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紅龍黑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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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沈潮生帶著沈嘯與張六奴回地穴查看。

  瓮罐里的糖霜白得像雪,比飴糖更顯純淨。

  只是滿滿一大桶飴糖,如今只剩一成糖霜凝結在罐底。

  沈嘯與張六奴瞪圓了眼睛,對著瓮罐直咂舌。

  「嘗嘗?」

  沈潮生遞了個眼神。

  沈嘯捻起些許糖霜放入口中。

  咂摸兩下忽然哀嚎:「大哥!這東西是甜,可這麼個損耗法,咱不得虧死?」

  沈嘯滿臉都是心疼,仿佛看見白花花的銀子化進了水裡。

  張六奴卻搓著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白糖。

  忽然咧嘴笑道:「管他呢!這東西稀罕,咱說賣多少,就賣多少!往長安那裡一送,少說也能換兩匹好馬!」

  沈潮生還未開口,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名親騎匆匆入內,神色慌張。

  「軍使!營外有一老婦帶著個女子,說是要見您!」

  沈潮生手中木勺掉到地上,頭皮瞬間發麻。

  「怎還尋到這兒來了……」

  一股莫名的無奈感環繞全身,可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加快,朝著營外走去。

  西北的清晨帶著涼意。

  寧氏踮著腳朝營門裡張望,顯然對兒子「當官」的地方好奇得很。

  身旁的女子垂眸而立,站在風中。

  隔著段距離,沈潮生一眼便注意到那女子。

  高鼻深目,眼尾微微上挑,不似柳葉反似刀。

  帶著突厥與胡人的獨特風情,幾縷碎發被風吹起。

  算不上什麼傾國傾城,只是女子身穿鐵扎甲,英氣勃發,很大程度上會讓人忘卻那出彩的臉。

  鐵甲起碼十幾斤重。

  軍營可不近,這女子就走著過來了?

  「潮生!」

  寧氏喊的滿是自豪。

  駐防士卒見這老婦真與軍使認識,趕緊退到一旁讓出道來。

  寧氏連忙拉著女子的手迎上去。

  「這是哥舒燕!」

  「有個自稱哥舒翰的官爺特意託付我,說要讓你照應照應。」

  寧氏介紹著身旁女子,兩人熟絡的樣子,顯然是交談甚歡。

  「見過沈軍使。」

  聲音輕柔,卻帶著幾分沉穩。

  哥舒燕並未施萬福,而是抱拳一禮。

  沈潮生看著眼前女子,不禁有些發懵,這便是將門女子?

  寧氏臉上堆滿笑意,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女孩兒自然是極好的,自己兒郎不差,就這麼越看越滿意。

  沈潮生皺了皺眉,正要開口讓寧氏帶她回去,寧氏卻突然一拍腦袋。

  「哎喲!家裡麻餅要熟了!沈三郎,快套車送我回去!」

  沈嘯為難地看了眼沈潮生。

  見自家大哥沒給眼神,而寧氏瞪著自己。

  只好牽來馬車。

  寧氏上了馬車,還不忘特意叮囑道:「不要欺負人家。讓我知道,打斷你腿!」

  馬蹄聲漸遠。

  「燕女郎,軍營之地不宜久留,我讓人送你回去。」

  沈潮生回身想尋人護送。

  可不知何時,張六奴和其他士卒都不見了。

  營外只剩下沈潮生與哥舒燕相對而立。

  「沈軍使。」

  哥舒燕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

  「何故小瞧於我?」

  哥舒燕抬眸正視沈潮生,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滿是認真神色。

  「哥舒公有恩於我,怎敢讓女郎受委屈。」

  沈潮生分明沒做過壞事,可仍然有些侷促。

  哥舒燕一雙眼睛盯著沈潮生,眨都不眨。

  「你怎麼覺得,那是你的事,我不管。」


  少女往前跨了一步。

  「我怎麼做,是我的事情。當然……你可以管管看。」

  「沈軍使覺得如何?」

  沈潮生一時間被這女子嗆的直撓頭,沈潮生自然明白寧氏與哥舒公的意思,難怪哥舒公特意問自家鋪子。

  沈潮生與哥舒燕對視許久,這才從嘴中蹦出一句話來。

  「西北乾燥,不眨眼容易眼睛疼……」

  哥舒燕眼神晃了晃,終究是沒繃住,笑出聲。

  身後帳篷內,躲著看戲的眾人也都發出動靜。

  「老五!」

  沈潮生言語中儘是惱怒。

  張六奴屁顛屁顛跑出來,不由得心中暗罵笑出聲的蘇明遠。

  「大哥,咋安排?」

  張六奴識趣的沒敢打量那身旁女子,低眉順手的等自家大哥吩咐。

  「給她安排個獨立的軍帳,就在我邊上。」

  沈潮生打定主意,要讓這丫頭片子吃些苦頭。

  沈潮生轉身回地穴,從牆角摸出把新木勺,刮向瓮罐內壁。

  哥舒燕在後面跟著,張六奴不敢阻攔。

  都是大人物,自己沒必要淌渾水。

  「姓蘇的!還不快滾去收拾軍帳!」張六奴怒罵道。

  蘇明遠倒也識趣,下去安排去了。

  地穴內。

  哥舒燕已走到瓮罐旁,圍著糖霜打轉。

  沈潮生並未阻攔。

  這般生意,只靠著自己護不住。

  唯一能走的出路,只有同樣身為五姓七望出生的王忠嗣。

  雖然不能獨吞這筆生意。

  可多賺一文是一文,總比到時候空著錢袋等死強。

  眼下募兵制推行,朝廷給的軍餉月月剋扣,三月發足五月。

  再加上節度使大多山高皇帝遠,朝廷給的軍餉,與節度使自己給的軍餉兩相對比,便已是埋下禍根。

  皇甫惟明剛在石堡城兵敗,瑪祥仲巴傑遞來的國書定然會讓李隆基放在心上。

  指不定哪天戰火就燒到這兒。

  那時候,自己手下的七千兒郎,會是唯一的依仗。

  李林甫絕對不會讓王忠嗣好過,更不會讓自己安生。

  正思忖間,沈潮生與張六奴剛各自搬完一袋飴糖。

  回身便看見哥舒燕已抱起半袋飴糖走來。

  哥舒燕身子瘦小,可路走得卻穩。

  飴糖終究有些重量,壓在鐵甲上,讓哥舒燕不由得抿緊了唇。

  晚食之時,哥舒燕很自然的坐在沈潮生對面。

  一雙筷子取肉,倒也是絲毫不客氣。

  燭光昏暗,照見哥舒燕手腕上的幾道血印。

  顯然是白日裡搬運時被鐵片刮的。

  「疼就別硬扛。」

  沈潮生摸出早備好的金瘡藥扔過去,心中難免升起些異樣感覺。

  哥舒燕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狼狽,卻又很快挺直腰杆。

  「小傷。」

  似乎是察覺自己說話不適,轉瞬聲音卻又軟了些。

  「謝了。」

  夜深人靜。

  沈潮生準備入眠,忽然便聽聞到小聲的哭泣聲。

  沈潮生屏住呼吸,悄然回帳。

  不敢問,更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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