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深夜 傀儡 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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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深夜 傀儡 紅線

  因為明天一大早還要趕路,三人在客棧里隨便吃了點東西便回了各自房間。

  寧采臣學了一個多時辰的金光護身咒,早就覺得疲累,頭剛沾到枕頭就沉沉睡去,也不知道是他本就天賦異稟還是換來的新身體不同尋常,反正沒過多久體表就開始閃動微弱的金芒,忽明忽暗,看著跟個人形呼吸燈似的。

  王生同樣也困得不能行,上了床後很快進入夢鄉,看他抱著被子又親又啃,不時發出無意識的「嘿嘿」淫笑,估計夢的內容不怎么正經,指定是十八禁級別的。

  月亮被薄雲遮掩住,掙扎著透出朦朦朧朧的清輝,客棧內外一片寂靜,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更顯夜色深沉。

  林克四仰八叉躺在硬板床上,睡得毫無風度,夢裡他似乎又回到了宏偉大廳,各種奇形怪狀的林克們在吵吵鬧鬧,尤其是水麒麟口音濃重的閩南腔格外聒噪—.

  就在意識將沉未沉的時候,他感覺腰腹間突然傳來一陣寒意一併非物理上的低溫,而是一種神魂層面的警示仿佛有人用冰冷的鋼針扎了他一下。

  林克一個激靈從睡夢中驚醒,意識瞬間清明,他甚至沒來得及完全睜開眼,身體本能已經處於戒備狀態。

  也就在這一刻,借著從窗紙透進屋內的微弱月光,他與一雙近在咫尺的猩紅色眼睛對了個正著。

  那是一隻巴掌大小,做工精巧的木鼠傀儡,身上還套著件髒兮兮的小布褂子,這隻木鼠人立而起,兩隻前爪緊緊抱著他放在枕邊的那個裝酒蟲的竹筒。

  木鼠似乎沒料到林克會突然醒轉,綠豆大小的眼睛裡滿是懵逼。

  「臥槽!」

  饒是林克見多識廣,在這夜深人靜之際,猛地看到這麼個詭異的玩意跟自己臉對臉,也是嚇得有些發毛,他右手下意識地探出,一把攥住了那隻木鼠。

  「吱吱吱,」

  木鼠被他捏在手中,立刻爆發出如同手指甲刮擦黑板般尖銳刺耳的嘶鳴,四肢瘋狂地掙扎,力量競出平意料的大,與此同時抱著的竹筒也掉在床鋪上。

  變化就在下一個瞬間發生,林克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感覺到房間內的溫度直線下降,牆壁上毫無徵兆地滲出暗紅色粘稠的,並散發著陣陣腥臭氣的液體,迅速向周圍擴散蔓延。

  從屋頂垂落無數黑色髮絲,像蛇一樣扭動糾纏著,同時床底下傳出讓人頭皮發麻的抓撓聲,仿佛有什麼東西正要爬出來,更疹人的是,林克前世記憶里的那些經典恐怖形象,潮水般從房間的各處陰影里湧現出來。

  帶著各種詭異的聲響和扭曲的動作,張牙舞爪地向他撲來!

  有慘白浮腫不斷滴水的女鬼、拖著轟鳴電鋸的皮臉殺人狂、關節反轉扭曲爬行的伽椰子、沒錢整容所以報復社會的弗萊德·甚至還有個動作怪異又蹦又跳、唱著「雞你太美」的模糊黑影(這又是個什麼玩意兒)。

  這些東西仿佛從深淵中直接爬出的噩夢,裹挾著陣陣陰風,直撲向床上的林克。

  若是尋常人,只怕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但林克們散落在諸天萬界,一個個都是吃過見過的主(連鬼都X過),眼前這一幕只能算是小意思。

  「幻術?還是實體攻擊?」

  他甚至都懶得下床,左手並指如劍,體內純陽之力瞬間凝聚,對著衝到最前面的一個「女鬼」隨手一划!

  「嗤啦!」

  那「女鬼」的身形瞬間扭曲模糊,然後化作一張從中間撕裂的黃色紙人飄落在地。

  「紙人?」林克心中瞭然。

  隨後他動作不停,或指或掌,或拍或點,純陽之力所過之處,看似恐怖的妖魔鬼怪紛紛原形畢露。

  「電鋸殺人狂」變成了一堆破爛木屑和幾塊生鏽的鐵;「伽椰子」則是一團用頭髮和污穢泥土纏繞成的球體;那個唱跳的模糊黑影,更是直接消散,只留下一小撮不知道是什麼的黑色灰燼——至於牆上滲出的「血跡」,也在純陽氣息衝擊下迅速淡化,露出原本斑駁的牆皮。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房間內被清理一空,只剩下滿地狼藉的紙人碎片、朽木殘骸和乾涸泥塊。

  「雕蟲小技。」林克拍了拍手,眉頭卻微微皺起。

  這種法術似乎能根據人內心的恐懼製造幻象,再結合傀儡進行攻擊,目標不言而喻就是為了奪取酒蟲。

  「不好,寧采臣和王生!」他心頭一緊,那倆貨一個心思單純,另一個跳脫不靠譜,可千萬別中招了。


  他立刻閃出房間,先來到隔壁寧采臣的房門外,也顧不上敲門,直接就一把推開。

  寧采臣估計累得夠嗆,正睡得昏天暗地。

  在他床鋪周圍,散落著三四個已經不成形狀的紙人,這些紙人手裡還握著紙糊的刀劍,其中一個紙人成功爬上了寧采臣的胸口,正舉著紙刀,對寧采臣堪比鐵板的胸肌進行著不厭其煩的戳刺。

  然而,那紙刀別說破防,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或許是被紙人戳得胸口有點癢,寧采臣在睡夢中嘟囔了一句「蚊子——討厭—」

  然後完成了一個勢大力沉的翻身「啪嘰!」

  那個堅韌不拔的紙人,直接被寧采臣的雄壯身軀壓成了一張名副其實的紙片,徹底失去了動靜。

  林克眼角抽搐了一下行吧,白擔心了。

  他又趕緊來到王生的房間,推開門就見王生抱著被子扭來扭去,嘴角掛著痴傻的笑容,正喃喃夢囈:「十三娘別走,我給你表演——嶗山秘法——嘿哈!」

  林克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幾個試圖靠近床鋪的泥偶相互拳打腳踢,很快就同歸於盡,碎成了一地土塊,還有幾個紙人則像是喝醉了酒一樣,在空中歪歪扭扭地亂飛,最後身上突然冒出苗,掉在地上化為灰燼。

  顯然,王生那身亂七八糟、時靈時不靈的嶗山法術,在睡夢中玩得要比清醒時溜得多。

  鬧劇結束,林克面無表情沉默了兩三秒。

  得,這位也不用操心,要不試試以後模仿下柯南,遇見敵人時先把王生打暈?

  雖然過程和方式匪夷所思,但確認過兩位同伴各自安然無恙後,林克回到自己房間,盯著一片狼藉的地面,以及還在手裡「吱吱」掙扎的木鼠,陷入了沉思。

  就在這時,他腰間再次傳來異動,這一次並非警示,而是某種帶著渴望的牽扯感。

  林克心中一動,將原本屬於牛頭的陰司腰牌拿了出來,目光落在表面雕刻的鬼首上,看見雙眼的位置幽幽亮起慘綠色的光芒,感覺跟兩簇鬼火似的。

  緊接著,地上那些散落的殘骸中,突然飄起一根根細如髮絲,僅僅在靈覺視野里才清晰可見的紅色絲線,這些紅線被無形的力量強行牽引著,紛紛投向腰牌上的鬼首。

  鬼首雕刻的嘴巴位置張開一個旋渦,猶如吸麵條一樣,將紅線嗖嗖嗖吸了進去,慘綠的眼睛隨之明亮了幾分,仿佛吃到了什麼人間美味。

  就連林克手中掙扎的木鼠身上也竄出一根紅線,急切地想要飛向腰牌。

  「嗯?」

  林克眼疾手快,空出兩根手指一夾,精準地夾住那根明顯更粗的紅線。

  鬼首似乎對此很不滿意,幽光閃爍的頻率加快了些,仿佛在抱怨林克搶了它的「零食」。

  林克把腰牌放到桌子上,反應了好幾秒鐘之後才終於下意識地嘀咕起來。

  「你還真是——活的啊?」

  他有點懵逼地看著鬼首,鬼首也表情發愣地看著他。

  別問為什麼從雕像上能看出表情,反正林克覺得鬼首的表情自己可以看明白,甚至他能從對方表情里看出某種名為「智慧」的光輝來。

  主要是它那眼神睿智得跟上輩子家裡豢養的哈士奇一樣。

  鬼首一隻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林克,見對方沒什麼後續反應,就又凱覦起他手指里夾著的最後一根紅線,顯然剛才沒吃飽。

  林克馬上就是一巴掌呼過去:「吃吃吃,就知道吃!這東西一看就有問題,你也敢亂吃?就不怕拉肚子!」

  鬼首的幽光猛地一滯,隨即暗淡了幾分,傳遞出一股委屈巴巴的情緒,甚至還微微偏轉了角度,但總算不再試圖著吸取紅線了。

  林克懶得搭理它,將注意力放回手中的紅色絲線上。

  他嘗試著用純陽之力去接觸,紅線微微震顫,似乎有些排斥,接著又用幽冥之力,這次紅線變得溫順了些,但依舊無法理解其運作原理。

  林克呼了口氣,試著用操控法器的法子給紅線注入神念,神念卻如同泥牛入海毫無反應。

  「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麼東西?精神力的具現化?操控傀儡的核心?」林克研究了半天不得其法,眉頭越皺越緊。

  他下意識地又看向腰牌,鬼首依舊散發著微弱的幽光,試著問道:「喂,夥計,認識這東西不,知道怎麼用嗎?能不能追蹤到它們從哪裡來的嗎?」


  鬼首毫無反應。

  林克有點火了,這破牌子吃的時候積極,幹活的時候卻裝死?他又用手指戳了戳鬼首:「說話!別裝死!信不信我把你塞進夜壺裡泡三天三夜?」

  鬼首依舊不理他,但那兩點幽光似乎.朝著某個方向偏了偏。

  起初林克沒在意,繼續嘗試用各種方法溝通,甚至威脅要找個鐵匠鋪把它熔了打把菜刀,鬼首始終沉默是金,但那兩點幽光,卻固執地指向同一個方向—窗外鎮子的某個方位。

  一次是巧合,兩次三次後——林克終於反應過來,他停下所有動作仔細觀察,無論他怎麼移動腰牌,怎麼用手指撥弄鬼首,幽光就像被磁鐵吸引的指針一樣,死死地「釘」在固定的方向上。

  「我——去!」林克恍然大悟,哭笑不得,「你TM原來是個指南針?還是帶追蹤功能的?早說啊,裝什麼高冷!」

  他徹底明白了,這鬼首吸收了部分紅線,八成已經鎖定了紅線源頭的氣息,正在給他指引方向。

  「很好,我倒要看看,是哪路高人大半夜的不睡覺,派老鼠來給我送驚喜』!」林克低聲自語,眼中閃過寒芒。

  他不再猶豫,將失去動靜的木鼠隨手丟掉,身影一晃便穿窗而出,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朝著腰牌指引的方向,將速度提升到極致追去。

  客棧重歸寂靜,只留下幾個房間裡一片狼藉的傀儡殘骸,以及寧采臣依舊響亮的鼾聲和王生不時發出的意義不明的傻笑。

  破敗的山神廟匍匐在山坳陰影里,廟內更是遍布蛛網,不知名的泥塑神像塌陷了半邊臉,露出裡面填充的木架和草梗,殘餘的獨眼也被人扣掉眼珠,空洞的眼窩漠然注視著角落空地。

  那裡點著幾盞搖曳的油燈,映照出兩張寫著焦慮的臉。

  鼠戲老者於道盤坐在一個破蒲團上,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平日裡操控木鼠時的沉穩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見的焦躁。

  尖嘴道士於明則完全靜不下來,活像一隻被踩斷尾巴的耗子,來回在空地上踱步,時不時伸長脖子望向廟門方向,片刻後又失望地縮回來。

  「師兄,這都過去快一個時辰了!你那鼠探』怎麼還沒回來?該不會是失手了吧?」於明終於忍不住,哭喪著臉問道。

  「我老早就覺得那小子邪,白天時候他八成是瞧見我了!」

  「閉上你的烏鴉嘴!」於道眼皮耷拉著,沒好氣地呵斥道,「慌什麼?老夫的牽機線妙用無窮,操控那些木鼠比你這活人手腳還利索,估計是——嗯,定是遇到了些小麻煩耽擱了,畢竟它就那麼大點大頭,拖著重物走得慢。」

  他這話與其說是安慰於明,不如說是在給自己打氣。

  實際上,他分離出去附著在木鼠和傀儡身上的那些「牽機線」,在不久前傳來一陣劇烈的波動後,就徹底沉寂了下去,若非他與主線核心的聯繫尚在,幾乎要以為那些分支被徹底斬滅了。

  這種情況以前從未有過,讓他感覺心頭像是壓了塊石頭。

  「妙用無窮?」

  於明停下腳步,尖瘦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師兄啊,你的牽機線是厲害,能千變萬化聚散由心,能組合成刀劍繩索,還能操控死物傀儡,可——可這玩意兒對神魂負擔也太大了!「

  「你看看你,自從祭煉了此物以後,眼窩深陷印堂發黑,走起路來都打飄,這幾年頭髮都快掉光了!而且每隔一段時間還得—還得用血肉溫養,上次為了給你找新鮮血肉,我差點被那家護院的惡狗咬掉半拉屁股!」

  於道被戳到痛處,老臉黑得像蒙上了一層鍋底灰:「你懂什麼!大道艱難,豈能沒有代價?牽機線乃師傅傳我秘術,只要練到最高境界,一念動便可布下天羅地網,更能操控傀儡布下軍陣殺敵。些許神魂負擔算得了什麼,待老夫突破瓶頸,神魂壯大,這些都不是問題!」

  「只要得到那酒蟲,以靈酒滋養神魂,老夫必能再進一步,」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美妙前景,乾癟的臉上露出詭異的紅暈,「到時候別說操控木鼠,就是駕馭金石土木和生靈都沒問題,哼哼哼——」

  於明撇撇嘴,小聲嘟囔道:「畫餅充飢,每次溫養』時都得我去干髒活累活,好處卻—」

  「少不了你的!」於道不耐煩地打斷他,正要再訓斥這個不成器的師弟幾句,臉色卻快速變化。

  他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氣息,正朝著山神廟的方向接近。

  「回來了!」於道霍然起身,渾濁的老眼裡迸發出驚喜的光芒,「我就說不會失手,定是鼠探』帶著寶貝回來了!」

  但下一秒,喜悅的神色就凝固在臉上—這氣息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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