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安蓉,我來娶你了
周硯笑著點頭:「沒問題,來者是客,遇上了就是緣分,我等會回去說一聲,明天你們直接出發去周村就行了。」馬可波羅和珍妮看向了林婉茹。
「OK!」周沫沫蹦了出來,比了個0K的手勢,周三碗翻譯官上線:「我哥哥同意了!」馬可波羅和珍妮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明顯有些興奮。
「周硯,明天的婚禮流程是怎樣的?我們可以參與那些部分呢?」珍妮問道。
「林姐姐,你來吧。」周沫沫眨了眨眼,主動讓出翻譯官的位置。
林婉茹笑著給周硯翻譯了一遍。
周硯略一思索道:「明天早上七點鐘,會準時從周村出發前往青神接親,這是中國婚禮中非常重要的一個儀式,新郎前往新娘家中將她接回新郎家。如果你們能起得來的話,可以從這個環節跟著去接親,這樣就能完整體驗到中國婚禮的流程了。」珍妮聽完後興致滿滿的點頭:「沒問題,明天我們會一早就起床來周村,我們有車,不會給你們造成任何負擔。」周硯點點頭,又看向了林婉茹和邱浩:「林記者和邱哥明天是否同行?我好提前安排一下。」林婉茹說道:「我們的採訪計劃原本是明後兩天,如果方便的話,明天我們希望能夠同行。」「是的,這次的拍攝里很重視,我的素材也還不太夠。」邱浩也說道。
「當然方便,能夠向四川日報和四川電視的同志展示我們的家鄉,我很榮幸。明天你們跟馬可波羅他們一起,到時候我安排你們入席。」周硯笑著說道。林婉茹和邱浩笑著點頭,周硯不愧是當老闆的人,年紀不大,但做事確實妥帖到位。
周硯又看著邱浩說道:「邱哥,明天你這收錄機要是帶著,能不能勞駕你給我小叔和新娘拍點畫面,咱們農村一般也沒這條件,能夠留點影像下來可太珍貴「這………」邱浩有點為難,「可能只能拍一點哦,你曉得的,這是里的機器,領導要審片的。」「拍點留念就行,完全能理解。」周硯笑著點頭。
這事就這樣敲定下來了。
珍妮他們上車準備回蘇稽去。
「拜拜「」周沫沫揮著小手,目送小汽車離去,然後舉起手裡丑萌丑萌的黑色小貓道:「鍋鍋,你看,這是珍妮姐姐家的小姐姐送我的小貓,是不是有點丑又有點可愛。」
「嗯,確實丑乖丑乖的。」周硯笑著點頭,這是珍妮漂洋過海給周沫沫帶來的禮物,來自於英國倫敦的另外一個小朋友之手。「明天多四個人,你要不先回去跟你奶奶打個招呼嘛。」趙鐵英說道。
「嗯,我正準備回去一趟。」周硯點頭,進去拿了車鑰匙出來,周沫沫已經在摩托車前站著了,滿眼期待道:「鍋鍋,我也要回村里~我今天晚上不回來了,我要跟奶奶睡告告!明天我才起得來~」
「媽?」周硯回頭看向了趙鐵英。
「等一下,我去把衣服給她拿來。」趙鐵英說了一聲,轉身上樓,很快提了一包衣服下來,「明天我們事情多得很,讓她去挨著你奶奶睡也要得,明天讓她跟著婉清後頭嘛。」
「要得。」周硯接過布包挎在身上,又把周沫沫拎到摩托車上坐著。
「拜拜媽媽,你不要想我哦」」周沫沫歪頭衝著趙鐵英揮了揮手。
「我才不想你,怕是你老漢兒會有點想你哦。」趙鐵英笑道,看著摩托車騎遠,這才轉身進了飯店。老周同志看著那遠去的摩托車尾燈,欲言又止。
周硯把周沫沫帶回村里。
周家老宅門口掛著兩個大紅燈籠,門上貼著喜字,相當喜慶。
周家親朋圍坐在門前和院子裡,燒著兩堆柴火,正擺著龍門陣,笑聲不斷。
「大爺、大娘、二伯、三娘……」周沫沫還沒下車呢,就已經開始打招呼了。
「哎呀,沫沫好乖哦~」
「沫沫放學了啊?來,大爺這裡有糖糖,給你留起的。」
「來三娘這裡,給你留了兩顆蜜棗,甜蜜蜜的,好吃得很!」
還沒進門呢,兜里就裝滿了各種零食,就連周硯都給她裝了一捧。
老周家第一團寵,不開玩笑的,可招人稀罕了。
「奶奶,晚上我來跟你睡告告!明天要我跟小叔去接親好不好?」周沫沫跑進門,湊到正在熨燙軍裝的老太太跟前問道。「要得,你把衣服都帶來了,郵個會要不得嘛。」老太太低頭看她,臉上滿是笑意。
周衛國在邊上站著,看著周硯問道:「周硯,你說我明天衣服上要掛軍功章不?掛幾個合適呢?」周硯略一思索道:「掛六個吧,兩排,各三個,這樣體面又隆重,但也不會顯得太過張揚,就選你覺得含金量高的往上掛。」「要得。」周衛國點頭,到一旁選徽章去了。
「奶奶、小叔,今天馬可波羅和珍妮來了,他們想來參加小叔和小曾的婚禮,我答應了。」周硯又道。「馬可波羅是啥?」老太太聞言疑惑道。
「歪果仁!奶奶,就是那個金髮碧眼的歪果仁,一開口嗨嘍那個。」周沫沫說道,指著外邊堂屋裡的大彩電道:「送電視的那個,還有那個珍妮娘娘也來了,你看這是她送我的小黑。」
「哦,那兩個歪果仁夫婦啊。」老太太恍然,笑著點頭:「他們想來就來噻,大老遠的跑到中國來,上回還給我們送了這麼好的電視機,吃頓飯有啥子嘛,湊上的都是緣分。」
「對,請他們來嘛,難得這麼趕巧。」周衛國也說道。
周硯又說道:「另外他們隨行的還有一個四川日報的記者和一個四川電視的攝像師,他們是負責採訪記錄的,所以我把他們也一起邀請了。」「又要上報紙啊?」老太太笑問道。
「可能還要上電視呢。」周硯笑著說道:「出點小名,我覺得是好事,不管是開飯店,還是工作經營,要想進步,首先就要讓入曉得你。」「有道理。」老太太點頭。
周衛國對此並不是很在意,只讓負責壩壩宴的周硯給臨時增加的朋友安排好位子。
這自然是沒問題的,辦壩壩宴,說是六十桌,一般都會備一兩桌的餘量應對突發狀況。
事情敲定,周硯到院子裡跟叔伯兄弟們擺了會龍門陣。
周浩請假回來了,陳月月坐在他身旁笑意盈盈,跟周硯打了招呼。
宋婉清正要去找周沫沫玩,周硯拜託她明天把周沫沫帶著去接親,幫忙照看一下小傢伙。
「你放心,包在我身上。」宋婉清笑著點頭,又道:「對了,周硯,你收到瑤瑤的信沒有?我可收到了喊。」「我也收到了,兩封。」周硯束起兩根手指,笑容中透著幾分得意。
「可惜瑤瑤工作太忙,回不來參加小叔的婚宴,又錯過了兩頓豐盛的壩壩宴啊。」宋婉清嘆了口氣,「不過沒關係,等明天結束,我會給她寫一篇吃後感的,讓她也感同身受一下。」
「宋老師,你可真狠啊。」周硯聞言也忍不住笑了。
周硯找到周清和周澤,把明天早上的車輛調度情況跟他對了一下,除了林志強和孟安荷這邊有兩輛車之外,現在還另外增加了一輛桑塔納。「可以啊周硯,你這一下子搞了三輛小汽車來,這車隊可太有牌面了。」周清感慨道。
周硯補充道:「桑塔納上坐滿了人,一個司機,兩個歪果仁,還有一個四川日報的記者,一個四川電視的攝像師,沒法另外帶人了哈,等於是去湊熱鬧的。」
「兩個歪果仁,一個記者,一個攝像師,那更有牌面了噻!能不能帶人根本不重要了。」周清說道:「我們不是包了兩輛班車去接人的嘛,另外還有兩輛拖拉機負責運嫁妝。上去的時候,我們接親的人就坐班車上去,二八大槓放在拖拉機上綁好運到青神去,返程再騎車回來,把班車的位子讓給小曾那邊的親戚。」「從周村到青神柳溪村,單程還是有五十公里左右,來回騎一趟,沒幾個人吃得消哦。」
「大爺,你這樣安排確實非常周到啊,這樣也不怕耽誤了接親時間。」周硯點頭,他騎摩托車到小曾家都得一個多小時,騎自行車過去確實有點難。趙鐵英說的沒錯,周沫沫不在,周淼確實很是想念。
「鐵英,一次就差不多了吧?我今天有點累了……」
「累啥子嘛,明天店裡又不開門,壩壩宴那邊那麼多人手用不著你幹啥子,難得今晚沫沫不在,再耍一次。」「清禾在隔壁的嘛……」
「三水,你是不是不行了?批話那麼多?以前你可不是這樣的,人猛話不多。」
「哪個說不行哦!來,扶正!」
「斯……死鬼,慢點奪……」
第二天早上五點,周硯便早早起床開始處理豬頭那些。
老羅、小羅和阿偉也起了個大早。
「周師,照這樣幹下去,要不了多久你就能成嘉州首富了,就這幹勁,哪個都干不過你。」阿偉燒著豬蹄毛,打著哈欠說道。「我看也是,徒弟結婚都不耽誤掙錢。」小羅跟著點頭。
「所以說,周師這幹勁和能力,值得我們學一輩子。」老羅把手裡刮好的豬頭放一旁,又重新拿了一個。「好好干,等我發了財,也不會忘了兄弟們的。」周硯悠悠道:「咱們不說當嘉州首富,以後總要讓大家都在城頭有房,開得起車嘛。」「二八大槓?」小羅眼睛一亮。
「少說也是桑塔納嘛。」周硯說道。
阿偉聞言也是兩眼放光:「周師,你說的啊!我可信了,我以後要是開上了桑塔納,還有啥子妹兒追不到手哦!」「你放心,我說的,十年開不上就二十年,我保證讓你在四十歲前開上。」周硯點頭。
「四十歲開桑塔納,那我也是老孔家開天闢地頭一人哦!」阿偉興奮搓手,「你看我師父都快五十了,當個經理,還是騎個二八大槓。看樣子還是跟著周師混有出息。」
「桑塔納可不簡單,萬元戶都開不起,一輛能在嘉州買好幾套房的嘛。」小羅也是有些振奮,「別人說我不信,但周師說我可信了!」老羅沉吟道:「周師,能不能商量一下,到時候優先考慮一下我,畢竟我現在已經四十多了。」周硯看著他道:「老羅你放心,我向來是論功行賞的,以你現在的幹勁和貢獻,我們飯店的第一桑塔納肯定是你先開上!」「要得!我肯定好好干!」老羅亢奮點頭。
周硯嘴角微微上揚,畫餅嘛,老闆的基本功。
「耶?今天唧個還沒有看到周叔呢?平時他不是覺最少,起來的最早嗎?」阿偉疑惑問道,「我們這豬頭都處理一半了,牛肉還沒整回來呢?」「是哦,我去看看。」周硯也發覺有點異常,起身準備上樓去看看情況。
「來了來了,我這就去拿牛肉。」正說著呢,周淼扶著牆從樓梯口下來,朝著自行車走去。「周叔,閃著腰了啊?」阿偉看著放了牆,轉而扶著腰的周淼問道。
「是有點……」周淼連忙鬆手,表情略不自然。
「老漢兒,要不我去拿牛肉嘛。」周硯說道。
「不用,你先整其他肉嘛,問題不大。」周淼已經推著車出門去了。
「所以說啊,要珍惜孩子還小的時候,孩子越來越大,有些事情就只能自己扛了。」老羅悠悠道。周淼只當沒聽見,準備跑路。
「三水!你等一下,把清禾帶上,等會讓她跟沫沫他們一起去接親。」樓上傳來了趙鐵英的聲音。很快趙清禾便下樓來了,頭髮已經紮好,簡單洗漱後,坐上周淼的車出門。
四月下旬的六點半,天色已經亮了。
車隊已經陸續在老周家門口集結,領頭的是一輛洗得鋰亮的皇冠汽車,後邊跟著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兩輛中巴車和兩輛拖拉機停在坡下的壩子上,已經調好了頭。
兩口臨時灶冒著熱氣,老太太坐鎮指揮,正在煮湯圓。
周沫沫趴在宋婉清的腿上,半睡半醒的狀態,後者拿著頭梳,正耐心給她綁頭髮。
綁好兩個對稱的糰子,宋婉清捏了捏周沫沫的臉蛋,軟軟的,溫聲道:「沫沫!該起床吃湯圓了,吃了咱們好去接新娘子。」「湯圓~」周沫沫咂了咂嘴,睜開了一點眼睛。
「對,奶奶做的湯圓,你要吃幾個?」宋婉清笑著問道。
「三個!」周沫沫脫口而出,想了想了,搖頭:「奶奶做的,不要三個,一個!」
宋婉清扭頭看了眼旁邊那人剛端過去的奪命大湯圓,也是笑著道:「那我也要一個吧。」
林志強和孟安荷把車停好,也過來吃早餐。
剛打過招呼,一輛桑塔納從坡下開了上來,停在了門口。
眾人目光看來,車門打開,馬可波羅和珍妮他們從車上下來。
「這裡,珍妮娘娘,馬可波羅!」周沫沫揮了揮小手。
「沫沫!」珍妮笑著應道,一行人跟著往這邊走來。
「珍妮?你們怎麼來了?」孟安荷有些驚訝的起身。
「林!我們又見面了!」馬可波羅則是快步走了過來,給了林志強一個擁抱。
上回在周村,他們作為翻譯,建立了不錯的友誼。
再次見面,自然免不了一陣寒暄。
周沫沫把趙清禾喊了過來,跟著一起和外國娘壤擺龍門陣。
周衛國結婚,可是今天周村的第一大盛事。
「不得了!不愧是周部長結婚,這小汽車是一輛又一輛!太有牌面了!」
「你看,還來了兩個歪果仁呢!」
「那個人扛著的是攝錄機吧?上回我在市里看到電視的人扛著這個拍錄像的嘛。」
村民們議論紛紛。
「哈嘍。」老太太還過來跟珍妮和馬可波羅打了個招呼,讓他們也嘗嘗特色大湯圓。
好在有本地翻譯,讓他們先要了一個嘗嘗,不然馬可波羅一開口就要十個。
吃過早飯,七點鐘,接親隊伍已經整隊完畢,準備出發。
周衛國穿著軍裝從院門出來。
「哇哦!」珍妮發出了一聲驚嘆,「新郎是一名軍人?」
馬可波羅看著周衛國,不自覺地站直了幾分,感嘆道:「他看起來很強大。」
林婉茹眼睛也睜大了幾分,她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場普通的農村婚禮,可這位斷了一臂的退伍軍人,胸前赫然掛著一等功勳章!邱浩已經打開了攝錄機,對準了從門口走出來的周衛國,他的左臂缺失,衣袖隨風搖擺,右腿有點瘸,但腰杆挺得筆直,眼神堅毅,讓人肅然起敬。林志強跟珍妮和馬可波羅說道:「新郎是我們的英雄,他胸前的徽章之中有一枚一等功勳章,那是立功的最高榮譽。」「他從越南回來的?」馬可波羅好奇。
「是的,對越自衛反擊戰爭。」林志強點頭,「他是一位英雄連長,現在是鄉鎮基層領導,負責訓練和指揮民兵。」珍妮若有所思,好奇問道:「他的新婚妻子是做什麼工作的呢?也是一名軍人嗎?」
孟安荷搖頭:「不,她是一名廚師,非常優秀的女廚師。而且,你們應該見過。」
珍妮的臉上露出了幾分笑意:「一名退伍的軍官和一名女廚師,他下半輩子肯定能過得很甜蜜。你說我們見過,我已經忍不住開始好奇新娘是誰了!」七點準時發車,車隊在鞭炮聲中出發,前往青神。
青神,柳溪村。
今天的曾家小院也是一早便熱鬧起來了。
八點多鐘,門口已經有許多人翹首以待,望著國道的方向。
曾家的親朋好友,街坊鄰居,都來湊熱鬧。
「廣全啊,今天可是大喜日子哦,這下你就安逸了,漢生成了家,孫子也抱上了,今天安蓉又嫁出去了,真是一點煩惱事都沒得了。」「就是,聽說安蓉這對象還是蘇稽武裝部的部長哦,這下成官太太了!」
曾廣全聽著眾人的議論,嘴角根本壓不住,一邊散煙一邊說道:「啥子官太太哦,不能這樣子說,大家都是普通人。」「來來來,吃喜糖。」陳秀蘭也是端著一盒糖,給街坊鄰居們散。
門口這邊,曾安蓉的堂兄弟和表姐妹們正在做接親前的準備,門口擺了兩張桌子堵住大門,桌上已經擺好了二三十個杯子,一個人正提著一桶散裝白酒往杯子裡裝酒。
「你們在搞啥子名堂哦?」曾漢生出門來,皺眉看著眾人問道。
「堵門酒噻!」
「漢生哥你忘了?你前年也是喝了酒菜進得門的嘛。」
眾人笑著應道,還起鬨著要把酒倒滿點。
曾漢生上前,先把倒酒的人手裡的酒按住,搖頭道:「不得行哈,情況不一樣,把酒撤了撤了。我老漢說了,不整堵門這一套,今天大家高高興興送安蓉出門。」
「哎呀,漢生,大家就是為了高興才整這些花樣的嘛,不喝點酒,哪來的氣氛嘛?」
「就是!現在年輕人結婚都要整點熱鬧的,我們還準備了一些節目,等會妹夫來了,肯定要讓他有點過關斬將的感覺,以後結了婚才會珍惜安蓉嘛。」「漢生,你就是太老實了,這邊你不用管,先進去把門堵好,等會要讓他們看看我們老曾家也是人丁興旺,安蓉也有靠山的。」眾人笑著說道,把曾漢生架到一旁,一些長輩也跟著起鬨。
「老漢兒!」曾漢生連忙求援。
曾廣全走了過來,看著桌上的酒笑著擺手道:「哎呀,說了不整的嘛,收了收了,這接親隊伍馬上就來了,不要擋著大門。」「表叔,這是傳統的嘛,你不管……」眾人嬉笑道。
「車隊來了!」突然有人高呼了一聲。
眾人紛紛向著國道上看去。
一輛嶄新的皇冠汽車開道,車前繫著紅綢,銀色皇冠車標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後邊跟著一輛越野車和一輛桑塔納,再後邊跟著兩輛班車,還有兩輛拖拉機,拖拉機的後邊是十幾輛二八大槓。隊伍浩浩蕩蕩,看得眾人有些震驚。
「喔唷!這啥子規格哦?皇冠開道,三輛小汽車,兩輛中巴車,還有兩輛拖拉機!」
「皇冠!那可是五十萬一輛的豪車!能借到這車,也是一種實力啊。」
「曾家嫁女,太有牌面了吧!」
「老曾這下真是睡覺都要笑醒了!」
柳溪村的村民們都出來看熱鬧了,議論紛紛,誰家結婚也沒見過這陣仗啊。
領頭這車曾廣全一家之前見過一回,但今天的車子來的有點多,著實還是讓曾廣全一家震撼到了。曾廣全的腰杆,一輩子都沒挺這麼直過。
什麼叫排面拉滿?
這是女婿給他撐起的腰杆!
皇冠汽車在曾家大門前緩緩停下。
眾人目光紛紛看了過來。
副駕駛車門打開,先伸下來一隻擦得鋰亮的黑色皮鞋,緊跟著一個穿著軍裝的高大青年便從車上下來。三十多歲,一米八,板寸頭,五官深邃,軍服熨得筆挺,胸口整齊掛著兩排獎章,獎章上方的口袋別著一朵紅花。左臂空蕩蕩的,但腰杆筆直,往皇冠汽車旁一站,自帶強大氣場。
現場瞬間鴉雀無聲。
他雖斷了左臂,但胸前掛著的一等功勳章是如此耀眼矚目。
他往那一站,便有種不可抵擋的氣勢。
先前還商量著要怎麼堵門,要怎麼讓新郎過關斬將的堂兄弟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震驚之餘,剩下的全是敬畏。先前舀酒舀得起勁的堂哥,默默把酒瓢藏到了身後,同時衝著身邊的堂兄弟擺了擺手,小聲道:「搬開點,莫要擋路。」眾人立馬動手,連忙把桌子搬到院子裡去,不敢再堵著大門。
後方的自行車隊上前,在皇冠汽車兩側停下,以周海為首,周浩、周明……一眾周家青壯年都來了。身高體壯,往那一站,簡直像銅牆鐵壁一般。
先前還說要讓周家人見識一下曾家人丁興旺的年輕小伙們,這會都噤了聲,下意識退後了半步。不是,他們周家人都長這樣?
這門,還有必要堵嗎?
「還愣著爪子?放鞭炮!」曾漢生招呼了一聲
劈里啪啦!
鞭炮聲響起,將眾人的思緒拉了回來,臉上也是重新有了笑容。
「衛國,來了啊!」曾廣全笑著迎上前。
「對,曾叔,我來接安蓉了。」周衛國微笑點頭。
周清今天作為男方統籌,從中巴車上下來,快步上前。
「好熱鬧啊,一大早雙方那麼多親戚就聚在一起送新娘出門!好隆重的感覺。」珍妮從車上下來,忍不住掏出相機開始拍照。邱浩跟著下車,往後退了幾步,打開攝像機,將馬可波羅和珍妮拍入畫面之中。
第二輛車的車門打開,周沫沫帶著林秉文、林景行從車上下來,小聲道:「我們現在要先混到裡邊去,這樣我們就是安蓉姐姐那邊的了,才能拿到紅包。」「嗯嗯!」兩個小蘿蔔頭連連點頭,完全聽命於周沫沫的安排,穿過人群,往院子裡鑽去。「真羨慕他們啊,我要叛變的話,又顯得太明顯了。」宋婉清笑道。
周家來接親,不光車隊隆重,瞧見接親人員後,眾人更是議論紛紛:
「看到沒得!活著的一等功功臣!」
「這下村里哪個還敢招惹曾廣全哦,這也太硬了!」
「你們看,還有歪果仁呢!那邊扛錄像機的不會是電視的人吧?」
今天老曾家嫁女兒,還真是開眼了!
曾廣全對這個女婚可太滿意了,親自帶隊,向著院子裡走去。
門口擋著的兩張擺滿酒的桌子已經被收掉了,連桌上的酒杯都收得乾乾淨淨,好像一開始就沒出現過一樣。曾家的年輕人們老老實實站在一旁,宛若等待檢閱的新兵蛋子。
周衛國的右腿有點跛,但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平穩。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無人嘲笑,眼裡只有敬佩。
一個活著的一等功臣,他身上的傷疤是他的徽章。
珍妮和馬可波羅跟著進了小院,他們感受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情緒,他們對於英雄的崇敬,發自內心。眾人一路順暢來到曾安蓉的閨房前,唯一受到的阻礙是由周沫沫領銜的三人組。
周沫沫張開小手,攔在門前,奶聲奶氣道:「小叔!等一下!現在我們是安蓉姐姐這邊的了,你要進門的話,要先答對三道題。」「沫沫,你出題嗎?」周衛國低頭看著他,臉上滿是笑意。
「對!」周沫沫點頭,歪頭想了想:「第一道,床前明月光的下一句!」
「疑是地上霜。」周衛國說道。
「真棒!」周沫沫豎起大拇指,接著道:「那131十25等於多少?」
「等於……156!」周衛國又說道。
「小叔你真厲害!」周沫沫拍著小手道。
小院裡的人們頓時笑成了一團,小傢伙太可愛了,讓原本有些嚴肅的氣氛,瞬間變得輕鬆起來。因為大家發現看似肅殺的周衛國,在孩子面前一樣會溫柔說話,會笑著配合她幼稚的問題。而老周家那些青年壯漢,這會兒一個個臉上帶著憨憨的笑容,看起來並不像體型那麼兇悍。「最後一個問題哦!」周沫沫看著周衛國問道:「安蓉姐姐最喜歡的是哪一本書呢?」
周衛國認真思考了一下,說道:「《鋼鐵是怎麼煉成的》。」
周沫沫回頭,衝著房間裡喊道:「安蓉姐姐,對嗎?」
「對!」曾安蓉的聲音響起,無比篤定。
「全部答對了!小叔,你也太棒了吧!」周沫沫開心地原地轉了個圈圈,出題人比答題人還開心。「你這題出的太好了。」周衛國笑吟吟道。
周沫沫伸出了小手:「那你給我們一人一個小紅包吧,給我紅包了,我就幫你敲門哦。」
林秉文和林景行立馬跟著伸出了手,滿眼期待地看著周衛國。
「給,一人兩個。」周衛國衝著周浩說道。
周浩打開胸前挎著的包,抓了一把小紅包出來,給周沫沫他們三人一人分了兩個小紅包。
「謝謝小叔!謝謝浩鍋~」周沫沫開心地收了紅包,立馬顛頓跑上前,敲門道:「安蓉姐姐,你們裡面有幾個小姐姐啊?」「四個!」裡邊有人應道。
「浩哥,八個紅包!從這裡塞進去。」周沫沫立馬招呼周浩道。
「來了!」周浩拿出紅包數了起來。
「姐姐們,一人兩個紅包,拿了紅包就要給開門哦」」周沫沫湊到門邊上,奶聲奶氣的叮囑道。「要得!」
裡邊傳來了姑娘們甜甜的笑聲。
周浩彎腰,把一把紅包從門縫丟了進去。
不一會,裡邊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走吧,咱們到邊上去看!」周沫沫喊上林秉文和林景行退到邊上去。
一身軍裝的周衛國上前兩步,手裡拿著一捧紅色的塑料花站在門口,腰背筆直。
房間門緩緩打開。
曾安蓉面帶笑容站在門裡。
她今天穿紅色對襟短襖,配紅色長裙,袖子略寬,整體大氣喜慶;雖然沒有很複雜的刺繡,但看著依然十分喜慶。她的頭髮盤起,用了一套精美的珍珠髮飾,看著端莊大氣,又不失古樸典雅。
珍妮高高舉起手中的相機,按下了快門,眼睛都在放光。
邱浩也占據了一個極佳的位置,架起了他的攝錄機,對著門口的這對新人,還有站在門邊笑的三個可愛孩子。「安蓉,我來娶你了。」周衛國將手中的花遞了過去,帶著一絲顫抖的尾音。
「衛國,我願意!」曾安蓉向前兩步,接過了周衛國遞來的花,然後自然地挽住了他的右手。周衛國轉身,兩人面對滿院的親朋好友。
一身戎裝配一身紅妝。
沒有甜言蜜語,沒有海誓山盟。
但這一瞬間,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會長久地走下去。
一個愛《鋼鐵是怎麼煉成的》姑娘,對他必然愛得深沉。
院子裡外,這一刻掌聲雷動。
所有人都向這對新人送上了祝福。
周衛國側頭看著曾安蓉。
曾安蓉擡頭看著他,臉上帶著笑,眼眶卻紅了。
珍妮按了幾下快門之後,緩緩放下了相機,側頭跟馬可波羅說道:「我感受到了他們含蓄而內斂的愛意,中國人表達愛的方式是不一樣的,但一樣熾熱!」「是的!我也感受到了!」馬可波羅同樣笑容滿面,「愛情果然是美好的,哪怕語言不通,幸福卻能如此清晰地被我們感受到。」順利將曾安蓉從閨房中接出來,接著在堂屋喝了糖水,然後是敬茶改口。
與此同時,周清已經和曾家這邊的管家開始安排嫁妝和三十六條腿裝車,以及中巴車的座位安排。流程走完之後,曾安蓉挽著周衛國的手從曾家大門走了出來。
周衛國打開車門,讓曾安蓉先上車,然後他也跟著上了車。
「安蓉……」陳秀蘭紅著眼睛站在門口,依依不捨。
「媽。」曾安蓉也跟著紅了眼眶,眼淚馬上就要掉落。
「秀蘭,來不及悲傷了,我們馬上上後邊那輛中巴車,跟著去周村吃席!」曾廣全拉著陳秀蘭就走,「搞快,我們要去跟親家喝酒,莫要耽誤了時辰。」陳秀蘭剛醞釀起來的情緒,一下崩掉了。
眾人也是跟著笑了起來,老弱婦孺上了中巴車,青壯年們則騎上自行車,前往蘇稽周村吃席!
「OK!」周沫沫蹦了出來,比了個0K的手勢,周三碗翻譯官上線:「我哥哥同意了!」馬可波羅和珍妮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明顯有些興奮。
「周硯,明天的婚禮流程是怎樣的?我們可以參與那些部分呢?」珍妮問道。
「林姐姐,你來吧。」周沫沫眨了眨眼,主動讓出翻譯官的位置。
林婉茹笑著給周硯翻譯了一遍。
周硯略一思索道:「明天早上七點鐘,會準時從周村出發前往青神接親,這是中國婚禮中非常重要的一個儀式,新郎前往新娘家中將她接回新郎家。如果你們能起得來的話,可以從這個環節跟著去接親,這樣就能完整體驗到中國婚禮的流程了。」珍妮聽完後興致滿滿的點頭:「沒問題,明天我們會一早就起床來周村,我們有車,不會給你們造成任何負擔。」周硯點點頭,又看向了林婉茹和邱浩:「林記者和邱哥明天是否同行?我好提前安排一下。」林婉茹說道:「我們的採訪計劃原本是明後兩天,如果方便的話,明天我們希望能夠同行。」「是的,這次的拍攝里很重視,我的素材也還不太夠。」邱浩也說道。
「當然方便,能夠向四川日報和四川電視的同志展示我們的家鄉,我很榮幸。明天你們跟馬可波羅他們一起,到時候我安排你們入席。」周硯笑著說道。林婉茹和邱浩笑著點頭,周硯不愧是當老闆的人,年紀不大,但做事確實妥帖到位。
周硯又看著邱浩說道:「邱哥,明天你這收錄機要是帶著,能不能勞駕你給我小叔和新娘拍點畫面,咱們農村一般也沒這條件,能夠留點影像下來可太珍貴「這………」邱浩有點為難,「可能只能拍一點哦,你曉得的,這是里的機器,領導要審片的。」「拍點留念就行,完全能理解。」周硯笑著點頭。
這事就這樣敲定下來了。
珍妮他們上車準備回蘇稽去。
「拜拜「」周沫沫揮著小手,目送小汽車離去,然後舉起手裡丑萌丑萌的黑色小貓道:「鍋鍋,你看,這是珍妮姐姐家的小姐姐送我的小貓,是不是有點丑又有點可愛。」
「嗯,確實丑乖丑乖的。」周硯笑著點頭,這是珍妮漂洋過海給周沫沫帶來的禮物,來自於英國倫敦的另外一個小朋友之手。「明天多四個人,你要不先回去跟你奶奶打個招呼嘛。」趙鐵英說道。
「嗯,我正準備回去一趟。」周硯點頭,進去拿了車鑰匙出來,周沫沫已經在摩托車前站著了,滿眼期待道:「鍋鍋,我也要回村里~我今天晚上不回來了,我要跟奶奶睡告告!明天我才起得來~」
「媽?」周硯回頭看向了趙鐵英。
「等一下,我去把衣服給她拿來。」趙鐵英說了一聲,轉身上樓,很快提了一包衣服下來,「明天我們事情多得很,讓她去挨著你奶奶睡也要得,明天讓她跟著婉清後頭嘛。」
「要得。」周硯接過布包挎在身上,又把周沫沫拎到摩托車上坐著。
「拜拜媽媽,你不要想我哦」」周沫沫歪頭衝著趙鐵英揮了揮手。
「我才不想你,怕是你老漢兒會有點想你哦。」趙鐵英笑道,看著摩托車騎遠,這才轉身進了飯店。老周同志看著那遠去的摩托車尾燈,欲言又止。
周硯把周沫沫帶回村里。
周家老宅門口掛著兩個大紅燈籠,門上貼著喜字,相當喜慶。
周家親朋圍坐在門前和院子裡,燒著兩堆柴火,正擺著龍門陣,笑聲不斷。
「大爺、大娘、二伯、三娘……」周沫沫還沒下車呢,就已經開始打招呼了。
「哎呀,沫沫好乖哦~」
「沫沫放學了啊?來,大爺這裡有糖糖,給你留起的。」
「來三娘這裡,給你留了兩顆蜜棗,甜蜜蜜的,好吃得很!」
還沒進門呢,兜里就裝滿了各種零食,就連周硯都給她裝了一捧。
老周家第一團寵,不開玩笑的,可招人稀罕了。
「奶奶,晚上我來跟你睡告告!明天要我跟小叔去接親好不好?」周沫沫跑進門,湊到正在熨燙軍裝的老太太跟前問道。「要得,你把衣服都帶來了,郵個會要不得嘛。」老太太低頭看她,臉上滿是笑意。
周衛國在邊上站著,看著周硯問道:「周硯,你說我明天衣服上要掛軍功章不?掛幾個合適呢?」周硯略一思索道:「掛六個吧,兩排,各三個,這樣體面又隆重,但也不會顯得太過張揚,就選你覺得含金量高的往上掛。」「要得。」周衛國點頭,到一旁選徽章去了。
「奶奶、小叔,今天馬可波羅和珍妮來了,他們想來參加小叔和小曾的婚禮,我答應了。」周硯又道。「馬可波羅是啥?」老太太聞言疑惑道。
「歪果仁!奶奶,就是那個金髮碧眼的歪果仁,一開口嗨嘍那個。」周沫沫說道,指著外邊堂屋裡的大彩電道:「送電視的那個,還有那個珍妮娘娘也來了,你看這是她送我的小黑。」
「哦,那兩個歪果仁夫婦啊。」老太太恍然,笑著點頭:「他們想來就來噻,大老遠的跑到中國來,上回還給我們送了這麼好的電視機,吃頓飯有啥子嘛,湊上的都是緣分。」
「對,請他們來嘛,難得這麼趕巧。」周衛國也說道。
周硯又說道:「另外他們隨行的還有一個四川日報的記者和一個四川電視的攝像師,他們是負責採訪記錄的,所以我把他們也一起邀請了。」「又要上報紙啊?」老太太笑問道。
「可能還要上電視呢。」周硯笑著說道:「出點小名,我覺得是好事,不管是開飯店,還是工作經營,要想進步,首先就要讓入曉得你。」「有道理。」老太太點頭。
周衛國對此並不是很在意,只讓負責壩壩宴的周硯給臨時增加的朋友安排好位子。
這自然是沒問題的,辦壩壩宴,說是六十桌,一般都會備一兩桌的餘量應對突發狀況。
事情敲定,周硯到院子裡跟叔伯兄弟們擺了會龍門陣。
周浩請假回來了,陳月月坐在他身旁笑意盈盈,跟周硯打了招呼。
宋婉清正要去找周沫沫玩,周硯拜託她明天把周沫沫帶著去接親,幫忙照看一下小傢伙。
「你放心,包在我身上。」宋婉清笑著點頭,又道:「對了,周硯,你收到瑤瑤的信沒有?我可收到了喊。」「我也收到了,兩封。」周硯束起兩根手指,笑容中透著幾分得意。
「可惜瑤瑤工作太忙,回不來參加小叔的婚宴,又錯過了兩頓豐盛的壩壩宴啊。」宋婉清嘆了口氣,「不過沒關係,等明天結束,我會給她寫一篇吃後感的,讓她也感同身受一下。」
「宋老師,你可真狠啊。」周硯聞言也忍不住笑了。
周硯找到周清和周澤,把明天早上的車輛調度情況跟他對了一下,除了林志強和孟安荷這邊有兩輛車之外,現在還另外增加了一輛桑塔納。「可以啊周硯,你這一下子搞了三輛小汽車來,這車隊可太有牌面了。」周清感慨道。
周硯補充道:「桑塔納上坐滿了人,一個司機,兩個歪果仁,還有一個四川日報的記者,一個四川電視的攝像師,沒法另外帶人了哈,等於是去湊熱鬧的。」
「兩個歪果仁,一個記者,一個攝像師,那更有牌面了噻!能不能帶人根本不重要了。」周清說道:「我們不是包了兩輛班車去接人的嘛,另外還有兩輛拖拉機負責運嫁妝。上去的時候,我們接親的人就坐班車上去,二八大槓放在拖拉機上綁好運到青神去,返程再騎車回來,把班車的位子讓給小曾那邊的親戚。」「從周村到青神柳溪村,單程還是有五十公里左右,來回騎一趟,沒幾個人吃得消哦。」
「大爺,你這樣安排確實非常周到啊,這樣也不怕耽誤了接親時間。」周硯點頭,他騎摩托車到小曾家都得一個多小時,騎自行車過去確實有點難。趙鐵英說的沒錯,周沫沫不在,周淼確實很是想念。
「鐵英,一次就差不多了吧?我今天有點累了……」
「累啥子嘛,明天店裡又不開門,壩壩宴那邊那麼多人手用不著你幹啥子,難得今晚沫沫不在,再耍一次。」「清禾在隔壁的嘛……」
「三水,你是不是不行了?批話那麼多?以前你可不是這樣的,人猛話不多。」
「哪個說不行哦!來,扶正!」
「斯……死鬼,慢點奪……」
第二天早上五點,周硯便早早起床開始處理豬頭那些。
老羅、小羅和阿偉也起了個大早。
「周師,照這樣幹下去,要不了多久你就能成嘉州首富了,就這幹勁,哪個都干不過你。」阿偉燒著豬蹄毛,打著哈欠說道。「我看也是,徒弟結婚都不耽誤掙錢。」小羅跟著點頭。
「所以說,周師這幹勁和能力,值得我們學一輩子。」老羅把手裡刮好的豬頭放一旁,又重新拿了一個。「好好干,等我發了財,也不會忘了兄弟們的。」周硯悠悠道:「咱們不說當嘉州首富,以後總要讓大家都在城頭有房,開得起車嘛。」「二八大槓?」小羅眼睛一亮。
「少說也是桑塔納嘛。」周硯說道。
阿偉聞言也是兩眼放光:「周師,你說的啊!我可信了,我以後要是開上了桑塔納,還有啥子妹兒追不到手哦!」「你放心,我說的,十年開不上就二十年,我保證讓你在四十歲前開上。」周硯點頭。
「四十歲開桑塔納,那我也是老孔家開天闢地頭一人哦!」阿偉興奮搓手,「你看我師父都快五十了,當個經理,還是騎個二八大槓。看樣子還是跟著周師混有出息。」
「桑塔納可不簡單,萬元戶都開不起,一輛能在嘉州買好幾套房的嘛。」小羅也是有些振奮,「別人說我不信,但周師說我可信了!」老羅沉吟道:「周師,能不能商量一下,到時候優先考慮一下我,畢竟我現在已經四十多了。」周硯看著他道:「老羅你放心,我向來是論功行賞的,以你現在的幹勁和貢獻,我們飯店的第一桑塔納肯定是你先開上!」「要得!我肯定好好干!」老羅亢奮點頭。
周硯嘴角微微上揚,畫餅嘛,老闆的基本功。
「耶?今天唧個還沒有看到周叔呢?平時他不是覺最少,起來的最早嗎?」阿偉疑惑問道,「我們這豬頭都處理一半了,牛肉還沒整回來呢?」「是哦,我去看看。」周硯也發覺有點異常,起身準備上樓去看看情況。
「來了來了,我這就去拿牛肉。」正說著呢,周淼扶著牆從樓梯口下來,朝著自行車走去。「周叔,閃著腰了啊?」阿偉看著放了牆,轉而扶著腰的周淼問道。
「是有點……」周淼連忙鬆手,表情略不自然。
「老漢兒,要不我去拿牛肉嘛。」周硯說道。
「不用,你先整其他肉嘛,問題不大。」周淼已經推著車出門去了。
「所以說啊,要珍惜孩子還小的時候,孩子越來越大,有些事情就只能自己扛了。」老羅悠悠道。周淼只當沒聽見,準備跑路。
「三水!你等一下,把清禾帶上,等會讓她跟沫沫他們一起去接親。」樓上傳來了趙鐵英的聲音。很快趙清禾便下樓來了,頭髮已經紮好,簡單洗漱後,坐上周淼的車出門。
四月下旬的六點半,天色已經亮了。
車隊已經陸續在老周家門口集結,領頭的是一輛洗得鋰亮的皇冠汽車,後邊跟著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兩輛中巴車和兩輛拖拉機停在坡下的壩子上,已經調好了頭。
兩口臨時灶冒著熱氣,老太太坐鎮指揮,正在煮湯圓。
周沫沫趴在宋婉清的腿上,半睡半醒的狀態,後者拿著頭梳,正耐心給她綁頭髮。
綁好兩個對稱的糰子,宋婉清捏了捏周沫沫的臉蛋,軟軟的,溫聲道:「沫沫!該起床吃湯圓了,吃了咱們好去接新娘子。」「湯圓~」周沫沫咂了咂嘴,睜開了一點眼睛。
「對,奶奶做的湯圓,你要吃幾個?」宋婉清笑著問道。
「三個!」周沫沫脫口而出,想了想了,搖頭:「奶奶做的,不要三個,一個!」
宋婉清扭頭看了眼旁邊那人剛端過去的奪命大湯圓,也是笑著道:「那我也要一個吧。」
林志強和孟安荷把車停好,也過來吃早餐。
剛打過招呼,一輛桑塔納從坡下開了上來,停在了門口。
眾人目光看來,車門打開,馬可波羅和珍妮他們從車上下來。
「這裡,珍妮娘娘,馬可波羅!」周沫沫揮了揮小手。
「沫沫!」珍妮笑著應道,一行人跟著往這邊走來。
「珍妮?你們怎麼來了?」孟安荷有些驚訝的起身。
「林!我們又見面了!」馬可波羅則是快步走了過來,給了林志強一個擁抱。
上回在周村,他們作為翻譯,建立了不錯的友誼。
再次見面,自然免不了一陣寒暄。
周沫沫把趙清禾喊了過來,跟著一起和外國娘壤擺龍門陣。
周衛國結婚,可是今天周村的第一大盛事。
「不得了!不愧是周部長結婚,這小汽車是一輛又一輛!太有牌面了!」
「你看,還來了兩個歪果仁呢!」
「那個人扛著的是攝錄機吧?上回我在市里看到電視的人扛著這個拍錄像的嘛。」
村民們議論紛紛。
「哈嘍。」老太太還過來跟珍妮和馬可波羅打了個招呼,讓他們也嘗嘗特色大湯圓。
好在有本地翻譯,讓他們先要了一個嘗嘗,不然馬可波羅一開口就要十個。
吃過早飯,七點鐘,接親隊伍已經整隊完畢,準備出發。
周衛國穿著軍裝從院門出來。
「哇哦!」珍妮發出了一聲驚嘆,「新郎是一名軍人?」
馬可波羅看著周衛國,不自覺地站直了幾分,感嘆道:「他看起來很強大。」
林婉茹眼睛也睜大了幾分,她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場普通的農村婚禮,可這位斷了一臂的退伍軍人,胸前赫然掛著一等功勳章!邱浩已經打開了攝錄機,對準了從門口走出來的周衛國,他的左臂缺失,衣袖隨風搖擺,右腿有點瘸,但腰杆挺得筆直,眼神堅毅,讓人肅然起敬。林志強跟珍妮和馬可波羅說道:「新郎是我們的英雄,他胸前的徽章之中有一枚一等功勳章,那是立功的最高榮譽。」「他從越南回來的?」馬可波羅好奇。
「是的,對越自衛反擊戰爭。」林志強點頭,「他是一位英雄連長,現在是鄉鎮基層領導,負責訓練和指揮民兵。」珍妮若有所思,好奇問道:「他的新婚妻子是做什麼工作的呢?也是一名軍人嗎?」
孟安荷搖頭:「不,她是一名廚師,非常優秀的女廚師。而且,你們應該見過。」
珍妮的臉上露出了幾分笑意:「一名退伍的軍官和一名女廚師,他下半輩子肯定能過得很甜蜜。你說我們見過,我已經忍不住開始好奇新娘是誰了!」七點準時發車,車隊在鞭炮聲中出發,前往青神。
青神,柳溪村。
今天的曾家小院也是一早便熱鬧起來了。
八點多鐘,門口已經有許多人翹首以待,望著國道的方向。
曾家的親朋好友,街坊鄰居,都來湊熱鬧。
「廣全啊,今天可是大喜日子哦,這下你就安逸了,漢生成了家,孫子也抱上了,今天安蓉又嫁出去了,真是一點煩惱事都沒得了。」「就是,聽說安蓉這對象還是蘇稽武裝部的部長哦,這下成官太太了!」
曾廣全聽著眾人的議論,嘴角根本壓不住,一邊散煙一邊說道:「啥子官太太哦,不能這樣子說,大家都是普通人。」「來來來,吃喜糖。」陳秀蘭也是端著一盒糖,給街坊鄰居們散。
門口這邊,曾安蓉的堂兄弟和表姐妹們正在做接親前的準備,門口擺了兩張桌子堵住大門,桌上已經擺好了二三十個杯子,一個人正提著一桶散裝白酒往杯子裡裝酒。
「你們在搞啥子名堂哦?」曾漢生出門來,皺眉看著眾人問道。
「堵門酒噻!」
「漢生哥你忘了?你前年也是喝了酒菜進得門的嘛。」
眾人笑著應道,還起鬨著要把酒倒滿點。
曾漢生上前,先把倒酒的人手裡的酒按住,搖頭道:「不得行哈,情況不一樣,把酒撤了撤了。我老漢說了,不整堵門這一套,今天大家高高興興送安蓉出門。」
「哎呀,漢生,大家就是為了高興才整這些花樣的嘛,不喝點酒,哪來的氣氛嘛?」
「就是!現在年輕人結婚都要整點熱鬧的,我們還準備了一些節目,等會妹夫來了,肯定要讓他有點過關斬將的感覺,以後結了婚才會珍惜安蓉嘛。」「漢生,你就是太老實了,這邊你不用管,先進去把門堵好,等會要讓他們看看我們老曾家也是人丁興旺,安蓉也有靠山的。」眾人笑著說道,把曾漢生架到一旁,一些長輩也跟著起鬨。
「老漢兒!」曾漢生連忙求援。
曾廣全走了過來,看著桌上的酒笑著擺手道:「哎呀,說了不整的嘛,收了收了,這接親隊伍馬上就來了,不要擋著大門。」「表叔,這是傳統的嘛,你不管……」眾人嬉笑道。
「車隊來了!」突然有人高呼了一聲。
眾人紛紛向著國道上看去。
一輛嶄新的皇冠汽車開道,車前繫著紅綢,銀色皇冠車標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後邊跟著一輛越野車和一輛桑塔納,再後邊跟著兩輛班車,還有兩輛拖拉機,拖拉機的後邊是十幾輛二八大槓。隊伍浩浩蕩蕩,看得眾人有些震驚。
「喔唷!這啥子規格哦?皇冠開道,三輛小汽車,兩輛中巴車,還有兩輛拖拉機!」
「皇冠!那可是五十萬一輛的豪車!能借到這車,也是一種實力啊。」
「曾家嫁女,太有牌面了吧!」
「老曾這下真是睡覺都要笑醒了!」
柳溪村的村民們都出來看熱鬧了,議論紛紛,誰家結婚也沒見過這陣仗啊。
領頭這車曾廣全一家之前見過一回,但今天的車子來的有點多,著實還是讓曾廣全一家震撼到了。曾廣全的腰杆,一輩子都沒挺這麼直過。
什麼叫排面拉滿?
這是女婿給他撐起的腰杆!
皇冠汽車在曾家大門前緩緩停下。
眾人目光紛紛看了過來。
副駕駛車門打開,先伸下來一隻擦得鋰亮的黑色皮鞋,緊跟著一個穿著軍裝的高大青年便從車上下來。三十多歲,一米八,板寸頭,五官深邃,軍服熨得筆挺,胸口整齊掛著兩排獎章,獎章上方的口袋別著一朵紅花。左臂空蕩蕩的,但腰杆筆直,往皇冠汽車旁一站,自帶強大氣場。
現場瞬間鴉雀無聲。
他雖斷了左臂,但胸前掛著的一等功勳章是如此耀眼矚目。
他往那一站,便有種不可抵擋的氣勢。
先前還商量著要怎麼堵門,要怎麼讓新郎過關斬將的堂兄弟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震驚之餘,剩下的全是敬畏。先前舀酒舀得起勁的堂哥,默默把酒瓢藏到了身後,同時衝著身邊的堂兄弟擺了擺手,小聲道:「搬開點,莫要擋路。」眾人立馬動手,連忙把桌子搬到院子裡去,不敢再堵著大門。
後方的自行車隊上前,在皇冠汽車兩側停下,以周海為首,周浩、周明……一眾周家青壯年都來了。身高體壯,往那一站,簡直像銅牆鐵壁一般。
先前還說要讓周家人見識一下曾家人丁興旺的年輕小伙們,這會都噤了聲,下意識退後了半步。不是,他們周家人都長這樣?
這門,還有必要堵嗎?
「還愣著爪子?放鞭炮!」曾漢生招呼了一聲
劈里啪啦!
鞭炮聲響起,將眾人的思緒拉了回來,臉上也是重新有了笑容。
「衛國,來了啊!」曾廣全笑著迎上前。
「對,曾叔,我來接安蓉了。」周衛國微笑點頭。
周清今天作為男方統籌,從中巴車上下來,快步上前。
「好熱鬧啊,一大早雙方那麼多親戚就聚在一起送新娘出門!好隆重的感覺。」珍妮從車上下來,忍不住掏出相機開始拍照。邱浩跟著下車,往後退了幾步,打開攝像機,將馬可波羅和珍妮拍入畫面之中。
第二輛車的車門打開,周沫沫帶著林秉文、林景行從車上下來,小聲道:「我們現在要先混到裡邊去,這樣我們就是安蓉姐姐那邊的了,才能拿到紅包。」「嗯嗯!」兩個小蘿蔔頭連連點頭,完全聽命於周沫沫的安排,穿過人群,往院子裡鑽去。「真羨慕他們啊,我要叛變的話,又顯得太明顯了。」宋婉清笑道。
周家來接親,不光車隊隆重,瞧見接親人員後,眾人更是議論紛紛:
「看到沒得!活著的一等功功臣!」
「這下村里哪個還敢招惹曾廣全哦,這也太硬了!」
「你們看,還有歪果仁呢!那邊扛錄像機的不會是電視的人吧?」
今天老曾家嫁女兒,還真是開眼了!
曾廣全對這個女婚可太滿意了,親自帶隊,向著院子裡走去。
門口擋著的兩張擺滿酒的桌子已經被收掉了,連桌上的酒杯都收得乾乾淨淨,好像一開始就沒出現過一樣。曾家的年輕人們老老實實站在一旁,宛若等待檢閱的新兵蛋子。
周衛國的右腿有點跛,但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平穩。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無人嘲笑,眼裡只有敬佩。
一個活著的一等功臣,他身上的傷疤是他的徽章。
珍妮和馬可波羅跟著進了小院,他們感受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情緒,他們對於英雄的崇敬,發自內心。眾人一路順暢來到曾安蓉的閨房前,唯一受到的阻礙是由周沫沫領銜的三人組。
周沫沫張開小手,攔在門前,奶聲奶氣道:「小叔!等一下!現在我們是安蓉姐姐這邊的了,你要進門的話,要先答對三道題。」「沫沫,你出題嗎?」周衛國低頭看著他,臉上滿是笑意。
「對!」周沫沫點頭,歪頭想了想:「第一道,床前明月光的下一句!」
「疑是地上霜。」周衛國說道。
「真棒!」周沫沫豎起大拇指,接著道:「那131十25等於多少?」
「等於……156!」周衛國又說道。
「小叔你真厲害!」周沫沫拍著小手道。
小院裡的人們頓時笑成了一團,小傢伙太可愛了,讓原本有些嚴肅的氣氛,瞬間變得輕鬆起來。因為大家發現看似肅殺的周衛國,在孩子面前一樣會溫柔說話,會笑著配合她幼稚的問題。而老周家那些青年壯漢,這會兒一個個臉上帶著憨憨的笑容,看起來並不像體型那麼兇悍。「最後一個問題哦!」周沫沫看著周衛國問道:「安蓉姐姐最喜歡的是哪一本書呢?」
周衛國認真思考了一下,說道:「《鋼鐵是怎麼煉成的》。」
周沫沫回頭,衝著房間裡喊道:「安蓉姐姐,對嗎?」
「對!」曾安蓉的聲音響起,無比篤定。
「全部答對了!小叔,你也太棒了吧!」周沫沫開心地原地轉了個圈圈,出題人比答題人還開心。「你這題出的太好了。」周衛國笑吟吟道。
周沫沫伸出了小手:「那你給我們一人一個小紅包吧,給我紅包了,我就幫你敲門哦。」
林秉文和林景行立馬跟著伸出了手,滿眼期待地看著周衛國。
「給,一人兩個。」周衛國衝著周浩說道。
周浩打開胸前挎著的包,抓了一把小紅包出來,給周沫沫他們三人一人分了兩個小紅包。
「謝謝小叔!謝謝浩鍋~」周沫沫開心地收了紅包,立馬顛頓跑上前,敲門道:「安蓉姐姐,你們裡面有幾個小姐姐啊?」「四個!」裡邊有人應道。
「浩哥,八個紅包!從這裡塞進去。」周沫沫立馬招呼周浩道。
「來了!」周浩拿出紅包數了起來。
「姐姐們,一人兩個紅包,拿了紅包就要給開門哦」」周沫沫湊到門邊上,奶聲奶氣的叮囑道。「要得!」
裡邊傳來了姑娘們甜甜的笑聲。
周浩彎腰,把一把紅包從門縫丟了進去。
不一會,裡邊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走吧,咱們到邊上去看!」周沫沫喊上林秉文和林景行退到邊上去。
一身軍裝的周衛國上前兩步,手裡拿著一捧紅色的塑料花站在門口,腰背筆直。
房間門緩緩打開。
曾安蓉面帶笑容站在門裡。
她今天穿紅色對襟短襖,配紅色長裙,袖子略寬,整體大氣喜慶;雖然沒有很複雜的刺繡,但看著依然十分喜慶。她的頭髮盤起,用了一套精美的珍珠髮飾,看著端莊大氣,又不失古樸典雅。
珍妮高高舉起手中的相機,按下了快門,眼睛都在放光。
邱浩也占據了一個極佳的位置,架起了他的攝錄機,對著門口的這對新人,還有站在門邊笑的三個可愛孩子。「安蓉,我來娶你了。」周衛國將手中的花遞了過去,帶著一絲顫抖的尾音。
「衛國,我願意!」曾安蓉向前兩步,接過了周衛國遞來的花,然後自然地挽住了他的右手。周衛國轉身,兩人面對滿院的親朋好友。
一身戎裝配一身紅妝。
沒有甜言蜜語,沒有海誓山盟。
但這一瞬間,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會長久地走下去。
一個愛《鋼鐵是怎麼煉成的》姑娘,對他必然愛得深沉。
院子裡外,這一刻掌聲雷動。
所有人都向這對新人送上了祝福。
周衛國側頭看著曾安蓉。
曾安蓉擡頭看著他,臉上帶著笑,眼眶卻紅了。
珍妮按了幾下快門之後,緩緩放下了相機,側頭跟馬可波羅說道:「我感受到了他們含蓄而內斂的愛意,中國人表達愛的方式是不一樣的,但一樣熾熱!」「是的!我也感受到了!」馬可波羅同樣笑容滿面,「愛情果然是美好的,哪怕語言不通,幸福卻能如此清晰地被我們感受到。」順利將曾安蓉從閨房中接出來,接著在堂屋喝了糖水,然後是敬茶改口。
與此同時,周清已經和曾家這邊的管家開始安排嫁妝和三十六條腿裝車,以及中巴車的座位安排。流程走完之後,曾安蓉挽著周衛國的手從曾家大門走了出來。
周衛國打開車門,讓曾安蓉先上車,然後他也跟著上了車。
「安蓉……」陳秀蘭紅著眼睛站在門口,依依不捨。
「媽。」曾安蓉也跟著紅了眼眶,眼淚馬上就要掉落。
「秀蘭,來不及悲傷了,我們馬上上後邊那輛中巴車,跟著去周村吃席!」曾廣全拉著陳秀蘭就走,「搞快,我們要去跟親家喝酒,莫要耽誤了時辰。」陳秀蘭剛醞釀起來的情緒,一下崩掉了。
眾人也是跟著笑了起來,老弱婦孺上了中巴車,青壯年們則騎上自行車,前往蘇稽周村吃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