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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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4章 曲

  開封鐵塔,其實是座木塔。

  因遠看木色黝黑似鐵,故而重口相傳,這是一處鎮壓大河龍王的鐵塔。

  塔有八角十三層,東京最高,是一處絕佳的瞰景之地。

  此時,李長安美人在側,正調教著手裡的大筒子,對準的方向,正是開封府衙的所在地。

  「你家祖墳在哪兒?」

  「怎麼,著急了?明年春的日子,還早著呢。再說了,沒聽說新媳婦婚前要給老公爹上墳的道理。」

  「呸!我是想提前準備著,等皇帝要對你抄家時,落個指路的功勞!」

  李長安全沒當回事兒,又繼續看了一陣,臉上既有心思得逞的竊喜,還有看樂子不嫌事兒大的沒心沒肺。

  回頭看富柔,她還在生氣,嗔怒的瞪著銅鈴般的大眼睛,離他的臉只有半尺遠。

  「我爹落水死的,反正是在運河裡,埋哪兒我也不知道。」

  她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思,好不容易找了個英雄夫君,怎麼淨幹這些背後算計人的事兒呢。

  大丈夫,當快意恩仇,瀟瀟灑灑。

  怎麼自己找的這個人總想當老六,不是在陰人,就是在陰人的路上呢。

  遇人不淑啊,掉坑裡了。

  「你到底圖什麼,當官你又不當,鬥富你又不鬥,難不成是為了名聲,可你又不愛人前顯聖。不對,是最近不愛了!」

  她想不明白,前幾個月還好好的,怎麼突然間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你真想知道?」

  她點了點頭,夫唱婦隨嘛,我都不知道你要幹嘛,咱們怎麼槍往一處扎。

  李長安遞給他一個小圓筒,帶她來到八角的另一面,指著寺內一處小院。

  富柔已經擺弄過不少次望遠鏡,隨手接過來,向下面看去。

  那是一處寺廟裡不對外的禪房,此時深秋時節,院中銀杏樹落了一層金黃的葉子。窗戶開著,臨窗坐著一個人,仔細看,那個人竟然少了一條手臂。

  他在畫畫,畫院中的落葉,一隻手調色、落筆,好不孤單。

  瞧著這麼眼熟呢,丰神飄灑,器宇軒昂,好一個翩翩佳公子,是誰家兒郎。

  為什麼,他眉頭有化不開的憂愁,難道是受了什麼委屈?

  這人...,怎麼有點像王公子?

  當初,王介甫進京述職,也是要多次拜訪富弼的。跟在身邊的,便是一個才高八斗,脫口成章的少年郎。

  她又仔細看了看,確信無疑,這就是東京第六才子,王雱王公子。

  「噓!」看著富柔吃驚的樣子,李長安點點頭,「這是個秘密,說了會死很多人的秘密!」

  妹子懂了似的點點頭,趕緊放下望遠鏡,轉身來到另一邊。

  定了定神,晃了晃腦袋,好像能把奇怪的想法甩掉似的。

  「我說你那個貼身的打手徐太浪最近總不見人影,是不是,他在負責傳遞消息?」

  李長安大為吃驚,「你怎麼猜到的?」

  妹子攥著小拳頭,對著空氣揮舞了一下,信心滿滿的說道:「我看中的夫君,肯定是一個蓋世英雄,他一定不會畏懼強敵,而是騎著最快的馬,使最鋒銳的寶劍,在萬眾矚目中斬落敵人的頭顱。

  「這些陰謀詭計,肯定都是他教你的對不對?」

  「呃......

  ....是!」

  「呵呵呃,我就說嘛,你是要當英雄的是不是?」

  李長安咧著嘴,背在身後的雙手都擰勁兒了,指節用力,攥的都白了。

  什麼敗家娘們,英雄是那麼好當的麼,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每天有多少人在等著刺殺自己。

  少女心啊,醒醒吧,蓋世英雄會英年早逝的,你可要守寡。

  「我是說,要是真有那麼一天,我會與所有人為敵,你還會站在我這一邊麼?」

  「嗯!」她用力的點頭,「死不旋踵!」

  「那我也不當英雄,本財神並沒有拯救他人的興趣愛好,非要說,我的志向是下棋。

  以天下為棋局,以歷史為賭注,讓天下名士做我的棋子和對手,下一局十有八九會輸的棋。」


  他一指前方,那從東西兩側匯聚的洪流已經合龍。

  小小的開封府,變成了滾滾波濤中的一葉扁舟。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標,我只是在合適的時候,幫他們找到他們本來的使命。你要看英雄麼,他們才是真正的英雄,有賭上一切的勇氣,有不勝利寧可死亡的決絕。」

  遠方,開封府衙前,司馬康率領五千人,或許是五萬人,反正他現在已經不清楚了。

  來到審判庭前,司馬康組織了兩百名代表,就在公卿對面的位子坐了。

  他們也要參與旁聽,也要發表意見,也要參與最後罪行的定奪。

  他看向蘇軾,點了點頭。

  同志,我來了!無論發生什麼,我不會誤解你,我會永遠站在你身邊,無論敵人是誰。

  二百名代表身上穿的樸素,甚至破爛。

  衣服甚至都算不上剪裁,只是胡亂幾片布封了,還補丁上打著補丁。

  不過他們並不以此為恥,該羞恥的是對面的人。讓這個世界最辛苦的勞動者穿不上得體的衣服,是肉食者的恥辱,而不是被壓迫的人。

  他們的加入,讓對面公卿權貴更加恐懼了。

  今天這場審判,要是不能如了暴民的意,是不是馬上就會被遊街,分屍。

  恐懼像螞蟻,慢慢的爬遍每一寸肌膚。

  這時候,沒人再想著同氣連枝,互相聲援了。

  別人家的孩子,關我什麼事,有罪當罰,總不能連大宋律都不顧了吧,一點公平正義的希望總是該給下層人的。

  蘇軾示意推進流程,判官開始審案。

  現場出奇的安靜,數千人,或者是數萬人,居然沒傳出來一點嘈雜。

  所有人都明白,這不是普通的一次斷案,這是一場戰爭。

  嫌犯被帶上來,今天,他可不敢像昨天的人一樣,趾高氣揚的歪坐在椅子上。

  那是找死,他已經看見了,圍觀的賤民眼睛裡有火,正在熊熊燃燒。

  「吳沖,今日提審你...

  他都沒怎麼聽清,血液流過耳後,像鼓聲一樣,心臟的跳動聲清晰可聞。

  他實在太害怕了,自己犯的事兒可不少,今天會審哪些,家裡給請的辯護訟師,還肯為自己出力麼?

  台下,另一邊,坐著三四個乞丐般的人。

  那是今天的原告,只可惜,他已經記不起對方是誰了,跟自己到底什麼時候發生過交集。

  天可憐見,我還只是個孩子啊!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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