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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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小插曲之後,錢韋明繼續往下講。

  前兩個觀點還好,畢竟還算個人判斷,第三點一出,大家專注異常。

  原來兩百年就要出現一次天下大飢,並不以國君的昏庸明智為轉移,竟然是歷史規律。

  那可是歷代史書所寫,從春秋開始,一直到如今。

  大家推算了一下,居然下一個周期也不遠了,就是五十年後。

  震驚,還是震驚!

  這千百年來沒人弄明白的道理,居然讓錢氏子弟一篇文章給講明白了。

  原來治理天下,就是調和四民,就是抵抗歷史周期啊。

  講到最後,錢韋明接受大家的提問交流。

  眾人都把目光看向蘇軾,他是在場最牛的學士,都想聽聽他有什麼看法。

  「哦,我還在思考。都說天下未亂蜀先亂,天下已平蜀未平。今日之後,我終於明白這句諺語了!」

  說完,拱手向台上致意。

  錢韋明趕緊側過身子,回了一個鞠躬大禮。

  眾人一看蘇學士都行一問之師的禮了,大家還端著幹什麼,以後還得繼續聽錢學士的大作呢。

  學四書五經,只能去考個秀才,但學會了這個,可就有了看透世間幻象的真理。

  眾人意識到,這是一種全新的思維方式。

  從根本上去看問題,去找到事物運行的規律,去判斷大勢。

  中間有幾個太學生問了些小問題,錢韋明一一解答,氣氛非常融洽。

  到了最後,李長安終於上台。

  啪啪啪,鼓起掌來,大聲對底下說道:「錢兄的百年家學,難道不值得大家的掌聲致謝麼?」

  嘩嘩嘩.......

  掌聲蓋過了雨聲,持久而熱烈,雖然他們也不懂為什麼鼓掌會是表達致敬,但總算有了個比喝彩更雅致的形式。

  當然,從此汴京人多了一項風俗。

  在對一件事或者一句話大感精彩時,便會鼓掌喝彩,以代替「擊股(大腿)」。

  講學剛剛結束,外面雲停雨歇,陽光給烏雲鍍上金邊,照亮下方的萬方生機。

  「晴了,晴了誒!你們看,出彩虹了!」

  剛出門的人回身喊道,在東邊不遠,果然掛著一道清晰明艷的彩虹。

  好彩頭,開門大吉!

  李長安心裡暢快,看來第三步也要成功了。

  蘇軾被一群人圍著,問好的,邀約的,遞詩集求點評的,仿佛一個天皇巨星。

  錢韋明有點吃味,這幫白眼狼,剛聽完自己的大作就去給別人舔臭腳。

  「長安,你說有一天,我也能像這樣麼?」

  李長安鄙視的看了朋友一眼:「你想當項羽還是劉邦,要不學張良吧,來得快。」

  錢韋明被他這沒頭沒腦的回答給猛住了。

  收拾好東西,大夥打算去汴河金樓慶功。就在車夫剛剛停好的時候,一個紅色的身影駕著驢車飛奔而至。

  王公子,王小相公?

  「元澤,你來晚啦,哈哈哈哈哈哈....」

  王雱一臉焦急,把韁繩扔給車夫,立馬拉上倆人上了馬車。

  「跑吧,快跑,去江南或者巴蜀。太皇太后震怒,上午剛拒絕了我父親和司馬相公的規勸,要強征國債稅。緊接著就有宗室進宮密報,拿著你們的文章說你們要禍亂天下,太皇太后已經下旨讓皇城司拿人了!」

  這還來得及麼,汴京就那麼大點,四面都有關卡,跑的出去就有鬼了。

  果然,馬車還沒到東門,一溜騎馬的禁軍趕到,將他們截停。

  來人騎在馬上,用刀鞘拍了拍車廂,示意裡面的人露頭。王雱抬手示意二人藏好,自己探身出去應對。

  「怎麼,將軍什麼要務,要不要進來搜一搜?」

  王雱穿著官袍,雖然只有六品,但畢竟是御前侍講,榮寵非常,穿的跟三品的一樣。

  「小相公是要出城麼,這不是相府的馬車吧,還請讓我們搜查一下。」

  將官行禮的規矩絲毫不差,可並不打算就這麼放過。


  王雱無奈,只能打開車門,示意隨便搜查。

  將官探頭瞅了兩眼,一看倆俊俏小生,還谷堆在一起,甚是曖昧。唾了一口,「放行」!

  李長安心下納悶兒,大哥你都查啥了啊,還等著我投案自首怎麼的?

  錢韋明眼珠子亂轉,瞬間就有了思路。

  「看來國朝不是真要抓我們,而是希望我們能知難而退,趕緊離開汴京。你看剛才,明顯就是嚇唬人。

  「但是咱們要不走,說不定拿人的令簽馬上就到!」

  畢竟是吳越錢氏,一點官場的小九九,他比別人家學深厚。

  出了城,王雱下車回走。他還得回家跟老父親研究對策,要是真動粗搞什麼國債強賣,非天下大亂不可。

  一個老太太,參和國政幹什麼,一輩子都沒出過城的主。

  王大才子真是為大宋操碎了心。

  回到住處,倆人也冷靜下來。今天是被那個太學姓趙的給舉報了啊。

  跑,那是不可能跑的!

  大宋與士大夫共天下,這個士大夫可不是說考上進士,而是家裡天然就是門閥。

  說起來,天下還有幾個比東南錢氏更大的門閥呢。

  「你先躲一躲吧,我畢竟有身份護著,你可是白身一個,就算官家賞了你個榮銜,也不算脫了民籍。」

  現在,錢韋明開始勸李長安了。

  「哈哈哈哈哈,我料想他們必不敢抓我。汴京小財神,兩萬勞苦大眾的主心骨,國債唯一的操盤手。他們既然不敢在城門抓我們,必然現在也不會來。你放心,只要他們想借債,就必須來請我出山。」

  李長安自信滿滿,大宋是個虛弱的王朝,虛到跟敵人媾和,跟叛軍媾和,跟民亂義軍媾和。

  自己就在天子腳下,說不好就能惹起一場更大的亂子,他們敢麼?

  興慶宮裡,太皇太后和皇帝坐在高位,兩班大臣東西分立。

  李長安,纖芥之疾。

  他們愁的是國債發行不利,把京中權貴問遍了,一共才答應了百來萬的數量。

  曹太皇太后雖然已經是奶奶,可歲數並不大,剛剛五十出頭,正是肝火旺的時候。

  下面王安石、文彥博、歐陽修、司馬光等一眾大臣都在力勸。

  千萬不能動武啊,動武真就亂了。

  怎麼,你王安石剛說完「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趙家厚待功臣的祖法就不要啦?

  那武臣也不介意再來一次陳橋之變,柴家的子孫也沒絕,實在不行還有太祖一脈。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們倒是拿出個章程來啊!欠商人的銀子馬上要到期了,怎麼辦,讓天家失信於人?」

  真欠錢不還,那下一年呢,下下一年呢,還有商人肯借錢給朝廷麼。

  王安石雖然是宰相,但資格還新,並不敢在氣頭上硬頂。

  這時候,文彥博站了出來。

  「臣請旨,宣召民間解庫商人李長安陛見。此人雖不習文法,卻對經商借貸一事獨具見解。

  「臣請太皇太后同意,召其入宮商討對策!」

  老太太眯著眼睛側耳向前,想聽聽說的到底是誰。

  趙頊附在奶奶耳邊:「李長安!」

  忽然,一名大臣越過幾位相公站到中間。「臣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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