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芒碭山之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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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9章 芒碭山之戰(二)

  山下的沮授也始終在盯著對面的漢軍陣營。

  但沮授的目光卻並未在周瑜和太史慈的旗幟上停留,而是始終盯著山頂處那抹紅色。

  「劉邈,竟然親自來到芒碭山督戰,而且還亮出了天子龍纛!」

  沮授雖然早聽過劉邈的名聲,但在見到劉邈不合常理的露出龍纛之後,還是莫名頭疼。

  將對將,王對王,天子對天子。

  既然袁紹不親自來此,那劉邈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甚至大張旗鼓的擺出旗號,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在這裡一樣。

  「劉邈,難道真的不怕輸嗎?」

  沮授眼睜睜看著那面龍纛下的赤潮爆發出陣陣歡呼,卻根本無力阻止。

  漢趙兩方極不對等的旗號讓此時的漢軍士卒爆發出恐怖的士氣。

  可即便如此,沮授還是不得不衝上去!

  這種國戰級別的戰役,在隨著劉邈得到了重騎兵不在中原這一重要情報之後,雙方已經徹底沒有了秘密。都是亮起了明牌。

  袁軍的戰術,就是形成中原、青州兩個方向的鉗形攻勢,然後交匯於彭城。

  在這個過程中,袁軍極大的發揮了本身兵力眾多的優勢,在將青州一分為二之後,想要引誘在彭城的漢軍主力出動,從而運用重騎兵還有烏桓騎兵在膠東予以漢軍重創!

  而漢軍的戰術則截然相反。

  周瑜作為總指揮,一開始的戰術就是「防守反擊」。

  偌大的中原,還有滎陽、官渡、定陶,乃至豐縣、沛縣這種政治意義重大的地方都能丟給袁軍。

  轉而是借用中原大量的塢堡、堅城,以軍府為單位,拉長袁軍的補給。

  畢竟,河水結冰,不僅僅是利好北方,可以讓北方的騎兵暢通無阻的南下,同樣也意味著北方軍隊的運糧成本陡然增高!每推進一百里,所消耗的軍糧都是數倍於之前!

  之後周瑜恰好卡在彭城這個不南不北,同時易守難攻的地方,去和袁軍死磕!

  從戰局上看,漢軍捨棄的更多。

  這更多的捨棄,也意味著袁軍想要取勝,有且僅有一條路!那就是啃下如今被漢軍主力里三層外三層挖好溝渠的彭城!

  但顯然。

  無論是袁紹還是沮授,都不想現在去打彭城。

  攻下芒碭山!儘量消滅漢軍有生力量!讓漢軍兵力進行減員,逼得漢軍打破原來在彭城的部署,如此漢軍不可避免的,就要調動青州方向的大軍,從而造成東線戰場的防守薄弱,袁譚同樣能夠從東線殺過來。

  身為進攻方,袁軍必須要找到能夠引起「雪崩」的那個誘因,找到能夠讓雙方在明牌下依舊能夠得勝的地方,然後將這一小處優勢變成足以影響此戰的絕對優勢!

  「劉邈!」

  沮授對劉邈這個人,感官極為複雜。

  他沒有見過劉邈。

  但他從曹操、劉備、袁譚口中都聽過他們對劉邈的描述。

  在他們口中,劉邈是個不甘寂寞的梟雄,是個仁義愛民的英雄,是個陰險夾雜的奸雄,是個好色之徒,是個地痞流氓,是個天下雄主。

  但沮授搜集情報,從來都不是去聽,而是自己去看。

  從給袁術獻上玉璽開始,劉邈的名字就第一次映到沮授眼中。

  再然後的三長、均田、不尊儒學、推行百家,還有前不久在蜀地弄出來的那什麼道教。

  所有的一切,都讓沮授覺得只是單純評價劉邈是哪種人,未免有些太過狹隘。

  劉邈自始至終,都在解決問題。

  豪族林立,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便帶著北方的流民和流氓一樣跑到江東,將江東豪族的鍋都給砸爛,然後進行均田。

  三老、察舉成為庶民寒門躍升的阻撓,就用出三長、科舉,另闢蹊徑,繞開了把持經學的世家門閥。

  包括那離經叛道的百家復興、道家崛起也是如此。

  一場黃巾之亂,使得士人百姓再不信那什麼天人感應。

  即便是蔡邕、鄭玄那樣的大儒都對如今的人心毫無辦法,不知如何引導……當讀書人自己都不信自己讀的道理,那這書還有什麼道理?


  所以對於劉邈,沮授不想評價其為人,只單評價其做出的事情,便覺得劉邈稱得上一句「挽大廈之將傾」!

  可是……

  沮授盯著那面已經飄揚起來的赤紅龍纛。

  「世人將來或許會證明你是對的!但是你現在不能證明你自己是對的!」

  唯一能夠證明雙方對錯的,就是大戰一場!

  成王敗寇!

  沮授拔出腰間長劍——

  「出兵!」

  陣前百面牛皮巨鼓驟然擂動!

  前線黑壓壓的盾牆組成森嚴方陣,環首刀直刃的寒光在陣中冷冽閃爍。

  隨著將旗揮落,鼓點驟起,這道黑色長城緩緩移動!

  步卒的聲響不比騎兵的洪亮,但卻更加沉悶。

  那黑色長城移動的過程中,慢慢自其後方升起一排排的,帶著森寒光芒,豎立起來,約有三丈的長戟!

  河北大戟士!

  袁軍這一次的作戰方式是正面突進!

  山腰處的周瑜見到袁軍前來,卻是深吸一口氣。

  一抖胳膊,周瑜手上出現一副惡鬼面具。

  這是劉邈之前送的。

  那面具青面獠牙,張著一張血盆大口,眉心處還寫了大大一個「屍」字。

  以前周瑜是不想戴的。

  他總覺得,劉邈的品味和自己有些合不來。

  可此時置身戰場,他卻覺得這面具與此地再契合不過!

  戴上這面具,周瑜同樣拔劍!

  「擂鼓!」

  同樣密集的鼓點震動!

  漢軍士卒同樣有了動作。

  就在漢軍兩翼,數百輛霹靂車齊齊發出霹靂之聲!好似天降雷霆!

  無數大大小小的石彈飛躍過戰場,重重砸在袁軍的軍陣中,塵土飛揚!

  「漢軍的投石車,距離好像又遠了!」

  不過這早在預料之中!

  在袁軍徐徐開動的黑色長城之間,忽然露出無數縫隙!

  下一刻,便從這些縫隙中衝出無數手拿木盾、短刃的輕裝士卒,只以巾幘包頭,以極快的速度紅著眼往漢軍陣中衝來!

  《六韜》曰:軍中有大勇、敢死、樂傷者,聚為一卒,名曰冒刃之士!

  這些冒刃之士本身,從不求任何殺傷!

  他們唯一的作用,就是用最快速度拉近兩軍之間的距離!

  因為霹靂車,只是一個開始!

  「嘭!」

  仿佛一個約定好的信號。

  一道弓弦鬆弛之聲,在漢軍軍陣中出現!

  之後,仿佛曇花開放,無數聲響驟然爆發開來!

  密密麻麻,猶如烏雲一般的弩矢忽然出現在上空。

  有袁軍士卒好奇抬頭看了一眼,瞬間就被一支箭矢釘在眼窩!

  張嘴正要慘叫,又有一支正好釘在喉嚨處,使得慘叫只能變成嗚咽。

  再然後,是手臂,是軀幹,是雙足。

  一個站立著的人,僅僅是瞬間,便成為地面上一團由皮包裹住的肉。

  而這,不是個例!

  從遠處看去,只能是看見一團烏雲忽然籠罩到一處,等散開之後,便再沒有一個身影。

  但就在這個空隙,袁軍的冒刃之士已經推進到距離漢軍兩百步的距離!

  「準備!」

  就在此時,站起了一排漢軍士卒。

  其身形個個魁梧,雙臂一動,便將身上的甲片給撐的爆起。

  弓箭手!

  其人人拿二石弓,三棱箭頭被搭在指上,聚精會神的沿著直線去看沖向自己的袁軍士卒。

  「放!」

  與方才漢弩的拋射不同,弓箭的殺傷從來都是簡單直接。

  唯一不同的是……

  一名袁軍剛好僥倖用木盾擋下一根箭矢,另一根箭矢瞬間貫穿了其鼻翼!


  一根接著一根,箭矢漸漸由點連成了線,迅速掃清一整排的敵軍!

  在連貫的殺傷下,方才奔跑的冒刃之士,已經是十不存一!

  但相對應的,袁軍盾陣組建的那道黑色長城已經到了漢軍一百步前!

  雙方一開始看似遙遠的距離,須臾之間就從天涯變成了咫尺。

  此時漢軍陣中忽然發出一道刺耳的響聲。

  就好像是指節抓上一塊鏽跡斑斑的車板,尖銳!不適!危險!

  漢軍陣前的弓箭手如今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同樣舉著一面面大盾立於原地的漢軍士卒。

  在其身旁,則是戴著鐵胄,頸盆護到雙眼下方的重裝步卒!

  有拔距伸鉤、強梁多力、潰破金鼓、絕滅旌旗者,聚為一卒,名曰勇力之士!

  這些重裝步卒藏匿於大盾之後巋然不動,宛若永恆矗立在此地的山嶽!

  而如果說這些人是山嶽,那後方同樣拿著劍盾在手,只著輕甲的步卒便是長河!

  這些士卒數量最廣,戴著最顯眼的赤紅幅巾,在前陣與後陣之間,同樣組成一道血肉長城!

  五十步。

  兩軍士卒頭上飛躍的箭矢逐漸變的稀疏,所有人都在等著最後那聲碰撞。

  二十步。

  雙方持盾的士卒都能看到對方那顫抖的手臂和胸膛!

  十步!

  袁軍的持盾士卒在經歷了極為短暫的停滯後,用足力氣,朝著前方撞去!

  後方藏著的河北大戟士也是忽然用力,將側面的小戟齊齊鉤在漢軍的大盾上。

  嘭——

  地崩山摧!星河倒轉!

  芒碭山下,漢趙兩國,終於在漫長的準備後碰撞到一起!

  此戰,無論如何,都要給天下所有人一個交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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