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驚堂陣陣 關中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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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驚堂陣陣 關中將變

  大宋建隆二年八月,開封府的公堂中。

  趙普、張昭、呂餘慶的案幾呈品字形排開,趙普按著卷宗,張昭手握硃筆,呂餘慶則是端著驚堂木。

  三方目光如劍,皆聚精會神看著下方那個纏身的老者一一天雄軍節度使符彥卿。

  今日三位重臣奉命,正式會審符彥卿。

  會審先由開封府尹呂餘慶開始。

  隨著呂餘慶拍響驚堂木,喝問就從他的口中發出。

  「符彥卿!」

  「陛下待你恩重如山,許你鎮撫河朔之權,高官厚祿不曾虧待過你,你為何要矯詔,行那謀逆之事?

  符氏偽詔,墨痕未乾,你可有話說?」

  呂餘慶的兩聲喝問,充滿冷意。

  聽到呂餘慶的喝問後,符彥卿抬起花白的頭,目光炯炯望向了他。

  雖當下是階下囚,但昔日鎮守大名府時的倔傲猶在,面對身前的三位重臣,符彥卿絲毫不懼。

  他吞咽了一下唾沫,想讓乾燥的嘴巴恢復點濕氣,接著他又拖動在青磚地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符彥卿的作態,看的三位重臣齊皺眉頭:

  張昭率先忍不住,他緊緊盯著符彥卿:

  「符彥卿,若你覺得抗拒問話,可以僥倖逃得生機的話,那老夫可以明確告訴你,你不要痴心妄想。」

  張昭並不是在放狠話。

  有符氏偽詔鐵證在手,符彥卿認不認罪,本就是無關緊要。

  之所以要會審,主要是給天下人一個說法,

  張昭在朝臣中威望甚高,然他的威望在符彥卿眼中算不得什麼。

  雖說張昭與呂餘慶皆語氣森冷,但符彥卿卻覺得他們帶來的威鑷力,比不上半分趙德秀溫言溫語帶來的強。

  「張公未免太過心急,老夫在牢內待得久了,想松松筋骨而已。」

  「符氏有矯詔之舉,是出於老夫的授意。」

  符彥卿話音剛落,趙普的眉頭皺了起來。

  剛才符彥卿倔傲時,趙普並未皺眉,在於那時他認為符彥卿的倔傲不過是垂死前的掙扎而已。

  當下會有皺眉舉動,在於趙普察覺到了一些異常一一既已偏傲,怎不先辱罵一番,反倒直接認罪?

  早就做好被罵準備的趙普,明顯有些不適應。

  好在不是每人都如趙普一般,有著異的想法。

  見符彥卿肯認罪,呂餘慶鬆了一口氣一一早點審完,回府喝藥。

  第二聲驚堂木響起,呂餘慶再次厲聲道:

  「既已認罪,那便畫押!」

  呂餘慶話音落下,就有一名開封府屬官將早就寫好的供狀,放在了符彥卿的身前。

  望著身前的供狀及紙筆,符彥卿並未有所行動。

  他看著那些物件,口中發出了不甘的笑聲:

  「朝廷無人矣!

  虧我一世英名,未曾想到最後會淪落到,由你三位色厲內荏之輩審理。」

  符彥卿這話一出,堂內的眾多大臣齊齊變色。

  今日雖是由趙普、呂餘慶、張昭三位會審,但為保證公正性,其他公卿在的並不在少數。

  符彥卿的這一番話,不僅在羞辱趙普三人,還連帶著諷刺了一遍在座的公卿。

  這怎麼能忍?

  趙普「期待」的辱罵來了,但他貌似挺生氣。

  作為文官,臉面最重要,被人當面開大,身為眾臣之首的他必須有所反應。

  趙普雖無驚堂木,但他胸中卻有一腔憤。

  他直接拍案而起喝聲道:

  「朝廷諸公的名譽,豈是你這逆賊能氓毀的?」

  趙普一出聲駁斥,在座眾臣的臉色都緩和了些,

  趙普駁斥完後,性情剛直的張昭卻並未繼續。

  符彥卿有恃無恐的表現,若單單以身居多年高位養成的本性來解釋,未免有些太過蒼白。

  聯想到可能還有隱情後,張昭開口說道:


  「吾倒想聽聽看,你是從何處看出,堂上諸公色厲內荏的。」

  以符彥卿的身份,張昭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實屬正常。

  而符彥卿一直在等,就是這個機會。

  符彥卿不屑的拿起地上供狀,一邊抖動一邊說道:

  「我征戰多年,豈會懼死?

  矯詔一事,我是主謀不錯,但朝廷威嚴日重,矯詔這一族誅之事,是我一人就敢行之的嗎?

  一旦事泄,族誅之罪,我豈會不布置後手!

  供狀上,我符氏一族的罪名記錄的明明白白,那其他人的呢?

  你們是想不到這一點,還是忌禪符家三代為將,歷仕五朝,在天下根基深重,有意寬恕同謀?

  若不治罪他們,獨治罪於我,如何使我心服,天下人又當如何看待朝廷!」

  符彥卿話語頗為囂張,還不等三位主審有所反應,在座的有些大臣就再難保持鎮定。

  見符彥卿有「惡意攀咬」的趨勢,李防率先起身阻止道:

  「放肆!開封府尹問你,你只需認罪,何談其他!」

  換做以往,以李防的身份,符彥卿都懶得多看他幾眼。

  今符彥卿雖虎落平陽,卻也不是李肪能嚇的住的。

  李防的率先阻止,引起不少大臣躍躍欲試,這些大臣都是往日中巴結符彥卿之人。

  今日他們就怕符彥卿發瘋,將他們給攀咬出來。

  然那些大臣剛起身,趙普與張昭一個眼神過去,他們就都強忍住驚慌重新坐下。

  張昭阻止,是他真的想查清這樁逆案。

  至於趙普。

  若到這一步,趙普還不能知曉內中蹊蹺,那就太小看他的智慧了。

  趙普朝著偏堂悄無聲息望了一眼。

  有他在,亂不了。

  制止住慌亂的大臣們後,張昭直接從呂餘慶手中取來驚堂木。

  「啪」地一聲,張昭鄭重地屈身詢問道:

  「同謀有誰,你儘管說來。

  你敢說,老夫就敢查!」

  張昭的這番話,壓上了他的數十年清譽。

  可張昭的話,並未讓符彥卿的有恃無恐有所收斂。

  「敢查?」

  符彥卿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在高曠的公堂里撞出回聲:

  「要我畫押,先問李洪信畫不畫!他鳳翔節度使的府里,應該還有著我去年送去的定親金銀。

  名為定親,實為同謀,這一事你們查了嗎?」

  這一句話剛落下,大堂中又開始騷動起來。

  李洪信歷任數朝,現為鳳翔節度使,坐鎮京兆府(長安),是朝廷中在西北的重藩!

  他此刻被當眾指為同謀,呂餘慶都驚的當堂咳嗽起來。

  我的殿下,你到底跟符彥卿說啥了呀!

  在呂餘慶的咳嗽聲中,趙普「臉色大變」:

  「符彥卿!你休要隨意攀咬!李洪信乃國之柱石...」

  「柱石?」

  「曾幾何時,我難道不是國家柱石?

  2

  符彥卿猛地掙動,鐵鏈繃得筆直,他的反問讓趙普啞口無言。

  「那郭從義呢?他與我兄弟相稱,我年初籌劃大事時,他親自派族弟來城中與我面談。

  前幾日他的族弟還在我府中,假名拖為符氏族人,我可以當眾指認,他查不查!」

  郭從義是武寧軍節度使,負責坐鎮徐州,是朝廷在東南的重藩。

  符彥卿雖未直接拿出「盟書」之類的物件,但五代亂世中,誰會傻到寫盟書?

  定親、族人聯絡等根據,足以讓李洪信與郭從義的嫌疑大大上升。

  接下來符彥卿像破罐子破摔,一連舉告了數位坐鎮各地的節度使,

  符彥卿的舉告直接將天下藩鎮根深蒂固、盤根錯節的局面,給狠狠撕開了一道口子。

  重要的是符彥卿並未隨意攀咬。


  當說完心中的名單後,符彥卿仰著頭說道:

  「有就是有,無就是無。

  旁余節度使未曾同謀,我不會多說一句。」

  符彥卿的「節操」,宛若一柄利器,斬斷了天下藩鎮聯合在一起的可能。

  當符彥卿說完後,公堂內的空氣早已凝固。

  張昭更是繃直身體,目光銳利如鷹。

  怪不得符彥卿敢有恃無恐,原來這一樁逆案,牽扯到不少重藩。

  就在眾臣以為,符彥卿的舉告結束時,一聲高呼又在堂內響起。

  「還有!」

  符彥卿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瘋狂的穿透力。

  一聽到還有,堂內眾臣的身體紛紛一震。

  今日的堂審,實在太過刺激。

  在眾臣震驚時,符彥卿高聲說道:

  「此案同謀還有蜀中孟昶!」

  「當初經由李洪信之手,孟昶曾多次派使者與我聯絡,我府中多的是孟昶饋贈的蜀國宮廷錦緞,一查便知。」

  「孟昶曾許諾若事有不諧,待我等逃入蜀中後,他會以高官厚祿許之。」

  張昭從未料過,這一事中竟還有敵國的參與。

  孟昶是想挑撥大宋內亂,好有機可乘!

  一想到孟昶的險惡用心,眾臣「嘩啦」一聲都從座上起身。

  「孟昶?大膽!」

  「出兵滅蜀!」

  「讓孟昶知道一下,何謂王師之怒!」

  得知孟昶膽大包天,想顛覆大宋社稷後,眾臣心中的驚怒情緒一下子如洪水般發泄出來。

  為鎮住徹底騷亂的大堂,張昭用力不斷地拍著驚堂木,但響亮的拍案聲直接被淹沒在眾臣的討伐聲中。

  偏堂的竹簾後趙德秀端坐著,他面前的小几上擺著一盞冷茶,茶水倒映著他沉思的眼眸。

  公堂內的喧譁聲、符彥卿的癲狂聲,都清晰的傳入他的耳中。

  而自始至終,他手指都輕輕叩著案幾,節奏不亂,仿佛堂內的驚濤駭浪不過是徐徐風聲。

  見事態如預料中的發展後,趙德秀對一旁的呂端低聲道:

  「給符彥卿留一條血脈。」

  就在昨日,曹彬的捷報已經傳來。

  當呂端的輕應聲響起,大堂內的三位主審亦齊齊對視了一眼:

  驚天大案,驚天大案呀!

  堂審的卷宗,很快就送到趙德秀的手中。

  聽聞符彥卿矯詔一案,竟涉及到不少地方強藩後,趙德秀面露「猶疑」:

  「符彥卿,是否有可能惡意攀咬?」

  明面上大宋儲君,還是願意相信天下藩鎮都是忠臣的。

  面對趙德秀的猶疑,張昭直接上前說道:

  「臣認為不是!」

  接著張昭說出了他的理由。

  「第一:符彥卿提出的證據,經臣細細查驗後全部屬實。」

  「第二:若符彥卿想隨意攀咬,動盪我大宋社稷,為何不歷數天下節度使?

  符彥卿昔日位高權重,與天下節度使相交甚深,說出罪證並不難。」

  「第三:符彥卿舉告李洪信,郭從義等人本意是想拿捏朝廷,以圖自保,動機合理。」

  張昭說出了三點,讓人信服的理由。

  張昭話音剛落下,眾臣就自然的點起了頭。

  一見眾臣點頭,趙德秀似乎被說服。

  「那在眾卿看來,孤該如何處置此事呢?」

  優秀的監國儲君,要懂得傾聽大臣們的意見。

  趙德秀話音一落,趙普就起身建言道:

  「殿下不如傳令涉案節度使,讓他們來京與符彥卿當面對質。

  若涉案節度使心中無鬼,自會前來,若他們有意推,那自然就是不審自招。」

  趙普的建言,讓趙德秀滿意的點點頭。

  「就依趙相所言去辦。」


  而在趙普要領命而去時,李肪憂慮的提出了一個可能:

  「李洪信,郭從義等人皆為悍將,若他們起兵對抗朝廷,那該如何?」

  李防的話,讓不少大臣同時面露憂慮。

  憂慮一生,眾臣都將目光看向趙德秀。

  趙匡胤不在,當下他們的主心骨就是他。

  這時候趙德秀必須有所表現。

  察覺到眾臣的顧慮後,趙德秀輕輕合上了手中卷宗,一錘定音:

  「無妨。」

  「且看今日之域中,是誰家之天下!」

  此話一出,眾臣齊齊振奮。

  這,這久違的安全感呀!

  朝廷徵召的命令還未發出,李洪信就先一步得知了消息。

  那日旁聽的大臣眾多,會審內容是很難瞞得住的。

  李洪信是後漢高祖劉知遠的妻弟,憑藉著外戚的關係,李洪信早年間平步青雲,數任地方節度使。

  大宋建立後,趙匡胤為寬撫舊臣,命李洪信復任為鳳翔節度使,坐鎮關中。

  李洪信為人嗜殺,加之才能平庸,在關中的名聲一直不好。

  當李洪信得知符彥卿攀咬他參與矯詔一事後,他的情緒發生了強烈的轉化:

  懵一驚一懼。

  情緒的猛烈變化,讓李洪信怎能按捺的住?

  第一時間,李洪信就召來諸多幕僚商議此事。

  知道此事後的幕僚們,第一反應不是為李洪信獻策,而是懷疑起他是否真的參與此事。

  連幕僚們都不相信自己,李洪信怎能指望朝廷會相信他?

  在將幕僚們都逐走之後,李洪信心中頓時有了反叛的心思。

  但坐鎮地方多年,李洪信基本的判斷能力還是有的。

  單憑鳳翔軍的兵力,難以抵擋強大的禁軍,唯有尋求外援。

  而李洪信心中的外援有兩個,一為定難軍,一為西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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