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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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雲橫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他受不住了。

  哪怕是李相用妻兒要挾,他也想招了。

  可這一日,無人觀刑,連行刑的劊子手都一副急著早些完事的樣子,根本無人關心他是不是有話說。

  回到監獄,大夫給他包紮餵藥,以保他不死,葉雲橫請求大夫,「給我個痛快吧,求您了,下輩子我當牛做馬報答您。」

  大夫卻啐了他一口,「老夫可不敢奢望你這賣國賊的報答。

  葉將軍教導你多年,又是你親姑姑,你說害就害,如此等忘恩負義之人,誰敢信你鬼話。

  再說了,你落得如此下場,全是你活該,你想逃避懲罰,還想拉老夫下水,做夢呢。」

  大夫覺得葉雲橫這樣的就該死,但是直接殺了也實在便宜了他。

  眼下這刑法就很好,只是日日要給這種人處理傷勢,他也煩得很,不由碎碎念。

  葉雲橫見大夫不願幫他,失落地癱在地上。

  日日受割肉之行,他眼下虛弱得很,多說一句話都累,可身上的痛楚卻是實實在在的。

  這樣的日子讓人生不如死,他閉上眼想著還有什麼辦法能了結自己。

  但手腳皆被束縛,牢房外有獄卒輪流盯著,求死艱難。

  隔壁又傳來惹人厭煩的低啜聲。

  剛開始的那兩日,被押回牢房後,葉晚棠都是大哭大鬧,不肯再去觀刑,要不就是比劃著名要見帝後。

  獄卒不慣著她,鬧一次就用沾著鹽水的鞭子抽她。

  打疼了,她再不敢鬧,可每次行刑回來都能聽到她嗚咽。

  葉雲橫知道她為什麼哭。

  嚇得!

  可她的哭提醒著他,翌日又要遭受割肉之痛,心裡愈加煩躁厭惡,那哭聲聽著就像是厲鬼催命。

  這些時日,他們兄妹沒少吵架,他後悔為她出氣暴露了自己,葉晚棠嗚啊的聲音里也是怨氣衝天。

  兄妹倆本就不多的情分,早已變成了生死仇恨。

  葉雲橫想,若是父母沒有生下葉晚棠就好了。

  沒有她,就沒有調包之事,他就不必害怕秘密暴露而對姑姑下手。

  其實以姑母仁義的性子,就算不給他兵權,只要他上進努力,姑母也會安排好他的未來,可父母卻調包了姑母的孩子,他害怕姑母遷怒他。

  「你才是真正的災星!」

  這話這些日子,葉雲橫不知罵了多少遍。

  「你才是災星!」

  葉晚棠聽到後,心裡罵道,「若不是你藏著掖著不如實交代,時晏怎會想出這折磨人的法子,我都是被你連累的。」

  她被關的這些日子,也琢磨出時晏對葉雲橫的用意了,就是逼他招認。

  而她純屬被他連累。

  可她說不出來,只能嗚嗚啊啊的。

  但葉雲橫卻莫名的聽懂了她的意思。

  對於已經後悔的他來說,葉晚棠這無疑是往他傷口戳刀子。

  若早些交代,或許能換個好死。

  人的心態改變後,他再也不覺得孩子出現在刑場,是李恆想讓孩子送他,分明就是李恆的威脅。

  既然李恆不仁,那就不能怪他不義。

  因而得知皇帝要重審他,又看到糞水裡的李恆,葉雲橫想也沒想,一股腦全召了。

  素來風光體面的李相國,坐在一團污穢里形容狼狽,葉雲橫便知他栽了,再也不可能護著他的孩子們了。

  亦或者,他根本就沒想過護著。

  葉晚棠極力張嘴,她想說,「李恆先前為她求情,定是看在葉雲橫的份上,說明葉雲橫和李恆有牽扯。」

  她如此是為了求得皇帝赦免,赦免她每日觀刑,甚至留她性命。

  可惜她說不出來,也晚了。

  多日來的驚嚇讓她已經有些瘋癲,又失了表功的機會,無法求得恩典,她氣的一口咬在葉雲橫身上。

  葉雲橫也顧不得推開她,哭求皇帝給他一個痛快。

  看了眼不成人形的兩人,皇帝看向葉楨。

  他知道這世間最恨這兄妹二人的,是葉楨。

  皇帝將他們的生死權交給葉楨。

  葉雲橫求死心切,難得聰明,亦反應過來,朝葉楨磕頭,「我錯了,我不該害死姑母。

  其實我知道,姑母對我比爹娘對我還好,是李恆告訴我,姑母對我家的秘密有所察覺,我害怕失去擁有的一切,才犯了糊塗。」

  他指向李恆,「是他一直慫恿嚇唬我,他記恨姑母曾提點沈夫人自立,覺得沈夫人不聽他的話,是受姑母唆使。

  他瞧不上女子,姑母卻勝過許多男子,他心中不平衡,覺得朝堂該是男人的地盤。

  亦是他擔心姑母活著,會阻礙他的大業,都是他,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最後暈了過去。

  而葉晚棠也在葉雲橫的舉動里,反應過來,眼下求葉楨比求皇帝更有用。

  縱然她不甘,可她更怕被一刀刀割肉,二十日快到了,馬上就到了她受刑的日子。

  她一日都熬不住,何況是十日。

  恐懼占了頭籌,她再顧不得與葉楨爭高下,再顧不得顏面,拼命朝葉楨磕頭,只求解脫。

  葉楨看著她額頭的鮮紅,沉沉呼出一口氣。

  她承認,看到仇人如此下場,她很痛快。

  但這場復仇歷經九個月,很快就是除夕,葉楨想將過去的事留在舊年。

  便要朝皇帝點點頭。

  暗齋事發,有不少官員落馬,各衙門有的忙了,皇帝也不願再留著這兩人,浪費衙門人力,便判了兩人即刻凌遲。

  而蘇侍郎揭露了不少李恆官場上的勾當。

  秦家家主作為李恆的錢袋子,亦交代了李恆借秦家之手大肆斂財等罪行。

  還有他妻子乃李恆親侄女的事,亦如實交代了。

  這邊剛說完,李時苓等人也被送了過來,見李恆事敗,李恆的親弟弟李晟,也就是李時苓的父親,還沒被用刑,就什麼都交代了。

  「王朝滅亡時,我才三歲,什麼都不知道,一切都是大哥的謀劃。

  是他十歲時尋到與他容貌相似的李家子,接近他,模仿他,最後殺了他,頂替他做了李家的孩子。

  我很小就被他送了人,與他接觸不多,後來他在京城做了官,才又安排我來京城娶了羅家女。

  想安插侄女進定遠王府時,他又逼著我與羅氏和離,讓羅氏帶著侄女去邊城,而我則續娶了他尋來的帶有西月月牙氏血統的女子。

  我雖是月牙氏後代,但我沒做過對大淵不利之事,求皇上饒我一命。」

  「你……」

  先前昏迷,被大夫弄醒的李恆,聽了親弟弟的話,險些再次暈倒。

  「你怎能如此對我,這麼多年我費心費力護你周全,對你從無要求,只要你快樂……」

  「那是你以為的快樂,你自己頂替了李家子,便強勢的要我也姓李,好叫我時刻記得自己是你的弟弟,得任由你擺布。」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親弟李晟打斷。

  「可你想過沒有,收養我的李家人對我好不好,你知道定遠王府不好接近,想利用羅氏醫術,不曾問過我願不願意娶。

  等我好不容易接受了她,看著一雙兒女,覺得日子也算圓滿時,你又不顧我意願,將別的女子塞給我,要我為月牙氏延續血統、

  逼我和羅氏和離,讓我落得一個貪圖羅家醫學,將羅家占為己有後,又拋棄糟糠的罵名。

  你厭惡沈氏,卻不願休他,不就是不願被世人戳脊梁骨,可你卻讓我背負罵名。

  我的兒子被你留在身邊,為你當牛做馬,我的女兒被你嫁去秦家。

  我才是他們的父親,他們的前程該由我決定,你卻問都不曾問過我。

  王朝沒了,我們能僥倖活下來,我很知足,你卻不滿足,搞東搞西,算計這個,算計那個,如今還連累了我。」

  亡國後,李恆與弟弟相依為命,他是個重視血統之人,故而將弟弟視做唯一親人,排在幾個子女前頭。

  將李時苓留在身邊,是為提拔,將侄女嫁去江南,是他認為最好的妥善安置。

  他在侄子侄女頭上花的心思,遠比他花在自己孩子身上的多。


  李晟的話簡直就是在誅他的心!

  比今日事敗更叫他痛心!

  他捂著心口,壓下喉間腥甜,正欲怒斥李晟時,聽得李晟道,「陛下,草民雖是月牙氏,但三歲便到了大淵,長在大淵。

  身無縛雞之力,從不曾參與李恆的事,實在是無辜至極啊。

  草民也知自己的身份留在大淵不合適,懇求陛下饒草民性命,允草民回西月國,往後再不踏入大淵半步,否則便不得好死。」

  他發毒誓!

  李恆要呵斥的話,頓時咽回腹中,改而罵道,「沒有良心的東西,早知你是這麼個東西,我當初就不該帶著你逃離。」

  弟弟突然與他反目,是為求生,但他看出來了,弟弟也有做戲的成分。

  只要大淵沒了,他再回來就算不得違背誓言。

  而他們兄弟做夢都想拿下大淵,等借大淵勢力奪回西月後,再兩國合併,自然王朝就得重新命名。

  他們私下甚至連新王朝的名字都想好了。

  他聽懂了弟弟的意思,佯裝與他反目,博得生機後再圖其他。

  雖還是有些心痛,但能讓弟弟活下去,他們月牙氏才有機會。

  承業手裡有三萬私兵,若弟弟活著,或許能幫著承業一起逃回西月。

  可卻聽得皇帝道,「既知你兄長的心思,多年不舉報,與之同罪。」

  「我,我不敢呀。」

  李晟裝得很怯懦的樣子,「大哥強勢,我自小在他手裡討生活……」

  「含有烏香的如意膏出自你手吧?」

  葉楨打斷他的話,「這些年往來西月,將烏香販入大淵的亦是你。」

  從李時苓離京,謝霆舟便派人一路尾隨了,怎可能沒有李晟的證據。

  隨著她話落,邢澤將一沓子罪證呈到了皇帝跟前。

  皇帝看完,得知李晟這些年用烏香謀利,禍害了不少大淵百姓,氣的直接下令凌遲李晟父子三人,以及他的繼夫人。

  幾人被拖下去後,皇帝視線落在了平昌侯夫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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