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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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高懸,也照不清暗處的污濁。

  可那又如何?自有人會向天下討要分公道。

  沈潮生喝盡了濁酒,踉踉蹌蹌翻身上馬,清風一吹,整個人便有些昏沉。

  半閉著眼,任由馬匹拖著自己往家的方向走。

  衣衫染血,單騎歸家。

  然而此時,一隊人馬在通胡街候著。

  寧氏面色焦急。

  畢竟門外不遠處,那領頭之人身穿淺綠色官袍。

  自家孩兒還未歸家,可莫是惹了什麼事兒……

  沈嘯與顧元一倒是神色如常,抱著唐橫刀站在那隊人馬與寧氏中間。

  巷子口傳來馬蹄聲。

  馬蹄聲漸近,沈潮生歪歪斜斜地伏在馬背上。

  勉強抬眼,只見一隊人馬將自家圍得水泄不通。

  待那為首之人看清了沈潮生腰間銀魚符。

  瞳孔驟縮,疾步上前拱手。

  「在下阿史那賀魯,姑臧城法曹參軍事。」

  猶豫良久,還是開口說道:「沈將軍可知,那逃將盧守縱有千般罪,依律當押解長安,由聖君定奪......」

  沈潮生支起身子,酒氣混著血腥撲面而來。

  「你只管如實上報。」

  「殺人者,沈潮生。」

  沈潮生翻身下馬,袖口滑落,小臂上的貫穿傷赫然在目。

  阿史那賀魯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再拜行禮,領著眾人匆匆離去。

  寧氏這才踉蹌著扶住門框:「二郎,你......」

  直到此時,寧氏才明白,自家二郎竟然真的是頂大的官……

  可轉眼看著那身上的血漬,又只覺得這小子歹不講乾淨,小時候衣服乾淨不過三天。

  現在依舊如此。

  在一旁的嫂嫂卻似是明白了什麼,抱緊了陳小牛。

  「娘,我餓了。」沈潮生笑著對寧氏說道。

  「餓什麼餓!這麼晚才回?那就別吃!」

  寧氏轉身回屋,將木門拍的砰砰響。

  沈潮生只能無奈撓頭。

  ……

  一回家,便徹底卸了勁。

  沈潮生不管不顧,連睡兩天好覺。

  大唐重武,些許消息靈通的,自然就知曉了長安發生的事兒。

  沈家胡麻餅鋪子前已擠滿身穿華服之人。

  眾人皆盯著火炕里騰起的熱氣。

  只覺那不是尋常胡麻餅,而是通往權貴之門的鑰匙。

  阿羅撼晃著大鬍子,笑得滿臉褶子。

  「諸位稍安勿躁,沈將軍昨夜操勞,這會兒還未醒......」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騎馬而來。

  沈嘯定睛望去,立刻轉身衝進後院。

  「告訴大哥,是王節帥的親衛!」

  沈潮生從酣睡中驚醒,來到前堂。

  親衛已翻身下馬,懷中密信雙手奉上。

  「沈將,節帥已得知郡獄之事,特命小人送來書信。」

  信紙展開,王忠嗣蒼勁的字跡躍入眼帘。

  「持天子劍,自當年少意氣......」

  「可畢竟是邊將,有時候做事還需要留意。不要讓那些心懷叵測之人抓住把柄。」

  那親衛見沈潮生看完。

  又從胸口處拿出一封私信。

  「官場上的矛盾,與沙場無異。」

  「不殺則罷,一旦動手,便要殺絕殺盡!」

  「盧守一家會盡皆死在流放途中。」

  沈潮生面帶笑意的將信件保管妥帖。

  「不知如何稱呼?留下吃個早食再走?」

  沈潮生出聲詢問面前之人。

  「在下名叫趙老三,沈將無需如此客氣。」


  「王公治軍嚴謹,還得立刻回稟。」

  親衛調轉馬頭正欲離開。

  「稍等。」

  沈潮生包了幾個胡麻餅,又從衣兜中拿出那枚金葉子,隨手便塞給趙老三。

  「一路奔波,兄弟只管拿去,路上好買些酒肉,這胡麻餅替我轉交給王公與哥舒公便好。」

  趙老三看著兜內金葉與身前胡麻餅,點頭應下。

  鋪子前,眾人望著親衛遠去的背影,竊竊私語如沸。

  十七八歲的將軍,竟然還靠著四道節度使的王忠嗣。

  這般身份,先前竟從未聽人說過!

  阿羅撼叉腰看著這往日裡高高在上的大商賈。

  遠處的角落裡,當日問自己要千貫孝敬的主薄神色焦急。

  只覺得這是自己這輩子做過最好的買賣。

  沈潮生並未理會圍在鋪子前的眾人。

  倒不是沈潮生自視清高。

  官場之上,風雲詭譎。

  誰知道這些人安的什麼心?

  如今只待自己去大斗軍任職。

  手下七千大唐兒郎,總歸能用些往日裡不敢使的賺錢路子。

  為了這些「孝敬」,污了自己的官身?

  犯不著。

  鋪子外頭。

  幾個家中有些來頭的門房小廝,只覺得這邊將年紀過輕,辦事不牢靠,不懂「規矩」。

  往日裡,自己哪怕只是門房。

  那些想要遞名刺的人,都得好生說軟話。

  那曾想如今自家老爺交名刺,這人問都不問,甚至看都不看。

  一看就是寒門擠進朝堂的「糙貨」。

  ……

  寧氏如今倒是開心的,若是前幾年鋪子能有這生意,那還至於讓兒子進軍伍。

  可也正是進了軍伍,自家日子才好起來。

  寧氏其實不敢問自家孩兒怎麼當的大官。

  這般世道還能往上爬,定是吃了不少苦頭。

  「不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

  寧氏喃喃低語。

  她怕知道後,自己便會捨不得自家孩兒走了。

  所以沈潮生沒說,寧氏也不問。

  寧氏看著鋪子前的人群。

  當年那些個刁難自家的稅吏,如今還得給自家守鋪子。

  日頭偏西。

  沈潮生正在教著陳小牛寫字。

  沈潮生教的認真,陳小牛學的直皺眉頭。

  五六歲,正是愛鬧的年紀。

  在蜻蜓村,沒人願意同自己耍鬧。

  在叔父這兒同齡人多了些,也就稍稍野了性子。

  如今不需要再去田裡幫忙,自己母親也不需要勞累,日子是頂好的。

  陳小牛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更珍惜。

  只是自家叔父平時都還好,就是教起字來嚴厲的緊。

  陳小牛有些想自己那個鬍子扎人的阿爺了。

  問起叔父,叔父只說阿爺去了海邊。

  什麼是海,陳小牛不清楚。

  只是聽說是個極遠極遠的地界,放眼望去,看不見邊界。

  估摸著應該是個極美的地方。

  前廳又傳來寧氏喚人的聲響。

  定是哪家街坊鄰居,又領了姑娘來「道喜」。

  「二郎!賣棗糕的李家大娘,帶著自家姑娘來給你賀喜來了!」

  寧氏的嗓門聲中透著滿意。

  可沈潮生只覺得頭皮發麻。

  仿佛此刻的客堂,比吐蕃境內更要兇險些。

  「老二,讓老五趕緊回來,明日去大斗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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