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天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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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1章 天書?!

  建築工地上,公孫勝已經忙碌好大一會了。

  他和工人們一起將一筐筐沉重的磚塊送到砌牆的地方,天氣異常炎熱,很快就累出一身臭汗,身上的道袍也被他脫了下來,系在腰間當成擦汗用的圍腰布。

  工人們時不時會偷偷打量一眼這個突然冒出來和他們一起幹活的道士,猜測著他的身份,連出家人都跑到景陽鎮來掙苦力錢,世道已經艱難困苦到這種地步了麼?

  公孫勝卻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他把一筐磚塊卸到指定位置,抹了一把汗後抬起頭:「你們怎麼都停下了?」

  旁邊有人好心提醒他:「道長,到放飯的時間了。」

  「咦,還真管飯?」公孫勝直起腰,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去哪吃飯?」

  「一會兒有人送到那裡,」說話的人指著工地邊上搭的涼棚,「您跟著我去排隊就行。」

  提供給工人的吃食還是比較不錯的,饅頭足有一個拳頭那麼大,雖然是用雜糧面蒸出來的,但不限量供應隨便給吃,菜裡面的油水也不算少,每個人還能分到兩三塊大肥肉片子。

  公孫勝學著其他人的樣子,端著一個海碗蹲在地上大口吃著,可能是耗費了太多體力的緣故,他覺得以前在梁山上的酒肉都不及現在的飯菜可口。

  對他而言,今天的經歷是新奇的,工地上的人會用一種奇怪的、帶有滾輪和卡尺的工具(簡易水平儀和測量工具)進行定點測量,監工的人對工程質量要求極為嚴格,但對努力幹活的工人態度卻很平和,沒有常見的呵斥與打罵。

  這一切,都與他認知中的世界格格不入。

  這裡沒有官府開設的賑濟粥棚,人們也沒有祈求上天,而是用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性,以及他無法理解的技術,與這場可怕的天災進行著對抗。

  正當他扒著飯,看著正在忙碌著的技術人員出神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在他身側不遠處響起。

  「這位道長,看著面生啊,莫非你也懂測量?」

  公孫勝回頭看過去,說話的是一個穿錦袍的少年,就站在幾步之外,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正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自己。

  少年身後跟著一個黑眼圈的消瘦漢子,看樣子像是對方的隨從或者管家。

  這少年自然就是林克,他和蔣敬一路巡視到這裡,很快就注意到了這個氣質卓然、與周圍環境畫風處於兩個維度的道士。

  林克自己就是修道者,再加上領地內有關符文方面的研究基本都是喬道清牽頭在做,自然對穿道袍的人感覺親近,於是便走過來搭話。

  公孫勝放下海碗,打了個稽首,不動聲色地回答:「貧道雲遊路過,見此間抗旱井然有序,心下佩服所以便略盡薄力,至於測量什麼的完全不懂,只是看個新奇。」

  林克笑了笑,指了指遠處的蒸汽抽水機:「道長覺得這東西如何?」

  「巧奪天工,匪夷所思。」公孫勝實話實說,「以水火之力驅動鋼鐵,替代人力畜力汲水灌溉,效率何止百倍。只是————如此汲取河水,不怕下游無水,有傷天和嗎?」

  林克聞言笑容更盛:「水就在那裡,流走了也是入海,我用它救了萬畝良田,又活了數萬百姓,這算有傷天和還是功德無量?況且我們還在打深井,取用的是深層地下水,與地表河流並非一體。」

  公孫勝一時語塞,林克的話讓他難以反駁,功德與否,確實不能單單看表象。

  「我看道長氣息沉凝,應是修道有成之士。」林克看著他,語氣誠懇,「如今世道紛亂,天災人禍不斷,景陽鎮雖小,卻願探索一條新的濟世安民道路,不知道長有沒有興趣留下,我認識這裡的官員,能給你安排不錯的工作。」

  林克敏銳地察覺到眼前這道人的的不凡,力量層次似乎不在喬道清和樊瑞之下,便直接了當提出邀請。

  有沒有兔子先摟一耙,萬一對方答應了呢?

  公孫勝心中微震,顯然對方看出了自己的根腳,他倒是對這地方挺感興趣一雖然是敵人的地盤。

  然而他終究有使命在身,再加上掛念梁山的安危,於是沉默片刻後搖了搖頭:「閣下盛情貧道心領了,奈何有要事在身,吃完這頓飯就要啟程。」

  林克見公孫勝這麼說,雖然覺得遺憾,但也不做強求:「可惜了,既然如此便祝道長一路順風。」

  他沖公孫勝點點頭,轉身向別處走去,但剛走沒兩步就被對方叫住:「對了,你知道幹完活去哪領工錢麼?」


  林克腳下一個趔趄,哭笑不得地指著看熱鬧的監工:「問他————」

  公孫勝再次稽首,等林克徹底走遠之後,才小聲嘀咕起來:「景陽鎮————以人力抗天,所圖非小啊。」

  帶著滿腹的疑問,公孫勝日夜兼程,回到梁山泊時,得知宋江為搭救失陷在其中的柴進,早已點起兵馬前去攻打高唐州,他心中記著師尊所言的「劫難」,不敢停歇,又急忙趕往高唐州。

  剛踏入梁山軍大寨,公孫勝便感到一股挫敗與壓抑的氣息撲面而來,營寨里顯得有些死氣沉沉,所見的士卒們臉上都帶著驚懼和恐慌。

  在中軍大帳中,他見到了面色凝重的宋江、吳用,以及幾位身上帶傷的頭領,他們正圍著一張地圖愁眉不展。

  「一清先生!你可算回來了!」宋江見到公孫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動地起身相迎,「先生若再晚來幾日,我等恐怕要命喪於此矣!」

  公孫勝與眾人見禮後問道:「哥哥,貧道一路趕來見軍中士氣低落,高唐州戰事究竟如何?」

  吳用苦笑著接過話頭:「唉,一言難盡,那高唐州知府高廉並非尋常官吏,竟然會使妖法,能驅使黑風飛沙走石,能變出毒蟲猛獸,麾下還有三百飛天神兵,刀槍難傷,全部都邪門得很!我軍幾次攻城,都被他妖法所破,折損了不少弟兄,若非花榮頭領神箭犀利,我等想脫身都難。」

  「高廉喚來的黑風腥臭撲鼻,在裡面什麼都看不見,聽見的也都是鬼哭狼嚎聲,將士們全都跟瞎子一樣自相踐踏————」宋江心有餘悸補充著,「我們都是血肉之軀,如何抵擋得了這種妖法?萬望先生能施展神通,破了他的邪術,否則這場仗真沒法打了!」

  公孫勝面色凝重,仔細詢問了高廉施法的細節,沉吟了兩分鐘後說道:「依貧道看來,高廉用的是旁門左道中的幻術和驅使傀儡之法,能惑亂人的心神,但要論起殺傷力,還真沒刀槍來的直接。」

  遠在景陽鎮的喬道清突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揉著鼻子罵罵咧咧:「誰人在背後編排道爺?」

  「話雖這麼說,但我等也分不清真假虛妄,」宋江急切道,「先生既然知道他的根底,接下來就全仰仗先生了!」

  公孫勝點了點頭:「哥哥放心,貧道既然來了,自當盡全力而為。」

  這時,宋江忽然想起了什麼,從懷中鄭重地取出一個黃布包裹,層層打開,裡面露出一塊巴掌大小的扁平物體。

  帳內的光線似乎微微扭曲了一瞬間,空氣中有細微的能量波動散開。

  「一清先生,此乃宋某昔日在還道村受九天玄女娘娘賜下的天書。」宋江雙手捧著這個奇特的物體,遞到公孫勝面前,「只是宋某愚鈍,雖日夜參詳,也只能窺得其中皮毛,先生乃道門高士,或可觀之,看看能否從中找到克制那高廉妖法之術?」

  公孫勝心中一動,恭敬地雙手接過,只看了一眼心中就無法抑制地生出吐槽的念頭——這玩意跟「書」有半文錢的關係麼?

  這是一個長方形的板子,有著暗銀色的金屬質地,但拿在手裡卻觸感溫潤,絲毫不顯得冰涼,說不清到底是什麼材質,邊緣可以看到有藍白色的光流在緩緩脈動,仿佛正在呼吸一樣。

  「罪過罪過,貧道怎可妄議仙家寶物————」

  公孫勝趕緊在心裡反省錯誤,然後才翻來覆去地研究,半天之後眼巴巴地看著宋江:「這天書————該怎麼用?」

  「只需把手指放置在表面片刻就行,呃,你拿反了,有凸起那個才是正面——

  公孫勝帶著七分謹慎和三分好奇,小心翼翼地照著宋江所說用指頭按住天書,後者中央區域立刻明亮起來,隨後一副全息影像突然浮現在上方的空氣中嚇了他一跳,好懸沒把天書給扔出去。

  他定了定心神,仔細端詳著全息影像,一些凌亂的線條和符號映入眼帘。

  起初公孫勝完全無法理解,這些符號和線條不符合他所知的語言或者道藏中記載的任何一種上古文字,但下一秒字符開始跳動,飛快地重新組合排列,僅僅一兩秒鐘過去,他便已經開始理解其中的含義。

  「通用型個人數據終端(訪客版),編號NC23333,檢測到新操作員,設備已開機————」

  公孫勝:「???」

  這行文字一閃而過,緊接著天書開始刷新一連串畫面,並非尋常內容,而是一些呼風喚雨、驅雷策電、布陣行兵的正法,有些完全不得其法,有些看得一知半解,又有些與他所學的道法有相通之處,卻又更加的系統和深奧。


  天書上展示的並非靜態的畫面,它們仿佛擁有生命般流動變幻,事無巨細地展示著每一項技能施展前、中、後的注意事項,施展手法,以及能造成的效果,其信息密度和表達方式,遠超他閱讀過的任何道藏秘籍。

  然而,看著看著,公孫勝的眉頭卻微微蹙起。

  這天書所記載的內容博大精深,固然是玄門正法,威力無窮,但其核心似乎更側重於「應用」和「服從」。

  比如怎樣才能調動天地能量,如何遵循既定的手法能讓法術效率更高,說白了就是告訴你該怎麼做才能得到結果,卻極少涉及其內在的原理和邏輯究竟是什麼。

  這讓公孫勝想起了在景陽鎮時的見聞,那些人似乎走的是一條完全相反的路子一他們用一套屬於自己的邏輯和工具,去解析、測量,甚至去定義和利用天地能量。

  一邊是遵循既定規則,可以快速獲取強大力量,但似乎固定不變的天書;另一邊是充滿未知,需要親自開闢探究,卻散發著無限可能性的解析與創造。

  這種感覺很微妙————

  「一清先生?可有收穫?」宋江見他神色變幻,忍不住問道。

  公孫勝回過神來,把天書遞還給宋江:「確是玄門至寶,裡面蘊含無上妙法,待貧道準備一二,明日便可與高廉見個高低。」

  他語氣沉穩,充滿了自信,只是在心底深處,對自己堅信多年的「道」,產生了一絲細微的動搖。

  很快,公孫勝便甩了甩頭,將這點動搖甩到九霄雲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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