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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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入軍營地穴,裡面是滿滿的糧食與軍械。

  沈潮生面色卻愈發沉鬱。

  別看三個地穴都堆滿了糧食。

  四千士卒的糧秣開銷,三千騎兵的馬料銀錢。

  人吃馬嚼只怕扛不住多久。

  人還能稍微剋扣些許,但戰馬受不得委屈。

  「大哥,博陵崔氏的人求見。」巴圖爾在地穴外說道。

  「博陵崔氏?」

  博陵崔氏,清河崔氏,在唐代並稱「天下第一高門」。

  就連在河西道的沈潮生,都聽過「崔家醜女不愁嫁,皇家公主也低頭。」這般俗語。

  沈潮生想起了那個便宜副將,難道也是崔氏之人?他說的崔氏,難不成是博陵崔氏?

  走出地穴,見來人著月白襴衫,腰間羊脂玉佩。

  不愧是「世家子弟」,從上到下皆是不沾俗氣。

  「沈將軍,在下崔硯之,代族中長輩問候。」

  與此同時,僕從捧上的檀木匣打開。

  裝滿的金條在陽光下刺得有些晃眼。

  「崔公子客氣了。」

  沈潮生拱手回禮,並未接下那檀木盒。

  「不知博陵崔氏與我這一介武夫,能有何事相商?」

  就在此時,沈嘯三人騎著快馬剛好歸來。

  崔硯之目光掠過沈嘯肩頭的甲片。

  「這身鎖甲,倒與族中三兄的舊物有幾分相似啊?」

  崔硯之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說起來也巧,三兄奉命與將軍出襲吐蕃,此後便音信全無……」

  「沈將軍可曾見過?」

  崔硯之故意拖長尾音。

  沈潮生只是搖頭輕笑:「崔公子說笑了。」

  「吐蕃腹地兇險異常,我這部下不過是運氣好,撿了副殘破甲冑罷了。」

  「既如此,倒是在下唐突了。」

  崔硯之並不深究,世家大族也有世家大族的矛盾,細說起來不會比廟堂上的鬥爭少分毫。

  如今自己要事在身,哪顧得上那一身蠻力的兄長,死了也好,給自己騰出位置。

  「聽聞軍使剛掌軍權,想必諸事繁雜。我崔氏在河東經營多年,若將軍有缺糧之處,我崔氏願意提供些許。」

  「俗話說得好,買賣買賣,有買有賣,不如沈將軍以己之長,換我之長?」

  「比如上等的鐵質扎甲……」

  沈潮生只當聽了個笑話。

  私販甲冑,這崔氏好大的膽子!

  一弩徒刑一年。一甲抵三弩,流放二千里。

  三甲便是要掉腦袋。

  可看崔氏這般模樣,顯然是「多多益善」

  「王公麾下軍紀森嚴,私賣軍械之事,我這般小將,斷不敢為。」

  沈潮生故意將「王公」二字咬得極重。

  崔硯之摺扇輕搖,笑紋卻未達眼底:「將軍何必如此謹慎?河西道哪個邊將不做些營生?崔家世代簪纓,最是懂規矩。」

  「一領好甲五十貫,將軍若是手頭緊,十領百領也無妨,崔家的商隊通通吃得下。」

  沈潮生思慮良久,依舊說道:「還是算了,多謝公子抬愛,這生意咱這等人參合不起。」

  沈潮生自己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這般送死的事情,離得越遠越好。

  「呵,將軍果然是王節度的好門生。」

  崔硯之直起身子,撣了撣身上的灰。

  「也罷,買賣不成仁義在。」

  崔硯之朝僕從使了個眼色,檀木盒被推到沈潮生面前。

  「這點薄禮,權當為將軍接風。」

  送金條?還是顱頂刀?

  「崔公子請回吧。」

  沈潮生退後半步拱手抱拳。

  「禮太重,受不起。」

  崔硯之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突然嗤笑出聲:「沈將軍果然與別人不同,若是日後想清楚了,只管來姑臧城明月樓尋我。」


  話音未落,崔硯之已轉身掀簾而出。

  帳外傳來馬蹄遠去的聲響,沈潮生卻盯著檀木盒久久未動。

  「大哥,這……」

  巴圖爾看著那桌上金條,不知該如何處理。

  「巴圖爾,你出軍營一趟,去將阿羅撼喚來。」

  沈潮生的手敲擊在案上。

  崔硯之從頭到尾都像個好好先生,可沈潮生依舊感受到了危機感。

  拒絕崔硯之,因為擔心這是李相手筆。

  可同樣,也意味著會進入世家大族視線。

  新官上任,想要將這七千人盡數歸心。

  和這剛收的士卒談感情,不如談軍餉來的實在。

  沈潮生需要錢,需要大量的錢。

  沈嘯與老五走進帳內。

  「大哥,事情已經辦妥了,那酸木頭還在招兵。」

  沈嘯拳上仍有血漬,似是故意留的。

  「去,將那些跟著咱從吐蕃殺出來的弟兄喊來,咱挨個給他們請功。」

  沈潮生鋪開信紙,筆尖著墨。

  給王忠嗣的推薦信寫得懇切,將從吐蕃突圍的弟兄們一一列名,言明他們的悍勇與戰功,懇請節度使大人按功行賞。

  「老五,你叫啥子?」

  沈潮生回頭看著老五。

  老五面上有些不好看,但答的奇快:「大哥,咱叫張六奴……」

  老五狠狠的瞪了一眼沈嘯。

  沈嘯卻是對著老五傻笑。

  老二的名字是大哥賜的,自己的名字卻是這時候一個個問下來的,心中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更多的是艷羨。

  沈潮生寫著寫著,又想起今日博陵崔氏的崔硯之來訪之事,那私販甲冑的勾當,其中的兇險與試探,都一五一十地寫進了另一封信里。

  剛把信送走,阿羅撼就到了軍營。

  沈潮生看著他,開門見山:「阿羅撼,你回去準備些石蜜,飴糖。普通的就行,有多少要多少。」

  隨手從那檀木盒裡拿起一塊金條。

  「哐當」

  一聲丟到阿羅撼面前。

  老五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那可是實打實的金子啊,心裡直犯嘀咕。

  「去,你陪著阿羅撼一塊兒去。」

  老五頓時喜笑顏開。

  沈嘯看著老五的模樣直搖頭,這人吶,平時倒是機靈。

  一沾上那些俗物就變得愚蠢了。

  沈嘯不自覺的將胸膛挺的更高了些。

  戌時二刻。

  兩人推著裝滿麻袋的小車進了營帳。

  阿羅撼躬身退到帳角,見沈潮生盯著糖塊凝神思索,便識趣地拱手告退。

  眼前這位不再是當年那卑微小子了,而是手握兵權的將軍。

  有些逾越分寸的話或事,多說多做便是掉腦袋的禍事。

  「兄弟們,搭把手!」

  沈潮生指著糖塊吩咐。

  「架鍋燒水,把糖塊舂碎化進水裡,濾掉渣滓後用小火慢熬。」

  「大哥,這是幹啥嘞。」

  老五看著那糖塊心疼,這不都是白花花的錢?

  沈嘯猛的一敲老五後腦:「歹多話!」

  直到沈潮生將熬好的糖漿倒進木桶,又在上方蓋上一層黃泥。

  沈嘯自己也心疼的肝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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