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酒雖濁,頭尚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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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潮生與寧氏好一頓解釋,寧氏這才信了七分。

  剩下的三分,是對這世道的疑慮。

  上次回家買的東西還沒用完。

  寧氏從店鋪抽屜里取了半貫錢,不知又去了何處。

  只不過這次有陳小牛攙扶著,走路總會穩妥些。

  沈潮生猛的回頭。

  沈嘯等人立刻裝作一本正經的模樣。

  寧氏邁著碎步回來,眾人便又跨了遍火盆。

  可剛跨過門檻,沈潮生腳步猛地頓住。

  堂屋東側竟立著個小巧的佛龕。

  檀木牌位上刻著字。

  「沈公長山之位」

  「沈家長子潮雲之位」。

  字刻的歪歪扭扭,估計是老娘找人買的這兩個字條,回家自己一刀一刀刻的。

  寧氏手中拿著三炷香遞給沈潮生。

  明明滅滅,青煙裊裊。

  「去給你阿爺和大哥報個平安。」

  「你那日走後,咱總夢見你阿爺。」

  「說的都是什麼:潮生在西邊吃得不好,睡得不暖......」

  「咱一輩子沒信過神佛,可那是你阿爺說的。」

  「咱尋思你阿爺和大哥,害不得你…..」

  沈潮生恭恭敬敬的在佛龕前上了三炷香。

  身後的弟兄們也紛紛效仿。

  寧氏拉著眾人,一直說些家長里短。

  一眾弟兄們也認真的附和,很是捧場。

  一大夥都聊的歡快,唯獨陳小牛不開心。

  叔父忘記帶火龍燈回來也就罷了。

  竟還要送自己去讀書寫字!

  那是自己能幹的活兒嗎?

  自己這麼大個壯小伙,怎麼都得習武吧!

  哪裡能和那些讀書的竹竿子玩到一塊兒去?

  陳小牛隻覺得自家叔父沒眼光。

  ……

  吃過晚食,沈潮生特意去買了些黃紙與濁酒。

  瞥見阿羅撼在不遠處,便順勢招了招手。

  阿羅撼麻溜的邁著小步走到沈潮生面前。

  「沈將軍,可有何吩咐?」

  阿羅撼圓臉泛著油光,一雙眼睛時不時掃過沈潮生腰間的銀魚符。

  「打聽個人。」

  「沈將軍只管問,這一片地界少有咱不知道的事兒。」

  阿羅撼連忙說道。

  「知不知道當初駐紮在洪池嶺那兒的是什麼軍。」

  沈潮生殺意盡顯。

  明明是夏日,可阿羅撼依舊打了個哆嗦。

  「將軍恕罪!洪池嶺的駐軍......小的真不知曉!小的只是一個商賈,哪裡敢打聽軍爺的事情……」

  「那你知不知道有個叫盧守的將領?應該有些權勢。」

  阿羅撼眼珠轉了轉,猛的想起一件事兒。立馬說道:「節度使出兵吐蕃時,聽說有個姓盧的將軍臨陣脫逃......前日盧家滿門被押進郡獄,說是要流放。」

  沈潮生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流放?

  鬼知道這些老饕餮吃了多少金銀進肚!

  未等其阿羅撼反應。

  沈潮生提著濁酒,便已經拍馬而去。

  阿羅撼不知所措,只得去告知那些一道回來的騎兵老爺。

  馬蹄急切。

  郡獄的高牆在眼前越來越近。

  牆根下兩個獄卒正蹲著分食酒肉。

  「六郎,如今這地界沒有太守。」

  「這邊軍鎮將真的是富的流油啊,咱這一次便抵得上好多年咯……」

  正在興頭上的二人,忽然聽見馬蹄聲,剛要罵罵咧咧。

  抬頭望見那人腰間晃動的銀魚符。


  酒肉瞬間哽在喉嚨里,吐不出,咽不下。

  「開門!」

  沈潮生勒住韁繩,語氣冰冷。

  左邊那獄卒哆嗦著去摸鑰匙,卻被右邊的拽了把袖子。

  先不說那人今早剛賞了他們每人一貫錢。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誰曉得那人還會不會得勢?

  沈潮生一身殺意難以遏制。

  沈潮生翻身下馬,長劍出鞘。

  一劍便劈砍在獄卒身側木門上。

  「開門!」

  獄卒顫抖著插進鑰匙,轉身便逃。

  在最裡間的刑牢。

  盧守正靠在牆角啃著燒雞。

  聽見動靜慢條斯理擦了擦手。

  「哪個不長眼的......」

  「哦,原來是沈都尉啊,怎的有空來見本將了?只是這酒也太劣了些。」

  話音未落,沈潮生便已沖至盧守面前。

  「別來無恙?」

  沈潮生的聲音冷冽。

  盧守瞥見那銀魚符。

  一張肥碩的臉瞬間煞白,雞腿骨從指間滾落。

  還未發出聲響。

  沈潮生一拳砸在盧守面門上,鼻樑斷裂,鮮血飛濺。

  緊接著又是兩拳如風,砸在盧守眼部。

  一時間,血霧充斥盧守視野,仿佛被糊住了眼睛。

  「沈......沈潮生!你敢闖獄!敢私刑朝廷命官!」

  盧守胡亂揮舞手臂。

  「命官?」

  沈潮生冷笑道。

  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沈潮生,你敢......「

  只是不到一會兒,沈潮生那一身布衣,便被血漬染上了色。

  郡獄內,周圍的死囚都看傻了眼。

  能在這兒關著的,有幾個好人?

  都是有過人命在手的主。

  可從未見過這般殺人方式。

  那飛濺的血漬,讓這些死囚都膽寒。

  剝皮拆骨!

  牢門外。

  突然亮起火把,竟然是方才逃跑的獄卒去喊了人來,丟了死囚可是大罪!

  「都別找死!」沈嘯呵道。

  明明只有四個人,卻又同時抽刀俯身,顯然就是要殺人!

  那獄卒哪見過這般陣仗。

  只怕再進一步,自己就要人頭落地。

  每月那些俸祿,根本不夠養家,更別提買命。

  這些獄卒一時間便有了退意。

  當沈潮生提著血肉模糊的頭顱走出獄門時,幾個獄卒更是全身發顫。

  「讓開道來!」

  沈潮生殺意難收。

  獄卒紛紛讓開。

  沈潮生上馬便走。

  「我不讓你們為難,記住了,我叫沈潮生!」

  天色未黑,沈潮生一騎快馬出了城門。

  蜻蜓村,一個小土堆旁,站著一人一馬。

  「當日若是這廝能幫上一把,我們便都能活。」

  沈潮生將溫熱的頭顱端正擺好。

  「今日來得急,不曾帶些香火給你。」

  「香火沒帶,可我卻帶了這個。」

  沈潮生將手中濁酒半數灑在頭顱上。

  「你說你這個當大哥的,都未曾請我喝一次酒水。」

  「你看,現在倒好。」

  「酒我帶的,人我殺的,你卻躺的這般舒服。」

  濁酒入喉,只是微酸。

  「本想帶著嫂嫂與小牛來的。」

  「可這等事情,還是莫要讓他們母子兩知曉了。」

  「若是你在下面缺了些什麼,只管找我哥和阿爺要。」

  「可不是當小弟的小氣,今日燒的歹多。」

  「你去認個臉熟也是好事。」

  「你們三在下面,若是真缺了短了什麼,你只管在夢裡說一聲。」

  「倒是與我說一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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