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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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3章 眾

  東京城,失去了往日的秩序。

  各國欽使滿世界打聽,你們這大宋國,到底是出了什麼大事兒?

  沒人能回答他,每個人所見,不過是四百平方里上的一角,有時候可能連一角都算不上。

  到處都是亂糟糟,貴人們自我圈足,連大門都不敢出。

  一個個貓在家裡,不斷地催促下人去打探消息。有的人連普通百姓的麻布衣服都準備好了,一旦不妙,立馬開溜。至於宅子,只要留得青山在,將來無論誰得了天下,會有拿回來的一天的。

  街面上,冷冷清清,買賣人家都是一群人持棍拿刀,守在門口。

  不得不防,東京的乞丐和青皮還是要防的。

  當年,宋真宗趙恆登基,剛從東宮府邸坐上轎子出來,就被乞丐和閒漢們以蹭喜氣的名義抄了家。

  零元購,東京地界是有傳統的。

  有出來置辦緊急物件的,小心翼翼的,貼著牆根走,目不斜視,生怕跟誰起了誤會。

  各治安所組織街坊進行巡邏,一里一坊,短暫性的進行封閉。

  人們一邊心裡頭髮慌,腔子裡好像綴了一塊鐵秤砣,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對未知的恐懼,如鯁在喉。

  另一面,每個人又陷入了無名的亢奮。

  好久沒鬧點大事兒了,這醋不酸、酒不甜的日子,終於迎來了轉機。

  心裡頭,漸漸生出渴望,鬧吧,快鬧起來吧!

  鬧得最不顯眼的,就是在朱雀大街上的中基層京官們了。

  文人嘛,還是拘束太多,鬧餉也鬧得文質彬彬,連句口號都沒有,就只是堵住了大街,禁止人通行。

  真有脫離隊伍,想對上官諂媚,偷偷去上班的,他們也不阻攔。

  只是罵兩句「慳吝小人」,表示不與之為伍。

  大頭巾們擁堵御街,京城百姓也看了回熱鬧,不到半天,謠言傳的滿天飛,說什麼的都有。

  最開始,人們只是聚在一塊抱怨。

  你借了多少債,我欠了多少錢,朝廷心裡到底還有沒有咱們,這大宋還是不是與讀書人共天下。

  有幾個被京察收拾得狠了的,慢慢就把目標對準了兩府宰相。

  「麻麻的,他們龍虎鬥,偏拿咱們作伐。李俊儒跟我都要出京去充州,聽說那地方正鬧響馬,這不是要人老命麼?要我說,就怪這個韓琦,他不把錢造化光了,也不至於朝廷養不起咱們這點京官。」

  他這麼一說,馬上引起身邊人的共鳴。

  「是極,是極!這韓稚圭,簡直是屬饕餮的,朝廷四千七百萬貫的兩稅都不夠他折騰,還欠了這麼多債。」

  「關鍵是,錢花了,西夏也沒平啊!」

  一個年近五十的老官僚站了出來,臉上略帶鄙夷之色,對剛才開口的青年開釋道:「平?自古以來,養寇自重才是升官發財之道,把撮爾小國給滅了容易,再上哪兒找這麼個發財的地方去。」

  老者的話,猶如水滴掉進了沸油里。

  人們紛紛把怨氣抒發出來,破口大罵西軍將領,加上韓琦率領的北方勢力。

  「這幫喝人血的傢伙,拿平民子弟的命給自己染紅朱門,又掏幹了江南六路的財富,去換自己升官發財。他們心裡,咱們就是任人宰割的亡國之奴嗎..

  」

  說話的,是江南西路鼎鼎有名的趙懷禮,此人早年組織過春曉詩社,在南人群體中,頗有人望。

  之前王安石做副相開辦新法,趙懷禮積極支持,給王安石輸送了很多鄉黨賢才。

  江南稅重,一府之地,上繳的賦稅比北方一路還多。

  這幫人推舉王安石,當然不白干,也是想趁機推動朝廷改革,解開自己脖子上的絞索。

  眼下,海貿興盛,江南西路的人卻攢不出銀子置辦大船,只能給福建路和兩浙路當長工,任誰心裡也不情願。

  結果,王安石沒幹上半年呢,忽然就讓韓琦摘了桃子。

  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有不共戴天之仇。

  這一伙人鏘鏘起來,很快就帶動了周圍一小片。然後就跟野火一樣,迅速傳開,形成了燎原之勢。


  對,反韓琦,都是這老登害慘了咱們!

  司馬康走在隊伍的最前頭,他渾身的血都在燃燒,以至於身子發燙,胸膛里像是要爆炸了一般。

  .

  他身後,是三十餘個分會的隊伍,一共五千來人。

  自從有了組織,這些平日裡最低賤,最平凡,被貴人視為草芥的窮漢們,慢慢的也有了換個活法的想法。

  當蘇軾審判勛貴子弟的時候,他們意識到,興許這就是個機會。

  勛貴、衙內,對上萬千百姓,夠典!

  人們相信蘇軾,就像相信享有大名的歐陽修一樣,蘇軾是個好人,也會是個好官。

  可好人難做,好官難當。

  在大宋這個腐臭的官場裡,好人是做不成好事的。

  蘇軾一個人的力量遠遠不夠,任何一個伯、一個公、一個郡王或者公主,就能按住他的頭。

  所以,如果蘇軾沒能實現公平正義,那一定是受了天龍人的欺壓。

  窮苦人想要得拯救,那就得舍下一身性命,去幫真正有救世之心的好人。

  所以,他們來了!

  腿上帶著泥,手上帶著垢,臉上帶著堅毅,心裡頭藏著一把火。

  如果蘇軾受到了壓力,那他們就來幫蘇子瞻站場子,用他們的血肉,鑄成蘇軾所需要的長城和刀劍。

  隊伍整齊有序,氣氛莊嚴肅殺。

  一隊隊,一列列,組成了一道不可阻擋的洪流,就像北方河槽里奔涌的黃河水。

  蘇軾今天擴大了列席的規模,甚至為了增加場地,商借邊上一戶大戶人家,拆了一整面的圍牆。

  光預留給公卿貴族的地方,就擺下了兩百把椅子。

  這些人剛才還志得意滿,相互打著氣。

  天子都下罪己詔幫衙內們赦免了,這蘇軾又瞎搞什麼噱頭,為了升官簡直不擇手段。

  可最終,還不是要給咱勛貴們面子,這大宋天下,歸根結底,還是俺們的。

  怎麼,我們打下的天下,享受享受,有錯麼?

  不過,現在他們開始坐立不安了。

  耳邊,正傳來整齊的踏步聲,不會是禁軍吧,難不成這小子是想引蛇出洞,對俺們下毒手?

  官家啊,你不會那麼無情吧,咱們可才是大宋的根本。

  欺負幾個小民,那可不影響咱們的忠心。

  若有戰,召必回!

  家裡都沒落下兵書戰策,刀槍武藝,大宋朝還用得著我們啊!

  蘇軾一拍驚堂木,身後兩面大鼓咚咚咚敲響。

  鼓皮震動,讓人的胸腔說不出來的悶,一顆心,仿佛被左右蹂躪,堵得一口氣怎麼也喘不上來。

  「帶嫌犯,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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