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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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老父親是不是瘋了?

  此時此刻,卡珊德拉的心底只剩下這麼一個想法。

  她看著夜空中那個笑得意味深長的男人,看著那雙與自己相同的猩紅色眼眸中閃爍的詭異光芒,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什麼叫「這具身體的名字,不就叫西格利德嗎」?

  感情血族第一始祖的位置,只要叫西格利德這個名字就能坐?

  開什麼玩笑?

  那永夜領的統治豈不是要亂套了?

  要是所有血族都改名字叫西格利德,大陸上豈不是能多出一群第一始祖?

  大家排排坐,分果果,今天你當第一始祖,明天我當,後天換她當?

  卡珊德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她甚至能想像出那個荒謬的畫面——一群血族擠在始祖殿堂里,爭先恐後地喊著「我叫西格利德」「我也叫西格利德」「我才是真正的第一始祖」,然後大打出手,把永夜領拆成碎片。

  而她這位尊貴的父親大人,此刻就站在夜空中,用那種「一切盡在掌控」的表情,說出這種毫無邏輯的話。

  卡珊德拉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她需要冷靜,畢竟,她太了解自己這位父親了。

  他那看似荒謬的言語背後,從來都藏著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千年來的相處讓她明白,這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血族始祖,說話從不會無的放矢。

  可問題是——此刻她真的無法理解。

  因為當時,她提議洛蓓莉婭用「西格利德」這個名字為血族之軀命名的時候,完全是帶著某種惡作劇般的心態。

  那是她在洛蓓莉婭面前展現出的、為數不多的小小任性。

  既然要用血族之軀,總得有個名字吧?正巧那時的自己剛把肉體奉獻了,又碰上那位暗算自己的公爵小輩,詢問剛獲得血族血脈的洛蓓莉婭姓名。

  「西格利德,你就這樣回答他。」

  她記得自己當時是這麼說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裝出來的漫不經心。

  洛蓓莉婭當時想都沒想,就用了這個名字,弗拉德聽到這個稱呼之後,先是一愣,隨即暴怒。

  原因很簡單,因為這個名字屬於血族的最初始祖,那位血統真正能與魔神該隱比肩的第一始祖之名。

  整個血族,無人不知此名,卻無人見過第一始祖的真正容貌,那位西格利德就仿佛是傳說中的名字,虛無縹緲,只存於神話之中。

  她沒有告訴洛蓓莉婭,自己提出這個名字時,心裡那點小小的惡作劇般的期待——

  她想看看,當弗拉德聽到這個名字時,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僅此而已。

  純粹的嚇唬和玩弄。

  純粹的想看這位敢算計自己的公爵小輩吃癟。

  「父親,裝瘋賣傻和裝傻充愣,可不符合你的性格呀。」

  卡珊德拉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她那雙猩紅色的眼眸緊緊盯著夜空中的男人,試圖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玩笑的痕跡。

  然而,男人只是攤了攤手。

  那個姿態隨意而坦然,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我的乖女兒。」

  他的聲音輕柔,帶著那股熟悉的寵溺。

  「父親雖然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但你應該清楚——」

  他頓了頓,那雙猩紅色的眼眸中,光芒認真。

  「父親我,從未欺騙過你。」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滯了,卡珊德拉的瞳孔微微收縮,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在說謊嗎?

  他在用某種方式戲弄她嗎?

  還是說——

  他真的在說真話?

  卡珊德拉太了解自己這位父親了。

  千年的相處,千年的對抗,千年的逃離與追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父親雖然用血脈束縛她,用「愛」綁架她,用各種方式試圖將她留在身邊。

  但有一件事,他從未做過。

  撒謊,一次都沒有。


  那些她想逃離的時刻,他從不編造謊言挽留。那些她質問他的時刻,他從不找藉口搪塞。那些她怨恨他的時刻,他也從不為自己辯解。

  他只是站在那裡,用那種寵溺的目光看著她,說著那些讓她又愛又恨的真心話。

  可如果這次他說的是真的,那意味著什麼?

  卡珊德拉的思緒開始混亂。

  這具血族之軀,是洛蓓莉婭利用「水」的包容權柄,容納了她的血脈後誕生的新生命。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西格利德可以算是——她和洛蓓莉婭生下的女兒。

  這個念頭讓她臉頰微微發燙,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從血脈角度上來說,西格利德繼承了她的血脈,所以應該算是血族歷史上的第三始祖。

  這很合理。

  她是第三始祖,西格利德是第三始祖,沒毛病。

  可要是按照父親的話來說——

  擁有「西格利德」之名的血族,是第一始祖?

  那這算什麼?

  卡珊德拉的眉頭越皺越緊。

  她開始梳理血族的傳承邏輯。

  按照血族的神話傳說,是魔神該隱創造了第一始祖。

  第一始祖初擁了父親,讓父親成為了第二始祖。

  卡珊德拉自己,則是被父親初擁的第三始祖。

  西格利德繼承了卡珊德拉的血脈,所以按理說,也應該是第三始祖。

  可現在——

  被第三始祖初擁誕生的西格利德,反倒成了第一始祖?

  小東西成了老東西?

  老東西又是小東西?

  卡珊德拉的嘴角劇烈抽搐。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時間線完全亂套了好嗎!

  因果關係徹底崩壞了好嗎!

  血族的傳承史要是寫成書,這特麼得算開天闢地第一章就出現邏輯漏洞啊!

  她抬起頭,再次看向父親。

  那雙猩紅色的眼眸中,依舊帶著那篤定的光芒。

  仿佛在說: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卡珊德拉深吸一口氣,她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父親。」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你確定……你沒有在跟我開某種……非常複雜的、涉及時間悖論的玩笑?」

  男人輕輕笑了,那笑容溫柔而深邃。

  「卡珊德拉。」

  他輕聲說。

  「你有沒有想過——」

  「第一始祖,從始至終,就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個名字。」

  「第一始祖,從始至終,就不是一個『人』。」

  卡珊德拉愣住了。

  她看著父親,看著那雙猩紅色眼眸中深邃的光芒,腦海中反覆咀嚼著這句話。

  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個名字。

  誰繼承了「西格利德」之名,誰就是第一始祖。

  這個結論——荒謬。

  荒謬得不可言說。

  卡珊德拉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她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

  「血族從來都是以血脈為尊,始祖的排名也同樣如此。」

  她一字一句地說。

  「若第一始祖在血脈上,甚至還要被第二始祖壓制——」

  她頓了頓,目光如刀般刺向夜空中的男人。

  「那這還算什麼第一始祖?」

  她抬起手,指向自己,又指向父親。

  「就憑一個名字?」

  卡珊德拉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壓抑了千年的憤怒與不甘。

  「就算父親您同意這種荒謬的觀點——」


  「底下的所有血族,也絕對不會認可這樣的第一始祖!」

  「血脈是刻在每一個血族靈魂深處的烙印,是衡量一切的標準!一個血脈低微的存在,就算叫一萬遍『西格利德』,也不可能讓那些活了上千年的貴族們低頭!」

  「他們會質疑,會反抗,會嘲笑!」

  「他們會說——看啊,那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小丫頭,也配叫第一始祖?」

  話音落下。

  夜空中,一片死寂。

  只有風,吹過這片千瘡百孔的廢墟,捲起殘存的塵埃。

  男人懸浮於高空,靜靜地聽著女兒的質問。

  他沒有反駁,沒有解釋,只是沉默著……

  良久,他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邃。

  「很簡單。」

  他開口,聲音依舊輕柔,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入耳。

  「你把我吞了,不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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