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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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韋明回信兒說,汴京大額典當融資的單位有兩家,一家是大相國寺,另一家是藍帽回回。

  一想到要去跟和尚打交道,李長安又社恐了一些。

  跟人辯經的糗事歷歷在目,這時候大長臉蘇軾又不在,去了要一個人承擔火力......

  一想起大長臉,這傢伙守孝三年,啥時候能回來啊。

  他不在,自己就是唯一的長臉,連個可取笑的朋友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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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廣和一路小跑,進城搭了馬車向西,走了一個多時辰才到甜水巷。

  剛跨進大門就開始吆喝,「大喜!大喜!咱們老張家大喜啦!」

  沒走幾步,被他老爹趕上,照後腦就是個大脖溜。

  「瞎嚷嚷什麼呢,多少天了不知道回來!你個小畜生,老爺平時白疼你了,還不快跟我去稟報!」

  拉著兒子就往張老太爺的屋裡走。

  一進屋,廣和啪的往地上一跪,「老太爺,廣和回來跟你報喜啦!」

  老爺子仰歪在軟塌上迷迷瞪瞪的,忽聽這麼一吆喝,嚇的一蹬腿兒,呼隆一下坐起來。

  俗話說外孫是狗,吃完就走。

  爺倆吵架,這王八羔子是真不想家啊。

  弄倆家生子過去當長隨,就是為了跑腿報信的,居然十天半月才回來這麼一趟。

  「何喜之有啊,小兔崽子肯低頭認錯了?」

  張廣和心說,老爺您自己養的啥東西自己不知道麼?心眼摳出來,比干都得甘拜下風。

  你以為靠錢就能困住他,哪知道這些年少爺都交了多少狐朋狗友,隨手就借出來三千貫,都趕上咱老張家家底兒了。

  「太爺,大喜!少爺因為辦了慈善,受了官家的嘉獎,御賜八品承義郎,咱家出官老爺啦!」

  按照他想,老太爺一高興,不就把吵架的茬兒揭過去了。

  從此爺孫團圓,一家人攜手賺大錢,他也不用夾在中間不好做人。

  老太爺眯著眼尋思了老半天,怒氣越來越盛。

  小王八羔子這是氣自己來啦,你看我離了你過得有多好,還不趕快服軟。

  他這個姥爺很有信心能洞悉孫子的心思。

  念及此處,恨意高漲,扯了拐棍就要拿張廣和解恨出氣。

  張廣和原地一個驢打滾,尥蹶子就跑。

  還是去問大爺和姑奶奶討賞去吧,這老太爺太摳兒了,不給錢還想揍自己,一點理也不講,怪不得少爺要離家出走。

  這世上不順心的不只是小人物,大人物也一樣煩惱。

  王安石,一國宰相,現在就很頭痛。

  他是抱著捨身成仁的信念開啟變法的,得罪了門閥,也背叛了寒門,幾乎是死無葬身之地的前景。

  誰跳出來給他難堪他都能忍,唯有皇帝趙頊不行。

  你個十九歲娃娃,鬍子都沒長全,不是老夫幫你們老趙家背「變法斂財」的黑鍋,眼瞅著大宋朝就得黃攤兒。

  連欠帶借,一共七千多萬貫的外債,我不下黑手能搶回來麼?

  誰知小皇帝吃了什麼糊塗藥兒,第一次是拿著三個難題來折磨自己,現在又捧出來一個狗屁「青苗貸聖人」。

  要跟自己打擂台?

  皇帝你是不是吃多了麵糊塗,把腦子也給堵住了!

  看了一陣各地關於《青苗法》的實施反饋,王相公心火越燒越旺。

  下面的人太不爭氣,壞帳率居然到了四成。

  以後啥也別幹了,光放貸就能把大宋這點家底兒敗攉光了。

  帶著一幫廢物,怎麼中興大宋,我老王心裡苦啊。

  見父親滿面愁容,旁邊幫著批註函件的兒子抬頭相勸。

  「父親無須上火,船到橋頭自然直嘛。咱們有考成之法在後面盯著,誰虧了錢,讓他多磨堪幾年,就不信這幫人不賣力氣。」

  王雱是王安石的左膀右臂,老王家的第二天才。

  外人不以衙內相稱,一般見面都呼之為「小相公」。

  王安石當然早有定計,可現在有了變化。皇帝捧出來一個李長安,顯然是對自己的成果不太滿意。


  「元澤,你親自跑一趟,看看這個李長安搞的什麼鬼!」

  王雱應聲稱是,拿起李長安的資料翻閱起來。

  一看之下,立馬心底惱火,這傢伙不是前幾年跟自己賽詩的西城紈絝麼?

  四年前他陪父親進京述職,那時候還是英宗皇帝在位。

  當時蜀中天才蘇子瞻也在京,他有心探一探對方的成色,於是在某一次宴席上借著行酒令比試詩詞。

  就是這個李長安半路攪亂,做出來一首「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搶了大家的風頭。

  一個紈絝,不鬥雞走犬,搞起來「廚娘學校」了。

  這孩子口味到底是有多重,是七十二正店玩不起,還是嫌棄大相國寺的小姑娘不好看?

  看著看著,他忽然有個不好的猜想。

  難不成,這是權貴和門閥派出來故意給父親難堪的人?

  那也不至於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大宋朝的世家門閥都廢物成這樣了是麼。

  「父親,我這就去查,看看他後面的尾巴到底有多長?」

  王安石現在哪有心思跟人鬥法,自己這邊還一屁股黃泥呢。「若是沒眼色的,找個錯處,給他發落到邊遠軍州去!」

  一句話就給李長安判了流放,這就是大宋第二人的實力。

  第一麼,當然是託孤重臣老臣文彥博。

  這人也注意到了李長安,不為別的,而是他搞得什麼點石成金,讓家裡用慣了的馬夫辭職了。

  老頭兒人老力衰,出行全靠馬車,沒個好馬夫一天顛的尾巴根兒疼。

  可恨的李長安,出主意讓馬夫去做什麼公共馬車,每天在城裡跑車拉人。

  像話麼,這像話麼,老夫堂堂樞密使,潞國公,一年上萬貫的收入,養不起個馬夫?

  裝神弄鬼的傢伙,欺負到老子頭上來了!

  真是馬王爺不發威,你不認識我有三隻眼。

  平章事的公廨離樞密院不遠,老頭還沒想出來怎麼收拾李長安呢,小相公王雱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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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長安在家等了一半天,終於等到自己的合伙人錢韋明。

  「說好了去找幾個伶俐人做財經記者,你這不會是回家生孩子去了吧!這培養過程有點長,怕是來不及啊!」

  給錢韋明氣的,差點要揍人。

  李長安給的面試題,他跑遍了太學和國子監,就沒幾個人能及格的。

  即便及格,一聽說是要跑市坊里調查貨品銷售數據,一個個都直卜楞腦袋。

  大家上學是為了做官,誰給一個破邸報當夥計啊。

  「有話快說,我還真打算從太學請假,回錢塘找些自家子弟聽用。別笑,這個總編我當定了,倒要讓你看看名門的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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