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下手前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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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2章 下手前的準備

  梁中書本只是想敲一筆好處,卻沒想到會聽見對方提出這種建議,他端著茶盞的手晃了一下,還好緊接著就穩住了。

  要是真給摔了梁中書得心疼死,那可是鈞窯燒出來的精品,他花了大價錢才弄到手裡的,原本是完整的一套,結果被夫人逼著送給了老丈人,自己偷偷摸摸就藏起來這麼一個,寶貝得跟什麼似的。

  不過話說回來,眼前的年輕人真是大手筆——上來就給三成乾股!

  他雖不太懂商業之道,但也能預估出這將是何等龐大的一筆進項,關鍵還是持續性的,遠比年年絞盡腦汁、頂著罵名去搜刮錢財要輕鬆、穩定,而且安全得多!

  說實在的,年年都要送生辰綱,自己早就煩透了。

  他梁世傑雖不是什麼好人,但當年步入官場時也曾懷著一顆拳拳之心,他必須得承認,在大名府颳了十幾年的地皮,自己的良心早就被狗啃得沒剩多少了,但剩的再少好歹也是良心————

  有了這筆穩定的收入,他不僅可以搞定岳父的生辰綱,還能有餘力打點上下,鞏固自己的地位,甚至說不定能慢慢滲透,改變在軍中說話不響的窘境!

  而且這是合法分潤的紅利,任誰也挑不出毛病來,連家裡那頭母老虎都無話可說。

  巨大的喜悅衝擊著梁中書,再看向林克的時候,怎麼看怎麼覺得對方眉清目秀、順眼無比,對方這都不叫「孝敬」了,簡直是從天上下凡的「送財童子」。

  但他畢竟久經官場,努力維持著威嚴和沉吟的表情,嘴角卻難以控制地想往耳朵根方向咧,截然相反的表情在他臉上匯聚,看著跟個神經病差不多。

  「這個嘛,賢侄頗有誠意,盧員外也是信人,」梁中書輕輕吹了吹其實早已涼透的茶水,「既然是為了繁榮地方,充實府庫,本官————倒也不好推辭。」

  林克在心裡暗暗撇嘴,裝什麼二五八萬,跟誰看不見你那二皮臉似的。

  「只是這具體章程,還需仔細斟酌————畢竟涉及商貿律法,以及————嗯,方方面面的關係。」梁中書含糊地帶過了可能涉及的軍方和地方勢力,「該如何去處理,本官倒是能幫得上忙。」

  這便是成了。

  接下來的談話,氣氛就變得更加融洽和務實了,梁中書甚至主動詢問起「景陽百貨」(暫定名稱)的選址,貨物供應,帳目管理等細節,表現得比剛才熱情了十倍不止。

  盧俊義是個武痴不假,但人家河北首富的名頭也不是白叫的,在旁邊適時地提出一些基於本地實際情況的建議,展現了他深厚的商業功底。

  經過一番友好的討論後,三方初步約定,由盧俊義負責提供場地和部分本地資源,林克負責貨物供應和經營指導,梁中書則提供官方庇護和各種政策上的便利。

  離開留守司衙門時,已是日上三竿,外面陽光明媚,照耀著大名府繁華的街道,好似有條金光大道正在林克和盧俊義的腳下鋪開,後者心潮澎湃,他仿佛已經看到盧家的產業即將迎來一次脫胎換骨的飛躍。

  這位「林兄弟」接連不斷給自己帶來激動與驚喜,一時間盧俊義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心中默默打算著等回到府中後,決不能獅子大開口討要太多的股份一最多兩成,這樣就夠了。

  而林克則悄悄沖燕青使了個眼色,商業布局的第一步已經邁出,接下來就該清理門戶。

  李固,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燕小乙立刻會意,上前一步,恰到好處地提議道:「主人,今日談下這般大事,不如去翠雲樓慶賀一番?」

  「好,理應如此,」盧俊義正在興頭上,也沒多想就答應了,「去翠雲樓喝兩杯。」

  一行人便轉道去了翠雲樓。

  依舊是二樓那處臨窗的雅間,陽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打開窗戶,外面市井聲音喧器,加上酒樓內隱約的絲竹管弦,構成了一首生動而富有煙火氣的背景音。

  燕青熟稔地點了幾樣招牌菜,有蟹黃畢羅,乳釀魚,蔥醋雞等等,又要了一壇上好的酒,稍微等了片刻,店小二便先把冷碟和酒端了上來,醇厚的酒香立刻彌散到室內的空氣中,勾得人肚裡的饞蟲蠢蠢欲動。

  「兄弟,這第一杯,哥哥先敬你,」盧俊義端起酒杯,鄭重對林克說道,「若非是你,我哪裡能遇見這等的機遇?往後百貨商行但有所需,我盧俊義絕無二話!」

  林克舉杯與他輕輕相碰:「師兄言重了,你我就是一家人,同心協力何愁大事不成?」


  兩人相視一笑,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林克放下酒杯,看似隨意地開口:「師兄,剛才在衙門裡不方便,現在這裡沒外人,關於百貨商行的股份咱倆就得說明白了。

  「兄弟請講。」

  「此番合作,師兄你除了出店面、人手、商隊,還要負責日常運營和打點,出的力最多,所以這股份當占四成,我與梁相公各占三成便是。」

  林克深知要想馬兒跑,就得給馬兒吃足草的道理,盧俊義作為地頭蛇,他的資源和執行力是商行能否快速站穩腳跟的關鍵,所以股份給得真心實意,沒有半點不情願。

  誰知盧俊義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頓,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兄弟,你這不是打哥哥的臉嗎?主意是你出的,貨品是你提供的,連留守相公那邊的關係也是你一手促成的,我不過是出了些店面和人力,豈能占據大頭?不成,絕對不成!」

  「若無兄弟你的提議,我這些產業依舊是散落的珠子,串不成項鍊,」他的臉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紅,語氣卻斬釘截鐵,「若依著我說,兄弟你當占五成,我與梁相公各占兩成半,這才是應該的。」

  林克心裡暗贊一聲,盧俊義或許是個武痴,但在大節和義氣上卻毫不含糊,於是連忙擺手:「沒有師兄的根基和信譽,我的想法不過是空中樓閣,四成已是小弟深思熟慮後的結果,大哥若再推辭,便是看不起小弟了。」

  盧俊義濃眉緊鎖,準備繼續拒絕的時候,燕青笑著插話打起了圓場。

  「依小乙看,您二位這般謙讓倒顯得生分了,不如小郎君占四成,主人占三成,林小郎君多出一成在出主意和獨家貨源商,主人您出力出地盤,占三成也是理所應當,如此既可顯兄弟情義,又能權責分明,豈不兩全其美?」

  盧俊義摸著下巴思索片刻,又看向林克。

  林克知道這已是盧俊義的底線,再爭下去反倒顯得虛偽,便順勢點頭:「小乙說的有道理。」

  盧俊義這才舒展眉頭,哈哈一笑:「那就這麼定了,來,喝酒!」

  兩人推杯換盞,話題自然而然轉向了「景陽百貨」的具體細節上,林克借著酒興將後世一些成熟的商業理念,掰開了揉碎了,用北宋人能理解的方式娓道來。

  「師兄,店鋪的門面必須統一規制,讓人一眼就能認出來,」林克用筷子蘸著酒水,在桌面上畫了個簡單的方框,「景陽鎮可提供一種叫玻璃的透明建材,鑲嵌在門窗上比尋常的窗紙亮數倍不止,尤其在陰雨天優勢更大————」

  盧俊義聽得眼睛發亮:「透明如琉璃,價格卻低不少,確實是好東西。」

  「店內貨架陳列也大有講究,同類貨物需集中擺放,價碼標籤務必清晰統一,讓客人一目了然,」林克繼續說著,「還要設置專門的體驗區,比如將秋露白」開啟一壇,任由客人品嘗,新式農具也可擺放實物,讓人親手試用————這叫先嘗後買,方知好歹」。」

  「妙啊!以往買賣多是隔著櫃檯,全憑夥計一張嘴吹噓,若能改成這般試用,不但客人放心,咱們也省心許多。」

  「還有這品牌————呃,就是字號招牌,咱們要設計一個獨特的徽記,印製在招牌、包裝、甚至夥計的號衣上,不管客人走到河北哪裡,只要看見這個標記,便知道是咱們的貨,品質和價格都有保障,童叟無欺————」

  盧俊義聽得如痴如醉,只覺林克每句話都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

  他原本的生意經無非是低買高賣、迎來送往、打點關係,卻沒想到裡面還有這許多精細的學問,簡直比練一套複雜的槍法還要精妙。

  「另外,還可以推行會員制度,」林克越說思路越開闊,「一次性購買達到一定金額,或者累計消費多的老主顧,發給一種特製的憑證,下次再來便可享受折扣,或者是優先購買緊俏貨品的資格,如此不愁客源不穩固,還能讓客人獲得與眾不同的體面感————」

  盧俊義頻頻點頭,只覺得林克這腦子不知是怎麼長的,絕妙的主意一個接一個蹦出來,簡直跟個會走路的聚寶盆差不多。

  「兄弟你這些學問都從哪裡學來的,莫非背後有什麼異人指點不成?」

  林克高深莫測地笑笑,將話題輕輕帶過:「無非是多看、多想罷了,師兄覺得可行就好。」

  「豈止可行,簡直是太可行了,啊哈哈哈!」

  盧俊義被林克描繪的藍圖刺激得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擼起袖子大幹一場,也就在這個時候,林克無意間往樓下一瞥,看見一隊差役押著幾個垂頭喪氣的漢子走過,身上的公服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我去!」

  他猛地一拍自己額頭,臉上露出懊惱之色:「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盧俊義被他嚇了一跳:「咋了?」

  林克苦著臉:「剛才在留守司光想著百貨商行的事,竟忘了向梁中書提一提唐斌、郝思文二位好漢的事了,他倆如今被官府通緝,我本來想著借著機會看能否請他行個方便————」

  盧俊義先是一愣,隨即看著林克那懊惱的模樣,再聯想到他剛才運籌帷幄、

  侃侃而談的姿態,忍不住爆發出一陣洪亮的大笑,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哈哈哈哈,我當是什麼天塌下來的大事,原來是為了這個。」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好不容易止住笑,用力拍了拍林克的肩膀:「我的好兄弟啊,咱們跟梁世傑是拴在一根繩上的————呃,是同舟共濟的合伙人了,晚些哥哥我派人去留守司遞個話,就說那唐斌、郝思文乃是受人誣陷,別的地方不敢說,但管保他倆在大名府地面上無任何事。」

  林克一怔,隨即恍然,是啊,有了共同的利益捆綁後,「人情」和「面子」往往比正經程序更好用,也更高效,之前在東平府不就這樣麼,於是自嘲地笑了笑。

  「哈哈哈,兄弟你心思都在那百貨商行和神神道道的法術上了,這等瑣事交給哥哥處理便是。」盧俊義顯得胸有成竹。

  林克心中最後一點顧慮煙消雲散,兩人開懷暢飲,談論了些槍棒拳腳和江湖軼事,直到日頭偏西,盧俊義才心滿意足地放下酒杯,臉上帶著微醺的醉意和亢奮。

  「走,回府,洒家————呃,為兄要再去找魯大師活動活動筋骨。」

  林克看著盧俊義摩拳擦掌的模樣,心中默默為花和尚掬了一把同情淚。

  回到盧府後,林克藉口要去將今日所談的商業細則整理成文書,這才得以脫身到了客房,鋪開紙筆剛寫下「景陽百貨發展規劃」幾個字,房門便被人從外面有節奏地敲響。

  「篤,篤篤。」

  「小郎君在嗎?」是燕青的聲音。

  林克起身將門拉開一條縫,燕青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動作輕盈得連浮塵都未曾驚動。

  「東西都備齊了?」

  下午他和盧俊義在翠雲樓喝酒,其實有一部分原因就是給燕青製造機會溜出去採買物資。

  燕青點點頭,從懷裡取出一個不大不小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打開,裡面是用油紙包好的藥材,還有一小盒硃砂,一疊裁剪好的黃表紙,以及三塊大小厚薄幾乎一模一樣的青石板。

  林克拿起青石板,入手觸感冰涼,表面打磨得相當平整,他滿意地點點頭:「辛苦小乙了。」

  燕青臉上卻沒了平日的嬉笑,他警惕地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確認無人靠近後,才湊近林克:「您打算什麼時候動手,還需要我做什麼?」

  林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那包混雜的藥材,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又檢查了一下硃砂和黃表紙的成色,動作不緊不慢,帶著成竹在胸的從容。

  隨後才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燕青。

  「我們要做的,是讓他心甘情願地,自己走向絕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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