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李固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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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0章 李固之死

  盧府大管家李固今天的臉色,難看得像是剛從醬缸里撈出來的鹹菜,還是被踩了好幾腳的那種。

  他強打著精神,在垂花門旁指揮著幾個僕役搬弄剛送來的金菊,聲音卻不如往日那般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反而有些中氣不足,眼神也有些飄忽。

  「那個————放這邊,對,靠廊柱近些————唉,小心點!毛手毛腳的!」李固訓斥著那個差點失手摔了花盆的小廝,語氣卻帶著焦躁,聽起來倒更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也難怪他心神不寧,原本負責這些事情的是燕青,人家一大早就陪著那位山東來的貴客出門辦事去了,沒說什麼時候回來。

  所以員外就讓李固這個大管家多盯著點內宅的瑣事。

  這可苦了他,自己平日裡鑽營的是帳目、採買、人事安排這些實權,對內宅那些丫鬟婆子、日常用度、招待賓客的細緻規矩,反倒有些生疏。

  偏偏今天事兒還賊多。

  另一位貴客魯智深大師還在府上,這位爺的飯食可得精心準備,不能丟了員外的面子,可廚房那邊不知怎地,早上給魯大師備的吃食不僅全是素的,連分量都嚴重不足。

  魯大師倒沒說什麼,只是瞅著饅頭和鹹菜嘿嘿笑了兩聲,但那笑聲聽在李固耳朵里比罵他還難受。

  更別提安排給前院值守家丁的吃食,不知哪個環節出了岔子,竟然比平日晚了兩刻鐘才送到,惹得幾個愣頭青在那邊低聲抱怨,正好被路過巡視的盧俊義聽了個正著。

  盧俊義當時沒說什麼,只是淡淡地瞥了李固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李固心裡咯噔一下,後背瞬間就冒出了一層白毛汗。

  他知道員外這是有些不滿了,只是礙於他大總管的體面,沒有當場發作。

  「李固,內宅事務雖雜,也需多用些心。」盧俊義離開前,只撂下這麼一句,聲音不高,卻像小錘子一樣敲在李固心尖尖上。

  「是,是,員外放心,小人一定加倍留心。」李固連忙躬身應承,直到盧俊義走遠,才敢直起腰來,只覺得嘴裡發苦,心裡更是七上八下。

  這能怪他嗎?

  他昨晚壓根沒睡好,一閉眼就是噩夢。

  夢見自己跪在大名府留守司衙門冰冷的大堂上,上面端坐著的梁中書面沉似水,驚堂木拍得震天響,呵斥他貪墨盧府家財,罪證確鑿。

  緊接著就是如狼似虎的衙役將他拖下去,打入暗無天日的死囚牢,那些面目猙獰的看守和眼神猥瑣的囚犯輪番欺辱他,那種絕望和恐懼無比真實,醒來時枕頭都被冷汗浸透了,心口怦怦直跳,仿佛真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好不容易強撐著精神,把上午這攤子事兒勉強理順,李固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人在裡面敲小鼓。

  吃過午飯,他尋了個空檔,幾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獨居的那個清靜小院。

  這是盧俊義對他的優待,一個獨立的小跨院,雖不奢華,但也雅致,平日裡是他盤算帳目、暗中得意的小天地。

  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李固癱坐在長椅上,長長吁了口氣,他需要歇歇,哪怕只是眯瞪一會兒養養神也好,也許是太疲憊了,沒多久他竟真的歪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噩夢再次襲來。

  這一次,他夢見盧府掛滿了白幡,哭聲震天,原來是盧俊義突發急病,竟一命嗚呼了!

  偌大的家業,河北首富的龐大家財,全部落到了他這個「忠心耿耿」的大管家手中。

  他坐在盧俊義平日坐的那張黃花梨大師椅上,撫摸著光滑的扶手,志得意滿,至於賈氏,那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眼波流轉的主母,此刻正穿著一身素縞,卻更添幾分楚楚可憐的風情,小心翼翼地在一旁為他斟茶,眉眼間儘是順從和諂媚。

  正當他飄飄然,覺得自己終於熬出頭,人財兩得之際,眼前的景象陡然一變!

  華麗的廳堂瞬間腐朽,樑柱坍塌,蛛網密布;手中的金元寶化作了蠕動的毒蟲,冰涼滑膩,順著他的手指往上爬;身旁賈氏那嬌媚的臉蛋迅速乾癟萎縮,皮肉剝落,轉眼變成一具眼窩空洞的骷髏,依舊保持著斟茶的姿勢。

  他驚恐地低頭,看到自己保養得宜的手掌也開始發黑、腐爛,露出森森白骨茬子————

  「啊!」

  李固慘叫一聲,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心臟幾乎要衝破胸腔,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涔涔而下浸濕了內衫。


  「李總管?李總管?」門外傳來小廝小心翼翼的呼喚聲,顯然是被他剛才的慘叫驚動了。

  李固定了定神,勉強壓下喉嚨里的腥甜感,啞著嗓子問道:「何事?」

  「員外找您,在前廳等著呢。」

  李固心裡又是一緊,不敢怠慢,胡亂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向前廳走去。

  一路上,那夢境中的腐朽與恐怖景象仍在眼前揮之不去。

  來到前廳,只見盧俊義端坐主位,面色比早上更沉了幾分,旁邊還放著幾本帳冊,魯智深也在,正拿著一根香蕉剝著吃,瞧見他進來,銅鈴大眼掃了他一下,沒說話,但那眼神讓李固覺得渾身不自在。

  「李固,你近來可是身體不適?」盧俊義聲音里聽不出喜怒,但那份威壓卻讓李固腿肚子有些轉筋。

  「回員外,小人————小人無恙。」李固趕緊躬身。

  「無恙?」盧俊義拿起一本帳冊放在桌上,那聲音不大,卻讓李固心頭一跳,「那你給我解釋解釋,城西當鋪昨日收的一筆利錢,帳面是三千兩,你為何記成了三萬兩?城南綢緞莊盤貨,上等的江寧雲錦十匹,到你這裡就成了普通松江棉布?還有庫房裡那批新到的徽墨,你寫的卻是後廚採買鮮魚的開支?」

  盧俊義每說一句,李固的臉色就白一分,他這才恍然發覺出了這麼多致命的差錯,要是被有心人拿去作文章————他不敢再繼續想下去了。

  「員外恕罪!小人————小人昨夜偶感風寒,頭腦有些昏沉,一時筆誤,一時糊塗!」李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聲音帶著哭腔,「小人這就去重新核對,一定將帳目釐清,絕不敢再有半分差錯!」

  盧俊義看著他這副驚慌失措的模樣,眉頭皺得更緊。

  他本就對李固近來行事漸露驕縱的苗頭有所察覺,只是念及舊情,且無確鑿證據,所以未曾點破,今日見他接連出錯,神色又如此不對勁,心中那點不滿便又加重了幾分。

  「哼,念在你往日還算勤勉,此次便不深究。」盧俊義將帳冊往前一推,語氣不容置疑,「將這些帳目拿回去重新做過,明日一早我要看到清清楚楚的帳本。」

  「是,是,謝員外寬宏,小人這就去辦!」李固如蒙大赦,連忙爬起來,雙手顫抖地接過那幾本如同烙鐵般滾燙的帳冊,幾乎是跟蹌著退出了前廳。

  回到自己房間,李固關緊房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息。

  「不行,不能再出錯了!」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吩咐小廝去把他珍藏的雨前龍井徹一壺濃茶來,他要提提神,務必把這帳目理清。

  熱茶下肚,一股暖流伴隨著茶香稍稍驅散了些許頭腦的混亂,李固鋪開帳本,拿起算盤,開始一筆一筆地重新核對。

  他做得極其認真,手指飛快地撥動著算盤珠,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也顧不上擦,這一次他不敢有絲毫分神,每一個數字都反覆驗算。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沉。

  就在他剛剛理清一部分帳目,心神稍定之際,房門「哐當」一聲被人從外面猛地踹開。

  李固嚇得手一抖,毛筆在帳本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他驚恐地抬頭,只見盧俊義面罩寒霜,眼神凌厲如電,手持鋼刀殺氣騰騰地站在門口,跟他一起的還有魯智深,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尊怒目金剛,禪杖頓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李固,狼心狗肺的奴才!」盧俊義聲如雷霆,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你與賈氏那賤人私通苟且,真當我是瞎子聾子不成?!

  」

  「今日我便清理門戶,取了你的狗命!」

  李固腦子裡「嗡」的一聲,仿佛整個世界都塌陷了,被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磕頭如小雞啄米。

  「員外饒命啊!小人知錯了!是賈氏先勾引的小人,小人也是一時鬼迷心竅————看在小人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饒小人一命吧!」

  他只顧著磕頭求饒,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賈氏身上,盧俊義似乎根本聽不進他的辯解,眼中殺機畢露,暴喝一聲「納命來」,手中鋼刀化作一道寒光,兜頭便向他砍來。

  李固嚇得肝膽俱裂,求生本能讓他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氣,向旁邊一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刀,接著連滾帶爬地沖向房門。

  「員外殺人了!救命啊!」他一邊沒命地狂奔,一邊聲嘶力竭地哭喊。


  前廳里,盧俊義剛和魯智深討論完一套拳法的發力技巧,正準備叫人傳晚飯,卻見一個管事臉色煞白沖了進來,結結巴巴地喊道:「員外,不好了!李————李總管他————他瘋了!」

  盧俊義一愣,和魯智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愕。

  ————

  「瘋了?怎麼回事?」盧俊義豁然起身。

  「小人也不知道啊,李總管剛才在自己院裡不知怎地,突然就大叫著沖了出來,在府里亂跑亂撞,嘴裡胡言亂語,說什麼————員外您要殺他,還————還說了好多————不堪入耳的話!」

  盧俊義臉色一沉,大步向外走去,魯智深也急忙跟上,嘴裡嘀嘀咕咕:「直娘賊,這唱的是哪一出?」

  兩人剛出前廳沒多遠,就聽見內院方向傳來一片混亂的驚呼和哭喊聲,盧俊義加快腳步穿過月亮門,只見內院花園裡,李固披頭散髮,衣袍也被扯得凌亂不堪,正像沒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臉上滿是恐懼的神情。

  他一邊跑一邊對著空氣不停地哭喊:「員外饒命,饒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貪墨了府里五千兩————不,是一萬兩銀子,小人還在城南偷偷置辦了兩處外宅————小人對不起員外,求您別殺我————啊,你別過來!」

  他時而抱頭鼠竄,仿佛在躲避無形的刀劍,時而又跪地痛哭流涕,把自己乾的那些齷齪事一樁樁,一件件,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全都抖落了出來。

  周圍的丫鬟僕役們嚇得面無人色,紛紛躲得遠遠,無人敢上前。

  就在這時,得到消息的賈氏也在丫鬟的簇擁下匆匆趕來。

  她原本聽說李固出事,心中驚疑不定,等看到李固這副瘋癲模樣,又聽到他口中喊出的那些話,尤其是聽到「賈氏勾引」等字眼時,頓時花容失色,又驚又怒。

  「李固你胡說什麼?你瘋了不成,誰勾引你了?你————簡直血口噴人!」

  她這一出聲,仿佛刺激到了陷入癲狂的李固,後者猛地轉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賈氏,眼神中的瘋狂和怨毒嚇得她倒退兩步。

  「是你!都是你這個賤人!」李固如同野獸般咆哮起來,猛地向賈氏撲去,「是你在員外冷落你時主動投懷送抱,是你說只要員外死了,盧家的家產和你都是我的,你這毒婦現在還想撇清干係,我跟你拼了!」

  他狀若瘋虎,力氣大得驚人,竟一下子掙脫了兩個試圖攔住他的小廝,張牙舞爪地沖向賈氏,嘴裡吐露著更多不堪入目的私通細節。

  賈氏嚇得尖叫一聲,幾乎要暈厥過去,幸好被身邊的丫鬟扶住。

  盧俊義站在一旁,聽著李固自曝其丑的瘋話,又看到賈氏驚慌失措、欲蓋彌彰的表情,這會兒他就算是個傻子,也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怒火瞬間沖昏了他的頭腦,額頭上青筋暴跳,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狗男——女!」

  盧俊義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從旁邊家丁手中搶過一根哨棒,就要上前親手宰了這對讓他蒙受奇恥大辱的姦夫淫婦。

  然而,就在盧俊義持刀逼近的瞬間,李固仿佛感應到了什麼極致的危險,猛地停下對賈氏的追撲,轉過身,用一種詭異的眼神看著盧俊義。

  那裡面混雜著恐懼、瘋狂,還有一絲詭異的解脫。

  「死了————死了就看不見了————都是假的————都是鬼————」李固喃喃自語著,從懷裡掏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那是他平日裡用來裁紙防身的。

  在所有人驚駭的自光注視下,李固臉上露出扭曲的笑容,然後毫不猶豫地將匕首狠狼刺入了自己的心口,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他的前襟。

  李固身體晃了晃,帶著那個詭異的笑容,仰天栽倒在地,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整個內院霎時間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賈氏壓抑不住的啜泣聲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顯得格外刺耳。

  盧俊義持棍而立,看著倒在血泊中的李固,胸口劇烈起伏,沖天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化作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憤怒,有恥辱,有後怕,也有一絲————莫名的寒意。

  這李固,怎麼就突然瘋了?還瘋得如此徹底,如此————恰到好處?

  魯智深走到李固屍體旁,用禪杖撥弄了一下,確認他已死透,然後撓了撓他那顆光頭:「酒家怎麼覺著————這事兒透著股邪性呢?」


  盧俊義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李固的屍體,眼神深邃。

  在碰觸到金屬圓柱的瞬間,林克感覺到有一些知識進入自己的腦海,這個地方突然變得熟悉了起來,那些看不懂的文字和符號變得可以識別了。

  四號能量監測站。

  是這地方的名字,又被叫做「玄光塔」,它是一座曾經用來監測天地能量的哨站。

  同時,他還知道了世界上還存在著其它的監測站,除了用以監測外,似乎還有著不同的用途————

  林克皺起眉頭,發現手掌像是被焊在了金屬柱上,根本無法移動分毫。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視野被一片炫目的白光徹底淹沒,耳邊只剩下震耳欲聾的、仿佛來自星海深處的噪音。

  就在他感覺自己即將被這股信息風暴徹底撕碎、意識陷入混沌的前一刻,一個冰冷的合成音,突兀地在他意識深處響起,每一個音節都帶著金屬的摩擦質感。

  【檢測到未授權生物接口————連接嘗試————】

  【警告:核心資料庫損壞————連結不穩定————】

  【環境掃描————確認坐標:

  (無法識別)————時間軸錨點偏移————錯誤————】

  【讀取生物特徵————.別中————非註冊管.員————】

  【根據緊急協議第7條,啟動最低限度信息交互————載入通用引導模塊(殘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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