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227熄滅
第225章 227-熄滅
對於第28機動艦隊來說，這樣的損失雖然慘重，但並非無法承受。
他們的大多數受損艦船都能被拖回船塢，經過維修後再次投入戰鬥。
這正是配備輔助維修編隊的意義所在。
然而，無論實際情況如何，對任何指揮官而言，在戰鬥中損失過半兵力，都無疑是一杯最難下咽的苦酒。
「所以……」幾乎是憤怒地低吼，「這就是伍爾夫·尤拉倫的手筆？」
他會這樣推斷再自然不過。
阿納金·天行者遠在隆恩星雲，而絕地將軍通常都會將學徒帶在身邊。
因此，「開環艦隊」的指揮權，必然落在了軍銜最高的軍官，尤拉倫上將手中。
這個推斷也是正確的。
伍爾夫·尤拉倫確實是一位謹慎且遵循傳統的指揮官，但這同樣使他成為一位傑出的組織者和艦隊陣型大師。
正是在尤拉倫無形而精準的調度下，「開環艦隊」才能展現出如此高效的協同作戰能力。
在雙「澤塔」這樣極度複雜的陣型中，沒有了阿納金·天行者那些雖有效卻往往不按常理出牌的大膽行動干擾，伍爾夫·尤拉倫的才能得到了淋漓盡致的發揮。
然而，「戰鬥九頭蛇」從這次挫敗中汲取的教訓遠不止於此。
他還有一個「頭」並未參與此次行動。
「我絕不會再因為所謂盟友的猶豫反覆而遭受失敗！」他聲音嘶啞，壓抑著怒火，「吉文人到底在哪兒？！他們就那麼害怕損失嗎？難道我在他們面前犧牲得還不夠多，還不足以證明我的誠意嗎！？」
如果迪德里希·格雷沙德此刻在同一通訊頻道里，這位前共生體軍官恐怕會尷尬得無地自容。
「小塔，立刻給我接通吉文指揮官的線路！」
……
在「先驅者號」的視覺顯示屏上，分離主義者飛彈擊中共和國護盾時爆開一團團刺目的光斑。
艦體隨著爆炸的衝擊微微震顫，損傷報告時不時響起，記錄著偶爾穿透防禦紡錘陣的火力所造成的破壞。
不過，與「開環艦隊」給予分離主義第2戰鬥編隊的重創相比，這點損傷顯得微不足道。
雙「澤塔」陣型啟動姿態推進器向下壓進，一邊追擊上方正在潰退的分離主義者，一邊試圖與下方的敵人拉開距離。
頂層的共和國紡錘陣直插敵方瀕臨崩潰的陣列中心，每艘共和國戰艦在穿過敵方陣線時都只短暫暴露在火力下，而該區域的分離主義艦船則要承受一艘接一艘共和國戰艦的連續打擊。
較弱的敵方單位在反覆衝擊下終於支撐不住，紛紛解體，在那些倖存主力艦構成的「堅固島嶼」周圍化作一團團耀眼的毀滅光球。
「這是我們唯一的撤離路徑，」尤拉倫指著戰術圖說道，「我們必須在吉文人下定決心給我們致命一擊之前，從這裡衝出去。」
「但第20艦隊怎麼辦？」阿索卡急切地問道，「我們已經重創了聯盟艦隊的一半，我們仍然有機會獲勝！」
尤拉倫只是遺憾地搖了搖頭，「我們被算計了，如果不是吉文人的存在，我相信我們有很大機會在這裡徹底擊敗佩勒米安聯盟，尤其是在他們與第20艦隊和『快速正義』交戰後實力大減的情況下。
但吉文人還在虎視眈眈，局勢就完全不同了，我們最好的選擇是儘快與天行者將軍會合，然後集結我們部署在南方賴-高爾戰區的、由絕地將軍指揮的第二艦隊全部力量，再重返這個星系，發動決定性的反擊。」
「但第二艦隊正在與分離主義第四艦隊集團交戰。」
「那是我們安全撤離後需要優先解決的問題，」尤拉倫轉向阿夫雷中尉，「阿夫雷，立刻嘗試聯繫天行者將軍，向他匯報我們未能全殲聯盟艦隊，但已成功摧毀其一半至三分之二的作戰力量，大幅削弱了他們的戰鬥力，在他們的第四艦隊增援之前，聯盟艦隊已暫時失去戰略作用。」
「我們在何處與將軍會合，長官？」
「隆恩星雲邊緣是個不錯的選擇。」
命令下達，撤離行動開始。
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儘管他們上方的分離主義部隊像被驚擾的蜂群一樣四散潰逃，但下方的敵人卻在共和國艦隊變陣的過程中造成了持續的騷擾和破壞。
「澤塔」陣型開始收縮，每一「瓣」都在向內收攏，巨大的戰列巡洋艦和航母紛紛調整艦首方向，將主推進器對準預定的撤離向量。
然而，經過改進的雙層「澤塔」陣型其複雜性也帶來了代價。
此刻，各層艦船之間的機動存在延遲，特別是位於最外圍「D層」的十幾艘「獵兵級」殲星艦，在調整推進器角度時動作最為遲緩。
這在正在變陣的「開環艦隊」兩部分之間，即C層和D層之間，撕開了一個微小卻致命的裂縫，D層的艦船逐漸落後於艦隊主體。
無論尤拉倫上將如何努力協調，對於這樣一個原本靜止、現在卻要轉向統一方向的複雜陣型來說，這種因慣性和體積帶來的延遲幾乎是無解的。
可以想像一排延伸數公里的靜止隊伍，即使排頭開始移動，這種移動傳遞到排尾也需要時間。
標準的「澤塔」陣型只有兩層，而改進型增加了兩層，並且這兩層的朝向還與上層相反。
其固有的協調難度呈指數級增長。
正是這個短暫的延遲和裂縫，被耐心等待的吉文防禦艦隊精準地捕捉到了。
七十艘吉文波峰級護衛艦如同幽靈般再次從厚重的大氣雲層中躍出，向C層一艘特定的「獵兵級」殲星艦集中發射了一波魚雷。
在這波精準而猛烈的火力打擊下，這艘強大的共和國戰艦護盾迅速過載、崩潰——
緊接著，一擊命中要害，直接引發了反應堆的災難性爆炸。
而此刻，D層的艦船正在加速追趕主力。
C層鄰近的一艘名為「輝煌之光號」的航母距離爆炸艦太近了。
阿索卡死死盯著傳感器屏幕，只見那艘「獵兵級」爆炸產生的巨大衝擊波，像一隻無形的巨手，猛地將「輝煌之光號」推得偏離了航線，脫離了編隊。
如果僅僅是這樣，或許還能挽回。
但不幸的是，「輝煌之光號」失控翻滾的軌跡，恰好撞上了正加速趕上來的、來自D層的另一艘「獵兵級」殲星艦「星際探索者號」的預定航線。
就在這一刻，「先驅者號」艦橋上的每一個人都明白了，吉文人精確地計算造成了這一切，否則，怎麼可能會有如此一連串「完美」到令人窒息的巧合？
即使是「星際探索者號」上先進的計算機防撞系統，也來不及規避完全失控的「輝煌之光號」。
它們的相對速度和角度都註定了悲劇，沒有留下任何時間或空間進行規避。
阿索卡驚恐萬分地看著兩艘龐大的「獵兵級」殲星艦無可挽回地迎頭相撞。
從「先驅者號」艦橋的相對安全距離望去，這場碰撞仿佛緩慢而無聲，但現實中它無疑是以每秒數千公里的速度發生的。
兩艘巨艦瞬間化作一個不斷膨脹的、由熾熱等離子體、撕裂的金屬和狂暴能量構成的巨大光球，在黑暗的虛空中驟然綻放，如同一朵代表毀滅的死亡之花。
一次雙反應堆的殉爆，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湮滅了巨量的超物質。
其釋放的能量是如此駭人，仿佛一顆短暫而耀眼的人造恆星，瞬間照亮了亞格杜爾星系的深邃空間。
甚至沒等任何人來得及發出驚叫或嘆息，那足以灼傷視網膜的強光已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由於爆炸點沒有足夠大的質量或引力來約束這團熾熱的氣體和能量，這顆「人造太陽」在極致綻放後，猛然向內坍縮，隨即以更猛烈的勢頭向外瘋狂爆炸！
距離最近的三艘戰艦幾乎瞬間被蒸發殆盡，化為四處飛濺的超高溫熔渣和離子化氣體，以亞光速向外噴射。
其餘的戰艦則被強大的衝擊波向各個方向推開。
C層的艦船被向上和向外推，撞向相對安全的B層和A層，而倒霉的D層艦船則被向下、向內猛推，徑直撞向正在嚴陣以待的分離主義第3戰鬥編隊。
直到這時，「先驅者號」艦橋上才爆發出集體倒吸冷氣的聲音，充滿了震驚與絕望。
或者說，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當人們反應過來時，災難已然落幕。
尤拉倫上將，似乎有生以來第一次真正被震動，他大聲發出命令，試圖讓陷入短暫呆滯的船員重新集中注意力：「全面損傷報告！？」
「沒……沒有直接攻擊穿透我們的護盾，長官！」一名驚魂未定的技術人員結結巴巴地報告，「是……是B層的艦船為我們承受了大部分的衝擊！」
阿索卡也強迫自己從那一萬多人瞬間殞命的集體墳墓景象中收回目光，再次專注於戰術形勢。
那十幾艘被衝擊波不幸推向下方的D層艦船，已經發出了投降信號。
顯然，如果可以選擇，他們並不打算進行一場必死的戰鬥，而「戰鬥九頭蛇」此前也有接受投降的先例。
事實上，聯盟艦隊已經降低了速度，準備進行登艦行動，接收這些共和國戰艦。
吉文防禦艦隊在製造了這場毀滅性打擊後再次悄然退隱。
就阿索卡和尤拉倫所見，吉文人這精準的一擊造成了最具毀滅性的效果。
他們自身毫髮無損，卻間接導致十四艘主力艦和數十艘護衛艦的損失，而且他們似乎還沒有停手的意思。
阿索卡深吸一口氣，專注於帶領「開環艦隊」剩餘力量逃離這個星系，這需要艦隊向上並向右轉向。
這個機動雖然是擺脫四星系統複雜引力場和大氣異常的必要選擇，卻無意中使他們再次進入了吉文戰鬥艦隊的射程邊緣，面臨著被攔截的風險。
波峰級護衛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在受損的共和國艦隊周圍游弋，在「開環艦隊」加速逃離的過程中，不斷用火力撕扯著他們的艦體甲板。
萬幸的是，「開環艦隊」還保有相當數量的護衛艦，並且他們最強大的戰艦護盾依然堅固，足以抵擋敵方護衛艦級別的攻擊。
像被摧毀「輝煌之光號」和「星際探索者號」那樣需要天時地利的集中致命攻擊，很難再次重現。
「艦隊超空間驅動器已準備就緒並完成同步，上將。」阿夫雷報告道，她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活力，顯得沉重而壓抑。
尤拉倫緊咬著牙關，面部線條僵硬。
阿索卡最後看了一眼戰場。
對不起，格蘭特將軍。
我犯了一個錯誤，而我們所有人都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仿佛是回應阿索卡的思緒，她感覺到肩後那個一直存在的原力感應扭動了一下，隨之波動，隨後那點微弱的燭火般的聯繫，終於在燃料耗盡後，徹底熄滅了，消散於原力之中。
對不起，阿利克斯大師。
沒有回應。
那個存在徹底消失了。
「執行跳躍。」尤拉倫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最初投入對抗第28機動艦隊的「開環艦隊」艦隊二百五十艘艦船中，僅有一百五十八艘成功啟動了超空間驅動器，躍入了安全的星空。
……
在六萬公里之外，「卓越號」殲星艦的殘破艦橋上，另一幕場景正在上演。
奧克塔維安·格蘭特將軍派出了第20艦隊所有仍具戰鬥力的艦隻，前去支援「開環艦隊」艦隊對抗佩勒米安聯盟艦隊，而現在，他們帶回了戰況匯報。
似乎就在他們收到「先驅者號」前來與「卓越號」殘部會合的消息後不久，就在第20艦隊最後已知位置的東南方向，「開環艦隊」遭到了攔截。
這些被派出的、主要由塔帕尼人船員操作的艦船，在遠距離觀測到「開環艦隊」那絕望且不斷惡化的戰局後，艦長們自行商議，最終做出了共同決定。
掉頭返航。
他們認為，此刻投入戰鬥已毫無勝算，只會徒增損失。
因此，正在激烈交火的「開環艦隊」和第28機動艦隊都沒有察覺到第20艦隊的動靜，雙方都認為第20艦隊已暫時失去作戰能力。
然而，在殘破的「卓越號」上，系統一個接一個重新啟動，溫暖的空氣再度流淌進這艘強大殲星艦的走廊，也讓船員們感到了些許慰藉。
離子引擎的尾焰逐一重新點燃，第20艦隊再次甦醒過來，做好了重返戰場的準備。
但問題在於。
他們真的應該這樣做嗎？
「我們可以撤退到星系內另一顆行星的軌道，」格蘭特的一位副官提議道，「在那裡占據有利位置，準備新的戰場，我們的艦船報告，分離主義者目前僅剩約一百艘具備戰鬥力的戰艦。，我們有能力擊敗他們。」
「吉文人對自己星系的了解遠勝於我們，」奧克塔維安·格蘭特搖了搖頭，「我不想冒這個險，我真正擔心的是，如果我們撤退到星系內的另一顆行星，邦特里是否真的會不惜代價地追擊我們。」
副官迅速瞥了一眼重新亮起的戰術屏，看到聯盟艦隊和吉文艦隊的標記正高速撲回第20艦隊之前所在的區域，意圖將其徹底消滅，然後他轉頭看向他的指揮官：「我想他們會的，長官，但這為什麼會是個問題？」
「因為這暴露了他們對這個星系的真實意圖，」格蘭特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他們為什麼如此堅決地要完全、徹底地控制亞格杜爾？」
「呃，可能是為了切斷通往第二軍區的補給線？」
「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格蘭特再次搖頭，「即使不占領亞格杜爾，他們也能輕易地將這個星系攪亂，使其無法作為我們的補給站和中轉點。
如果他們只是想削弱第二軍區的後勤，那麼在驅散我們的輔助艦船、擊潰圍攻艦隊並將軌道補給站炸成廢鐵時，他們就已經達到了目的……但他們沒有停下，他們需要的是絕對的控制。」
這位本身也是塔帕尼人的副官，領會到話中深意後，不禁咽了口唾沫：「您認為……分離主義者是打算把亞格杜爾當作進攻核心世界的跳板？」
這個推斷確實合乎邏輯。
亞格杜爾位於兩條通往銀河系核心區域的超空間航道的交匯處。
一條是通往豐多的里馬貿易航線，另一條是通往科洛桑的科雷利亞貿易脊線。
如果分離主義者牢牢控制這裡，第20艦隊將被迫分兵把守兩條航線，而分離主義者的第四艦隊集團則可以集中全力，沿著他們選定的任何一條路線直撲核心世界。
「這……」副官猶豫地繼續說道，「可能性不大吧？戰略指揮部的評估是，分離主義聯盟已瀕臨崩潰，他們幾乎不可能還有能力對核心世界發動一場大規模、持久的進攻！」
「然而，」第20軍區的將軍輕聲說道，話語卻重若千鈞，「我們剛剛收到消息，卡利·特里爾姆率領的佩勒米安聯盟艦隊襲擊了科梅諾爾。」
科梅諾爾，那個堡壘世界，核心世界的東部門戶。
消息傳來，「卓越號」艦橋上每一位船員的心都沉了下去。
如果說科梅諾爾是核心世界的東部迎賓毯，那麼塔帕尼星系就是南部門戶。
如果他們的將軍判斷正確，那麼戰火即將燒到他們的家園。
必須注意的是，第20軍區的部隊幾乎完全由塔帕尼星系的兒女組成。
塔帕尼聯邦是一個在銀河共和國框架內享有高度自治權的政體。
由於獨特的星圖位置，塔帕尼聯邦在政治、經濟和文化上主導南部核心區域已有四個世紀之久。
因此，很自然地，整個第20軍區及其艦隊主力都是塔帕尼人。
甚至他們的總督，奧克塔維安·格蘭特本人，也是塔帕尼貴族，因為共和國最高指揮部很清楚，塔帕尼的軍隊不會輕易聽從外來者的指揮。
在共和國的二十個軍區中，只有兩個軍區，最高議長辦公室的影響力微乎其微。
一個是第二軍區，由於科雷利亞的中立，其總督職位空缺，目前由絕地將軍賴-高爾和艾拉·塞庫拉共同指揮，他們正於里馬戰區與霍恩·安比根將軍作戰。
另一個就是這第20軍區，其戰鬥力量絕大部分源自塔帕尼聯邦，因此它首先效忠於塔帕尼，其次才是銀河共和國。
因此，第20軍區本質上是一支將塔帕尼聯邦利益置於銀河共和國之上的軍隊。
明白了這一點，奧克塔維安·格蘭特接下來的決定，雖然對共和國而言難稱忠誠，卻顯得順理成章，甚至是可以預料的。
他並非不忠於共和國，塔帕尼的任何世界都不是分離主義陣營。
他們為共和國而戰，根本原因在於塔帕尼的貴族階層與共和國參議院一樣，都受到分離主義意識形態的威脅。
「我們將撤回友好空域，」格蘭特最終下令，心中清楚地知道這意味著他將拋棄仍在苦戰的第二軍區盟友，「在貝斯汀和戈爾曼星系建立前沿防線，通知我們在梅奇斯三號和泰法拉的艦隊，立即建立封鎖陣列，同時向普羅科皮婭和豐多發送最高優先級警告，告知他們入侵的可能性，我們絕不允許任何分離主義艦隊玷污我們家園的神聖領土！」
……
當第20艦隊調轉船頭，悄然撤離時，雷恩憑藉他先前對該星域及共和國內部政治的了解，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
他預感到，原定的「星芒行動」計劃，此刻似乎變得更加遙不可及了。
對於第28機動艦隊來說，這樣的損失雖然慘重，但並非無法承受。
他們的大多數受損艦船都能被拖回船塢，經過維修後再次投入戰鬥。
這正是配備輔助維修編隊的意義所在。
然而，無論實際情況如何，對任何指揮官而言，在戰鬥中損失過半兵力，都無疑是一杯最難下咽的苦酒。
「所以……」幾乎是憤怒地低吼，「這就是伍爾夫·尤拉倫的手筆？」
他會這樣推斷再自然不過。
阿納金·天行者遠在隆恩星雲，而絕地將軍通常都會將學徒帶在身邊。
因此，「開環艦隊」的指揮權，必然落在了軍銜最高的軍官，尤拉倫上將手中。
這個推斷也是正確的。
伍爾夫·尤拉倫確實是一位謹慎且遵循傳統的指揮官，但這同樣使他成為一位傑出的組織者和艦隊陣型大師。
正是在尤拉倫無形而精準的調度下，「開環艦隊」才能展現出如此高效的協同作戰能力。
在雙「澤塔」這樣極度複雜的陣型中，沒有了阿納金·天行者那些雖有效卻往往不按常理出牌的大膽行動干擾，伍爾夫·尤拉倫的才能得到了淋漓盡致的發揮。
然而，「戰鬥九頭蛇」從這次挫敗中汲取的教訓遠不止於此。
他還有一個「頭」並未參與此次行動。
「我絕不會再因為所謂盟友的猶豫反覆而遭受失敗！」他聲音嘶啞，壓抑著怒火，「吉文人到底在哪兒？！他們就那麼害怕損失嗎？難道我在他們面前犧牲得還不夠多，還不足以證明我的誠意嗎！？」
如果迪德里希·格雷沙德此刻在同一通訊頻道里，這位前共生體軍官恐怕會尷尬得無地自容。
「小塔，立刻給我接通吉文指揮官的線路！」
……
在「先驅者號」的視覺顯示屏上，分離主義者飛彈擊中共和國護盾時爆開一團團刺目的光斑。
艦體隨著爆炸的衝擊微微震顫，損傷報告時不時響起，記錄著偶爾穿透防禦紡錘陣的火力所造成的破壞。
不過，與「開環艦隊」給予分離主義第2戰鬥編隊的重創相比，這點損傷顯得微不足道。
雙「澤塔」陣型啟動姿態推進器向下壓進，一邊追擊上方正在潰退的分離主義者，一邊試圖與下方的敵人拉開距離。
頂層的共和國紡錘陣直插敵方瀕臨崩潰的陣列中心，每艘共和國戰艦在穿過敵方陣線時都只短暫暴露在火力下，而該區域的分離主義艦船則要承受一艘接一艘共和國戰艦的連續打擊。
較弱的敵方單位在反覆衝擊下終於支撐不住，紛紛解體，在那些倖存主力艦構成的「堅固島嶼」周圍化作一團團耀眼的毀滅光球。
「這是我們唯一的撤離路徑，」尤拉倫指著戰術圖說道，「我們必須在吉文人下定決心給我們致命一擊之前，從這裡衝出去。」
「但第20艦隊怎麼辦？」阿索卡急切地問道，「我們已經重創了聯盟艦隊的一半，我們仍然有機會獲勝！」
尤拉倫只是遺憾地搖了搖頭，「我們被算計了，如果不是吉文人的存在，我相信我們有很大機會在這裡徹底擊敗佩勒米安聯盟，尤其是在他們與第20艦隊和『快速正義』交戰後實力大減的情況下。
但吉文人還在虎視眈眈，局勢就完全不同了，我們最好的選擇是儘快與天行者將軍會合，然後集結我們部署在南方賴-高爾戰區的、由絕地將軍指揮的第二艦隊全部力量，再重返這個星系，發動決定性的反擊。」
「但第二艦隊正在與分離主義第四艦隊集團交戰。」
「那是我們安全撤離後需要優先解決的問題，」尤拉倫轉向阿夫雷中尉，「阿夫雷，立刻嘗試聯繫天行者將軍，向他匯報我們未能全殲聯盟艦隊，但已成功摧毀其一半至三分之二的作戰力量，大幅削弱了他們的戰鬥力，在他們的第四艦隊增援之前，聯盟艦隊已暫時失去戰略作用。」
「我們在何處與將軍會合，長官？」
「隆恩星雲邊緣是個不錯的選擇。」
命令下達，撤離行動開始。
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儘管他們上方的分離主義部隊像被驚擾的蜂群一樣四散潰逃，但下方的敵人卻在共和國艦隊變陣的過程中造成了持續的騷擾和破壞。
「澤塔」陣型開始收縮，每一「瓣」都在向內收攏，巨大的戰列巡洋艦和航母紛紛調整艦首方向，將主推進器對準預定的撤離向量。
然而，經過改進的雙層「澤塔」陣型其複雜性也帶來了代價。
此刻，各層艦船之間的機動存在延遲，特別是位於最外圍「D層」的十幾艘「獵兵級」殲星艦，在調整推進器角度時動作最為遲緩。
這在正在變陣的「開環艦隊」兩部分之間，即C層和D層之間，撕開了一個微小卻致命的裂縫，D層的艦船逐漸落後於艦隊主體。
無論尤拉倫上將如何努力協調，對於這樣一個原本靜止、現在卻要轉向統一方向的複雜陣型來說，這種因慣性和體積帶來的延遲幾乎是無解的。
可以想像一排延伸數公里的靜止隊伍，即使排頭開始移動，這種移動傳遞到排尾也需要時間。
標準的「澤塔」陣型只有兩層，而改進型增加了兩層，並且這兩層的朝向還與上層相反。
其固有的協調難度呈指數級增長。
正是這個短暫的延遲和裂縫，被耐心等待的吉文防禦艦隊精準地捕捉到了。
七十艘吉文波峰級護衛艦如同幽靈般再次從厚重的大氣雲層中躍出，向C層一艘特定的「獵兵級」殲星艦集中發射了一波魚雷。
在這波精準而猛烈的火力打擊下，這艘強大的共和國戰艦護盾迅速過載、崩潰——
緊接著，一擊命中要害，直接引發了反應堆的災難性爆炸。
而此刻，D層的艦船正在加速追趕主力。
C層鄰近的一艘名為「輝煌之光號」的航母距離爆炸艦太近了。
阿索卡死死盯著傳感器屏幕，只見那艘「獵兵級」爆炸產生的巨大衝擊波，像一隻無形的巨手，猛地將「輝煌之光號」推得偏離了航線，脫離了編隊。
如果僅僅是這樣，或許還能挽回。
但不幸的是，「輝煌之光號」失控翻滾的軌跡，恰好撞上了正加速趕上來的、來自D層的另一艘「獵兵級」殲星艦「星際探索者號」的預定航線。
就在這一刻，「先驅者號」艦橋上的每一個人都明白了，吉文人精確地計算造成了這一切，否則，怎麼可能會有如此一連串「完美」到令人窒息的巧合？
即使是「星際探索者號」上先進的計算機防撞系統，也來不及規避完全失控的「輝煌之光號」。
它們的相對速度和角度都註定了悲劇，沒有留下任何時間或空間進行規避。
阿索卡驚恐萬分地看著兩艘龐大的「獵兵級」殲星艦無可挽回地迎頭相撞。
從「先驅者號」艦橋的相對安全距離望去，這場碰撞仿佛緩慢而無聲，但現實中它無疑是以每秒數千公里的速度發生的。
兩艘巨艦瞬間化作一個不斷膨脹的、由熾熱等離子體、撕裂的金屬和狂暴能量構成的巨大光球，在黑暗的虛空中驟然綻放，如同一朵代表毀滅的死亡之花。
一次雙反應堆的殉爆，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湮滅了巨量的超物質。
其釋放的能量是如此駭人，仿佛一顆短暫而耀眼的人造恆星，瞬間照亮了亞格杜爾星系的深邃空間。
甚至沒等任何人來得及發出驚叫或嘆息，那足以灼傷視網膜的強光已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由於爆炸點沒有足夠大的質量或引力來約束這團熾熱的氣體和能量，這顆「人造太陽」在極致綻放後，猛然向內坍縮，隨即以更猛烈的勢頭向外瘋狂爆炸！
距離最近的三艘戰艦幾乎瞬間被蒸發殆盡，化為四處飛濺的超高溫熔渣和離子化氣體，以亞光速向外噴射。
其餘的戰艦則被強大的衝擊波向各個方向推開。
C層的艦船被向上和向外推，撞向相對安全的B層和A層，而倒霉的D層艦船則被向下、向內猛推，徑直撞向正在嚴陣以待的分離主義第3戰鬥編隊。
直到這時，「先驅者號」艦橋上才爆發出集體倒吸冷氣的聲音，充滿了震驚與絕望。
或者說，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當人們反應過來時，災難已然落幕。
尤拉倫上將，似乎有生以來第一次真正被震動，他大聲發出命令，試圖讓陷入短暫呆滯的船員重新集中注意力：「全面損傷報告！？」
「沒……沒有直接攻擊穿透我們的護盾，長官！」一名驚魂未定的技術人員結結巴巴地報告，「是……是B層的艦船為我們承受了大部分的衝擊！」
阿索卡也強迫自己從那一萬多人瞬間殞命的集體墳墓景象中收回目光，再次專注於戰術形勢。
那十幾艘被衝擊波不幸推向下方的D層艦船，已經發出了投降信號。
顯然，如果可以選擇，他們並不打算進行一場必死的戰鬥，而「戰鬥九頭蛇」此前也有接受投降的先例。
事實上，聯盟艦隊已經降低了速度，準備進行登艦行動，接收這些共和國戰艦。
吉文防禦艦隊在製造了這場毀滅性打擊後再次悄然退隱。
就阿索卡和尤拉倫所見，吉文人這精準的一擊造成了最具毀滅性的效果。
他們自身毫髮無損，卻間接導致十四艘主力艦和數十艘護衛艦的損失，而且他們似乎還沒有停手的意思。
阿索卡深吸一口氣，專注於帶領「開環艦隊」剩餘力量逃離這個星系，這需要艦隊向上並向右轉向。
這個機動雖然是擺脫四星系統複雜引力場和大氣異常的必要選擇，卻無意中使他們再次進入了吉文戰鬥艦隊的射程邊緣，面臨著被攔截的風險。
波峰級護衛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在受損的共和國艦隊周圍游弋，在「開環艦隊」加速逃離的過程中，不斷用火力撕扯著他們的艦體甲板。
萬幸的是，「開環艦隊」還保有相當數量的護衛艦，並且他們最強大的戰艦護盾依然堅固，足以抵擋敵方護衛艦級別的攻擊。
像被摧毀「輝煌之光號」和「星際探索者號」那樣需要天時地利的集中致命攻擊，很難再次重現。
「艦隊超空間驅動器已準備就緒並完成同步，上將。」阿夫雷報告道，她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活力，顯得沉重而壓抑。
尤拉倫緊咬著牙關，面部線條僵硬。
阿索卡最後看了一眼戰場。
對不起，格蘭特將軍。
我犯了一個錯誤，而我們所有人都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仿佛是回應阿索卡的思緒，她感覺到肩後那個一直存在的原力感應扭動了一下，隨之波動，隨後那點微弱的燭火般的聯繫，終於在燃料耗盡後，徹底熄滅了，消散於原力之中。
對不起，阿利克斯大師。
沒有回應。
那個存在徹底消失了。
「執行跳躍。」尤拉倫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最初投入對抗第28機動艦隊的「開環艦隊」艦隊二百五十艘艦船中，僅有一百五十八艘成功啟動了超空間驅動器，躍入了安全的星空。
……
在六萬公里之外，「卓越號」殲星艦的殘破艦橋上，另一幕場景正在上演。
奧克塔維安·格蘭特將軍派出了第20艦隊所有仍具戰鬥力的艦隻，前去支援「開環艦隊」艦隊對抗佩勒米安聯盟艦隊，而現在，他們帶回了戰況匯報。
似乎就在他們收到「先驅者號」前來與「卓越號」殘部會合的消息後不久，就在第20艦隊最後已知位置的東南方向，「開環艦隊」遭到了攔截。
這些被派出的、主要由塔帕尼人船員操作的艦船，在遠距離觀測到「開環艦隊」那絕望且不斷惡化的戰局後，艦長們自行商議，最終做出了共同決定。
掉頭返航。
他們認為，此刻投入戰鬥已毫無勝算，只會徒增損失。
因此，正在激烈交火的「開環艦隊」和第28機動艦隊都沒有察覺到第20艦隊的動靜，雙方都認為第20艦隊已暫時失去作戰能力。
然而，在殘破的「卓越號」上，系統一個接一個重新啟動，溫暖的空氣再度流淌進這艘強大殲星艦的走廊，也讓船員們感到了些許慰藉。
離子引擎的尾焰逐一重新點燃，第20艦隊再次甦醒過來，做好了重返戰場的準備。
但問題在於。
他們真的應該這樣做嗎？
「我們可以撤退到星系內另一顆行星的軌道，」格蘭特的一位副官提議道，「在那裡占據有利位置，準備新的戰場，我們的艦船報告，分離主義者目前僅剩約一百艘具備戰鬥力的戰艦。，我們有能力擊敗他們。」
「吉文人對自己星系的了解遠勝於我們，」奧克塔維安·格蘭特搖了搖頭，「我不想冒這個險，我真正擔心的是，如果我們撤退到星系內的另一顆行星，邦特里是否真的會不惜代價地追擊我們。」
副官迅速瞥了一眼重新亮起的戰術屏，看到聯盟艦隊和吉文艦隊的標記正高速撲回第20艦隊之前所在的區域，意圖將其徹底消滅，然後他轉頭看向他的指揮官：「我想他們會的，長官，但這為什麼會是個問題？」
「因為這暴露了他們對這個星系的真實意圖，」格蘭特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他們為什麼如此堅決地要完全、徹底地控制亞格杜爾？」
「呃，可能是為了切斷通往第二軍區的補給線？」
「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格蘭特再次搖頭，「即使不占領亞格杜爾，他們也能輕易地將這個星系攪亂，使其無法作為我們的補給站和中轉點。
如果他們只是想削弱第二軍區的後勤，那麼在驅散我們的輔助艦船、擊潰圍攻艦隊並將軌道補給站炸成廢鐵時，他們就已經達到了目的……但他們沒有停下，他們需要的是絕對的控制。」
這位本身也是塔帕尼人的副官，領會到話中深意後，不禁咽了口唾沫：「您認為……分離主義者是打算把亞格杜爾當作進攻核心世界的跳板？」
這個推斷確實合乎邏輯。
亞格杜爾位於兩條通往銀河系核心區域的超空間航道的交匯處。
一條是通往豐多的里馬貿易航線，另一條是通往科洛桑的科雷利亞貿易脊線。
如果分離主義者牢牢控制這裡，第20艦隊將被迫分兵把守兩條航線，而分離主義者的第四艦隊集團則可以集中全力，沿著他們選定的任何一條路線直撲核心世界。
「這……」副官猶豫地繼續說道，「可能性不大吧？戰略指揮部的評估是，分離主義聯盟已瀕臨崩潰，他們幾乎不可能還有能力對核心世界發動一場大規模、持久的進攻！」
「然而，」第20軍區的將軍輕聲說道，話語卻重若千鈞，「我們剛剛收到消息，卡利·特里爾姆率領的佩勒米安聯盟艦隊襲擊了科梅諾爾。」
科梅諾爾，那個堡壘世界，核心世界的東部門戶。
消息傳來，「卓越號」艦橋上每一位船員的心都沉了下去。
如果說科梅諾爾是核心世界的東部迎賓毯，那麼塔帕尼星系就是南部門戶。
如果他們的將軍判斷正確，那麼戰火即將燒到他們的家園。
必須注意的是，第20軍區的部隊幾乎完全由塔帕尼星系的兒女組成。
塔帕尼聯邦是一個在銀河共和國框架內享有高度自治權的政體。
由於獨特的星圖位置，塔帕尼聯邦在政治、經濟和文化上主導南部核心區域已有四個世紀之久。
因此，很自然地，整個第20軍區及其艦隊主力都是塔帕尼人。
甚至他們的總督，奧克塔維安·格蘭特本人，也是塔帕尼貴族，因為共和國最高指揮部很清楚，塔帕尼的軍隊不會輕易聽從外來者的指揮。
在共和國的二十個軍區中，只有兩個軍區，最高議長辦公室的影響力微乎其微。
一個是第二軍區，由於科雷利亞的中立，其總督職位空缺，目前由絕地將軍賴-高爾和艾拉·塞庫拉共同指揮，他們正於里馬戰區與霍恩·安比根將軍作戰。
另一個就是這第20軍區，其戰鬥力量絕大部分源自塔帕尼聯邦，因此它首先效忠於塔帕尼，其次才是銀河共和國。
因此，第20軍區本質上是一支將塔帕尼聯邦利益置於銀河共和國之上的軍隊。
明白了這一點，奧克塔維安·格蘭特接下來的決定，雖然對共和國而言難稱忠誠，卻顯得順理成章，甚至是可以預料的。
他並非不忠於共和國，塔帕尼的任何世界都不是分離主義陣營。
他們為共和國而戰，根本原因在於塔帕尼的貴族階層與共和國參議院一樣，都受到分離主義意識形態的威脅。
「我們將撤回友好空域，」格蘭特最終下令，心中清楚地知道這意味著他將拋棄仍在苦戰的第二軍區盟友，「在貝斯汀和戈爾曼星系建立前沿防線，通知我們在梅奇斯三號和泰法拉的艦隊，立即建立封鎖陣列，同時向普羅科皮婭和豐多發送最高優先級警告，告知他們入侵的可能性，我們絕不允許任何分離主義艦隊玷污我們家園的神聖領土！」
……
當第20艦隊調轉船頭，悄然撤離時，雷恩憑藉他先前對該星域及共和國內部政治的了解，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
他預感到，原定的「星芒行動」計劃，此刻似乎變得更加遙不可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