掉鑰匙，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上將，您在開玩笑嗎？」
「呵……不是玩笑！」雷恩頓時恢復了往日上將的風采，下令道：「格雷沙德少將，你在科洛桑軌道等我，我去接一個人……如果有任何艦隊靠近，直接開火！」
「收到，上將！」
……
穿梭機飛馳在科洛桑上空，在黃昏中劃出璀璨軌跡，朝著絕地聖殿而去。
肆虐的風暴像失控的巨獸，要將整座城市撕碎。
就像雷恩胸腔里翻湧的怒火，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枷鎖。
一道慘白的閃電劈中不遠處的建築，瞬間照亮夜空。
緊接著，震耳欲聾的炸雷轟然炸響，衝擊波竟將傾盆暴雨撕開一道短暫的空隙。
借著這轉瞬即逝的清晰，雷恩看到了再絕地聖殿中浴血奮戰的芭麗絲。
複製人士兵倒在燃燒的火焰中，一個孤絕的身影在煙霧中，落日餘暉已經完全消散。
芭麗絲手中的藍色光劍已經熄滅，複製人士兵手中爆能槍對準了她。
「就在這裡，結束了……」
她輕聲低語。
「還是沒有看到我想看到的哪個世界！」
芭麗絲已經完全沒有了力氣，原力也耗盡了。
她緩緩閉上眼睛。
後悔嗎？
沒有。
舊世界在絕地聖殿這場大火下即將崩塌，新世界會是什麼樣的呢？
是否還有無數生命在原力中悲鳴？
可惜。
看不到了。
複製人士兵在66號指令後，便不會有任何停下的可能。
在爆能槍將要發射的瞬間。
一道閃電劃破天際，落在複製人士兵中間，複製人頓時驚愕左右張望。
在聖殿火光之中，一個裹著紫色披風的身影從芭麗絲身後緩緩而來。
「新世界，還是要自己親眼去看，或許並不會是你幻象中的烏托邦世界！」
聽到熟悉的聲音，芭麗絲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在她二十多年的生命中，是這個聲音改變了她的一生，當再次聽到這個聲音，她心中莫名的安心。
或許！
未來的世界不管是否完美，我自己改變了現在的一切。
未來，即使沒有我，也可以在這個人手中改變。
原力像洶湧的浪潮，在她周身翻湧。
幾乎同時，克隆士兵扣動了扳機。
聲波爆能槍的嗡鳴、閃電的嗡鳴，在火光交織成一片。
雷恩周身的某種東西發生了變化，黑暗面原力發出尖叫。
閃電的觸鬚蜿蜒纏繞而去，在複製人的盔甲上撕開一道道口子，無論防護屏障中注入多少能量來保護自己都無濟於事。
這場閃電風暴直接將他們捲起來，拋飛下了平台。
這場猛攻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芭麗絲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於是讓自己沉浸在原力之中。
她感覺到原力的力量在她體內涌動，漆黑的夜晚瞬間變得如同白晝般清晰，內心平靜。
隨後，黑暗將她籠罩，再也沒有了疼痛。
「該去解決最後的事情了！」
……
馬拉喬五號星球，可以說這是瑞文最偉大的「成就」。
他一舉終結了曼達洛戰爭，這一事件在銀河系中迴響，所有與原力有聯繫的人都聽聞了此事。
在那場戰役中，曼達洛人被擊潰，共和國獲勝，這是那場戰役人盡皆知的事實。
然而，也有一些傳言。
有人說馬拉喬五號是個陷阱，就在那時，瑞文露出了真面目，犧牲了那些效忠於共和國、視對家鄉的忠誠高於對瑞文個人忠誠的部下。
他們說，瑞文利用馬拉喬五號，讓除一人之外所有追隨他的絕地都投向了黑暗面。
另一些人則認為馬拉喬五號事件只是戰爭中的一個意外。
倫迪利戰役後，雷恩曾去過那顆破碎的星球上空，也曾在其滿目瘡痍的平原上行走。
即便在四百年後的今天，他仍能感受到那些瀕死者的尖叫，仍能察覺到他們的恐懼，嘗到他們痛苦的餘味。
雷恩並沒有重大的發現。
無法確定瑞文當日的所作所為是否是有意為之。
但卻有一個驚人的發現。
即便幾個世紀過去了，馬拉喬五號依然與眾不同。
雷恩通過剛黑暗面的原力感覺到它在向自己尖叫，那顆星球是死亡之地，被黑暗面構成的無形海洋所覆蓋。
當他身處其表面時，幾乎被這個悲慘世界所蘊含的強大腐蝕力量淹沒。
當雷恩站在那裡，向黑暗面敞開自己時，黑暗面將他逼至瘋狂的邊緣。
馬拉喬五號在他的靈魂上留下了印記，讓他明白，無論瑞文在那顆被詛咒的星球上打算做什麼，最終都無關緊要了。
一場戰爭行為在原力本身撕開了一道傷口，這道傷口以生命為食，腐蝕它所觸及的一切。
親眼目睹這一切後，雷恩明白了，他知道瑞文是如何讓除流亡者之外每一個追隨他的絕地都站在自己那一邊，也知道為什麼幾乎瑞文麾下共和國軍隊中的每一名士兵都選擇背叛共和國。
……
芭麗絲睡著了，雷恩用自身的原力黑洞將她包裹起來，讓她沉浸在美好的幻夢之中。
此刻，「神罰號」以及佩勒米安聯盟艦隊懸在卡米諾上空。
在此前的邦聯攻勢中，超級戰術機器人已經帶領部分艦隊占領了卡米諾高軌道。
現在是為了完成最後的收尾工作。
雷恩想重現瑞文的「壯舉」，但在此之前，他並不確定瑞文是如何做到的，只是本能地知道瑞文為什麼會成功。
當第一輪彈幕擊中卡米諾時，近十億生命消逝。
其中三分之一算是幸運的，在軌道轟炸將他們化為灰燼之前，他們只有一瞬間感受到痛苦。
其他人則被熱脈衝瞬間燒死，或是被衝擊波撕成碎片，好在他們的大腦來不及感知這種痛苦。
雷恩都感受到了他們的痛苦，原力迴蕩著他們瀕死的尖叫。
從男人、女人、孩子，到最微小的微生物……他都能感知到他們的死亡。
海洋沸騰，城市燃燒，處於軌道打擊邊緣的人們痛苦地哀號著，他們的皮膚融化，或是在曾經給予他們庇護的海洋中被煮沸。
雷恩心中那殘留著一絲良知的微小部分，因這些自己所導致的死亡而退縮。
但他的大部分卻陶醉於死亡的力量之中，黑暗面因他這一行為所帶來的力量湧入而震顫，確保他享受這每一刻。
與此同時，當十億人的死亡如大錘般衝擊著雷恩艦隊中的每一個男女時，他們都發出了尖叫。
只有將他們所有人連接成一個共同意識的「共感」，才使他們的心智不至於破碎。
第二輪彈幕襲來，接著是第三輪，卡米諾在尖叫。
轟炸仍在繼續，當獨立星系邦聯為了保護其在星球上的地面部隊而發動進攻時，一些戰艦被摧毀。
雷恩將這些死亡的迴響隔絕在「感受」之外，讓他的人感受不到下方每一個生命的死亡。
原力中仿佛有什麼東西撕裂開來，黑暗面在卡米諾正在汽化的海洋上沸騰。
那些躲在深層防護掩體中僥倖存活的人，在生命被吞噬之前，絕望地尖叫了一聲。
一道漣漪席捲卡米諾，星球表面每一個仍活著的生物都從世間消失。
雷恩感覺到那些沒能及時撤離的敵方絕地，在黑暗面將他們吞噬時，像被詛咒的靈魂一樣尖叫。
複製人士兵和自然人都尖叫著尋求解脫，他們需要有什麼東西，任何東西來帶走這種痛苦。
這是他們最黑暗的時刻，而在他們最需要的時候，雷恩出現給予他們慰藉。
黑暗面給予許多「禮物」，它可以掩蓋許多事情。
最重要的是，它在人們最黑暗的時刻給予幫助，能讓人們相信鏡子中的怪物並非自己扭曲的倒影。
它最偉大的「禮物」是，能讓人們逃避自我，將人們的痛苦和折磨淹沒在受害者的尖叫中。
在人們最黑暗的時刻，它能給予人們迫切需要的慰藉……而人們會欣然付出代價。
痛苦、折磨、恐懼和絕望……這些不再是雷恩和他的人需要警惕的東西。
他們無需再懼怕它們，因為從現在起，它們只是他們的工具。
雷恩是他的人民所需要的人，是他們哭泣時依靠的肩膀，是將他們從瘋狂邊緣拉回來的援手，是給予他們渴望的溫暖擁抱、告訴他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人，是說服他們能夠背負起屠殺卡米諾及星球上所有生命這一重擔的人，是讓他們在自己眼中不成為怪物的人。
這個複製人戰爭的起點，也將在這場毀滅走向終點！
……
……
卡米諾高軌道，雷恩走到「神罰號」指揮控制台前，迅速按下啟動開關。
穹頂的透明鋼外殼發出嗡鳴，外部攝像頭的畫面瞬間呈現。
繁星點點的太空全景在他周圍展開，仿佛艦橋本身正懸浮於宇宙之中。
數據讀數沿著顯示屏邊緣滾動，追蹤著艦船動向和系統診斷結果。
飛船反應堆的低沉嗡鳴變得更深邃，透過上層建築傳來，腳下能感受到微弱的震動。
雷恩捕捉到空氣中瀰漫的緊張感，以及艦船脫離泊位時那熟悉的失重感。
透過穹頂的全景顯示屏，他看到巨大的對接夾鉗緩緩鬆開對「神罰號」船體的固定，如同金屬巨蛇般縮回干船塢的框架之中。
片刻的靜止後，艦身微微漂移，懸停在虛空里。
接著，隨著一聲悶響，最後一個夾鉗解除，慣性帶來的輕微拉扯感傳來。
這艘「堅不可摧級」戰列艦擺脫了所有束縛。
「主推進器切換至怠速推力，」奧古在控制台前報告，其感光器閃爍著冷琥珀色的光芒，「對接拖船已撤離，亞光速引擎啟動。」
低沉而沙啞的轟鳴從艦體深處湧起，「神罰號」猛地向前推進，亞光速引擎發出嘶吼。
觀景穹頂外，卡米諾星逐漸縮小，破碎的殘骸漸漸淡出視野，戰艦持續加速。
數據台前的船員們忙碌起來，快速循環檢查初始診斷數據，確認所有系統顯示為綠色正常狀態。
身後的信號燈接連亮起，越來越多的戰艦駛離泊位，緊隨旗艦沖入虛空。
從最小的護衛艦到最大的戰列艦，「神意級」、「壁壘級」、「勝利級」，一應俱全。
前方的艦隊集結區已出現信號標識，穹頂投影上用方框標出了它們的位置。
代表艦隊其餘部分的淡藍色光點正在調整隊形，逐步歸位。
「通訊官，」雷恩下令，「向全艦隊發送信號。」
「正在傳輸，長官。」通訊官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靈活操作，應聲答道。
指揮台底部的全息發射器隨即投射出六道身影，每個人都帶著獨特的站姿與氣場。
「第一偵察師，代號報到。」萊克斯的聲音柔和而優雅，她身形流暢如同BD-3000豪華機器人，藍色的全息輪廓泛著微光，「艦隊聽候您的調遣，上將。」
透過穹頂，能看到他的實體艦「列克星敦號」，「抗命者級」輕型驅逐艦，其姊妹艦「薩拉托加號」緊鄰在側。
她們是艦隊隱形的先鋒，能再次並肩作戰，雷恩心中感到一絲寬慰。
「第三戰列師，報到。」迪德里希·格雷沙德的聲音輕鬆自信，他雙手背在身後，「艦隊聽候您的調遣，上將。」
他的全息影像後方，是戰列巡洋艦「王儲號」鏡面般的艦體，在遙遠星光的映襯下泛著冷光，其太陽能帆在桁架上慵懶地舒展著。
他是艦隊快速戰列線的核心，總是衝鋒在前，卻奇蹟般地從未受過重創。
「第四戰列師，報到。」接下來是維諾克，「艦隊聽候您的調遣，上將。」
「神意級」戰列巡洋艦「哭泣太陽號」龐大而粗礪的身影懸浮在他身後，布滿傷痕的艦體上，一排排渦輪雷射炮和魚雷發射器如鬃毛般林立。
他率領的編隊中，還能瞥見「泰坦級」戰艦那哥德式的高聳上層建築。
「第六輔助師，報到。」喬姆的聲音響起，他身形瘦高，透著務實幹練的氣質，「任務物資已全部清點完畢，艦隊聽候您的調遣，上將。」
他的移動母艦「極光二號」在後方若隱若現，周圍簇擁著整齊的補給艦群。
這艘巨型輔助艦集補給站、製造廠與維修塢於一體，編隊中的其他大型戰艦也具備類似功能。
其中一艘甚至改裝了工業化的水培艙，非常適合在長期任務中難以獲得定期補給的情況。
短暫的沉默在眾人之間蔓延。
編號序列中，兩個名字醒目地空缺著，第二突擊師與第五支援師。
它們在倫迪利戰役中全員覆沒，連同指揮官霍戈·希夫與克雷特一同逝去。
他們早已達成共識，這兩個師的番號將永不重建。
取代它們位置的兩支新編隊上前報到。
「『權杖特遣隊』，報到。」說話的是伊利特，艦隊附屬的吉文人星區總督，他骷髏般的面容上透著一絲凝重，「艦隊聽候您的調遣，上將。」
雷恩滿意地點頭：「同步導航電腦與『權杖號』，啟動超空間引擎，目標坐標確認後立即躍遷。」
艦隊集體轉向，各分編隊打散並重組為新陣型，一艘接一艘地確認指令，迅速對齊脫離航線。
成千上萬道引擎光焰如同火炬般在觀測儀上亮起，匯成一片璀璨的洪流。
「警告：未獲最高指揮官許可，艦隊不得駛離卡米諾星系。」奧古提醒道，控制面板上的燈光閃爍著警報，「評估：是否可以認為，我們即將違抗命令？」
「可以這麼認為。」雷恩答道，周圍的艦長們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第二十八機動艦隊與第十九艦隊已合併，無需再做區分，從現在起，我們是『九頭蛇艦隊』。」
隨後他的目光轉向通訊台：「無視所有通訊！」
他衣袋裡的全息投影儀開始震動，屏幕上顯示出最高指揮官的通訊請求。
雷恩拒接了傳入的通訊，關閉了設備。
「艦隊導航同步率91%，」導航台報告，「準備躍遷！」
即便所有人都已不在人世，即便此行終將徒勞。
即便生還的概率微乎其微，他們不過是在追逐一縷渺茫的希望。
即便此舉會讓他們捨棄所有成就，奔向一場完全的未知……那又如何？
從一開始，就在這林戈·溫達星，在那間擠著三十二名軍官的狹小房間裡，「佩勒米安聯盟」存在的意義，便始終是挑戰不可能。
這一次，還有絕地的直覺為他們指引方向。
「你們的功績將被遺忘。」星區總督伊利耶特警告道，「你們此刻離開的世界，終將抹去你們的名字。」
「我們所做的一切，」格尼夫馬克·戴穆拉低語，「都將付諸東流，橋樑焚毀，功績蒙塵。」
「那又如何？」維諾克反駁道，「我們本就是星塵所化，無論結局如何，終將回歸星塵。」
「願我們拋下已知的星系，」喬姆附和道，「在前方找到一片新的星海。」
「這是一場全新的冒險。」迪德里希·格雷沙德笑著說，「就算捨棄過往榮光，只要能讓這場傳奇在世人記憶中留存百年，我也心甘情願。」
「艦隊導航同步鎖定，所有超空間引擎啟動就緒。」萊克斯女士的艦燈歡快地閃爍著，「第一站：烏圖拉星系。」
雷恩的雙手穩穩按在扶手上，指尖摩挲著手杖上的鱗紋，目光鎖定前方無垠的黑暗。
你還在嗎？
他的潛意識仿佛在無聲叩問。
「評估：最終檢查完畢。」奧古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流暢滑動，「所有系統參數正常，請下達命令，上將。」
「好了，」雷恩最後一點頭，「全體艦船，執行躍遷！」
剎那間，數千台亞光速引擎的轟鳴歸於沉寂。
艦隊陷入一瞬絕對的靜止，仿佛整個宇宙都在為這不可逆轉的時刻屏息。
緊接著，星系仿佛發出一聲尖嘯。
上千台超空間引擎同時咆哮，撕裂了時空的結構。
九頭蛇艦隊的近千艘戰艦齊齊消失在現實宇宙，義無反顧地駛向那未知的未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